第25章 四毒

　　水声泠泠，芦苇在湖面上投下静谧的阴影，已近正午，但霰湖隐藏在大山的阴影中，颇为凉爽。习习清风吹过，带着清凉的水气拂过脸颊。

　　昭鬼辰站在湖岸等待，霰湖芦苇遍布，常人一旦进去，必会迷失方向，所以昭鬼辰早已给梅韶华传了信，等梅韶华前来迎自己。

　　不远处的芦苇摇动起来，一叶竹排缓缓进入视线，看到竹排前面放着的药筐，昭鬼辰就知道，她等的人来了。

　　果然，撑着竹排的就是那个姑娘，穿着简单的布衣，不饰妆容，举手投足却美得像一幅画。天地之间，湖光山色都似沉在她眼底，她笑的时候，整个霰湖都像笼罩了薄薄的阳光。

　　梅韶华将竹排靠在岸边，向昭鬼辰伸出手来：“公主，久等了。”

　　昭鬼辰拉着梅韶华的手跳上竹排，微笑道：“我才刚到，倒是烦你亲自来迎我。”

　　“公主客气了。”梅韶华浅笑着撑起竹竿，竹排缓缓荡入芦苇深处，“你都三个月没来了，我甚是想念。”

　　“事情太多抽不开身，这回‘林’试离霰湖不远，我考的也顺利，这才得了个空来找你。”昭鬼辰道，“梅师兄托我代他向你问声好呢。”

　　“烦请公主带话了，我在霰湖一切安好。”梅韶华笑道，“想来我与小佚也有一年未见了。”

　　“他是阁正嘛，要等苍林目结束才抽的开身。要不到那时我让顾箐多给他放几天假，让他来找你？”

　　“学业为重，还是让他多在竹阁修习吧。”梅韶华道，“不说他了。也不知之前教你吹的芦叶，你可还记得？”

　　“师父教的，怎么能随便忘呢？”昭鬼辰在旁边物色了一片芦叶折下，坐在船头吹了起来，悠扬的声音在霰湖的清风中飘荡。

　　昭鬼辰想起初来霰湖的时候，梅韶华只是令一个药童前来迎她，昭鬼辰虽没多少公主的架子，但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但一见到梅韶华，这点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那时初见，昭鬼辰就想，究竟怎样的灵山秀水，才能养出如此佳人，一颦一笑，山水失色，恍若犹梦里，不似人间客。看着她，心情莫名就宁静下来。

　　那日昭鬼辰与她谈了许多药理，说的昭鬼辰心服口服，当即就要拜梅韶华为师，梅韶华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着说昭鬼辰将她叫的老了。那之后，昭鬼辰也将拜师之事搁下，只是玩笑着叫声师父，实则算是朋友。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湖心岛的医庄，梅韶华引着昭鬼辰，到了湖岸边一株羊蹄甲树下，树下有石案一张，石凳三两，皆是取成块的卵石雕成，简单朴素，石案上边上燃着小火炉，上面茶壶的壶嘴里冒出氤氲的水气。

　　“前几日新配了味药茶，煮来与你尝尝。”梅韶华招呼昭鬼辰坐下，斟了茶递给昭鬼辰，还嘱咐了句，“慢些喝，烫。”

　　昭鬼辰接了茶，捧着凑到唇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功效还未尝出来，但味道确是不错。”

　　昭鬼辰说完，就继续轻轻吹着茶水，没说话，梅韶华则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意看她，半晌，昭鬼辰才抬起头来：“韶华，怎么不说话了？”

　　“以往请你喝茶，你必先猜茶中有何药材，再探功效，待到都问清楚了，才肯评论茶的味道。今日怎么改了性了？”梅韶华摇了摇手里的茶杯，明眸看着昭鬼辰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事？”

　　“的确。”昭鬼辰放下茶杯，正色道，“三个月前得了一句碑文，为寻其中所指，我翻了千水阁和竹阁不少药石典籍，却一无所获。恰逢‘林’试之地离霰湖不远，便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碑文的事。”

　　“公主请讲，韶华知无不言。”

　　“那句碑文只有四个字：四毒辟世。”

　　“四毒……”梅韶华露出沉思神色，“难怪你找不到了。”

　　“这么说，你是知道了。”昭鬼辰面露喜色。

　　“我所知也不多，四毒的记载并无编录，只是零零散散的在各种传说、史书、地志里有提到，我因为习医，故而特别注意过这种记载。

　　“四毒辟世的说法，我在一则传说中看到过，说是数千年前，曾有仙界、魔界和玄灵界的药师在人间一座山谷中比试斗法，比试持续一月，药石遍布山谷，形如辟天地一隅。不过参与其中的三位药师都死在这场斗法之中，后人既不知药石为何人所制，更不知他们的胜负，只是根据山谷中的变化，给那场比试中的四种药取了名字，排了位次。依次便是：昭阳、寂月、落星、雪海。”

　　“书中可有提到这四种药的功效和那山谷的地点？按你所说，这四种药该叫‘四药’比较合适，为何后人称奇为‘四毒’呢？”

　　“公主别急，听完你就明白了。”梅韶华接着说道，“方才那个传说就到此为止了，山谷大概是找不到了，但这‘四毒’的功效在别的地方有提到。据说起初‘落星’之毒散播时，谷中人兽，皆力大无穷，状若疯癫，时而一动不动，时而倾巢而出，形状可怖。”

　　“时而一动不动，时而倾巢而出，听起来像是是有人指引命令……”

　　“这样想的不止你一个，不过我们先说说其他三毒。‘落星’之后，便是‘寂月’了，那时，谷中忽然安静下来，人也恢复了神志，初看毫无异常，可不过几日，很多活物都如尸体般腐化，奇特的是，没有腐化的人，就在腐者旁边食宿，都似乎没有看见一样，毫不理会。”

　　“这……”

　　“再后来，就是‘昭阳’了，这一味药，听起来是最好的一味了，数日间，谷中生机盎然，前两毒留下的痕迹被彻底抹去，谷中之人渐渐乐然忘忧，织布种田，成婚生子，然后寿终正寝。”

　　“这样倒是很好，这‘昭阳’该是一味解药才对，竟将‘落星’‘寂月’两毒都解了，可为何它却排在第一毒？”

　　“因为方才所说，全部在那几天里开始、结束。”

　　“这么说，就几天时间，谷中，就换了一代人？”昭鬼辰诧异道。

　　“书中所言就是如此……”梅韶华点点头，“再说最后一味‘雪海’，一夜之间，谷中所有活物都不再动了。”

　　“是死了吗？”

　　“说死了也不尽然。就如你我身后的这株羊蹄甲，花开正好，怎么说都是活物。你现在看它一眼，记住它的样子。”梅韶华喝了一口茶，转过身去，看着枝头盛开的白色花朵。

　　此时无风，昭鬼辰看着那树，轻声道：“记住了。”

　　“闭上眼睛，喝盏茶吧。”梅韶华道。

　　昭鬼辰依言，闭上眼睛端起茶，不紧不慢的喝，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甚是惬意，昭鬼辰走了个神，琢磨着这茶，应当是能养气宁神。不觉间就将茶喝完了，之后就听梅韶华道：“睁开眼吧，看看这树，和刚才可有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定然是有，但我看不出，我觉得它和刚才并无分别。”

　　“那它可是活着的？”

　　“自然是活着的。”昭鬼辰毫不犹豫道。

　　“那如果你刚才不是喝了一盏茶，而是在别处，过了数十年的光阴，睁开眼睛看它，可还觉得它活着？”梅韶华抬手摘了一朵花放在石案上，轻声道，“它还是这么高，枝叶依旧是今日的形态，花也开在同样的地方。”

　　昭鬼辰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这……我应该不会认为它是活物了。‘雪海’之毒，当真可怕。不知为何却排在最末。”

　　“我看过一个话本，里面有个毒师，临死前笑骂对手，说了句‘死有何惧’。”梅韶华取了茶，给两人的茶杯都斟了茶，“比起前三种□□，让人活着，却如行尸走肉，死亡反而没那么可怕了。如果换我在那山谷里，大概早就自我了断了。”

　　“也是，最后的雪海，让一切终归于尽，听了反倒让人松一口气。”

　　“之后的人大约也是这种想法，所以唯一一味肯定能让活物死去的药，被排在了最末。”梅韶华拾起案上的花，“只是我觉得，与其说是死去，倒更像是窃了一瞬光阴，封存于世。”

　　“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再说说后面的事情吧。”梅韶华又道，“前面所讲，都是传说，真正现世的‘四毒’，并非原来的‘四毒’。在那场斗法数年后，有人潜入了山谷，在谷中找到了‘四毒’的残方。后人根据这些残方和‘四毒’的传说，开始仿制‘四毒’，所制的□□种类各异，只是默认统称为‘昭阳’、‘寂月’、‘落星’、‘雪海’。”

　　“这么说，原本的‘四毒’已经不存在了，那么仿制‘四毒’可有成功的？”

　　“大多是描几分样子罢了。譬如‘昭阳’一毒，后人便认定它能克百毒，故而生出了不少避毒的丹药。‘寂月’一毒，后人就衍生出些让人五感沮丧的□□。‘落星’一毒，倒是如你所讲，直奔控制他人的目的而去。而‘雪海’，也被定义为能夺人性命，却不着痕迹的□□了。”

　　“这样的□□，想来不会少，尤其如今‘郁府’和‘妄仙教’两派，前者专攻毒，后者专攻蛊，不知他们是否有‘四毒’的线索。”昭鬼辰皱眉道。

　　“‘四毒’的故事已有千年，原来那些残方，恐怕都失传了，后人炼毒，也大多弃了‘四毒’的名头。到如今，要想再找‘四毒’的线索，怕是难了。”梅韶华道，“不过楚宇之中，却是有‘雪海’的方子。”

　　“哦？在哪里？”

　　“这药太过危险，医者口耳相传，并无记载。”梅韶华正色道，“稍后我将此方写与你看，记下后立刻焚毁。还有涉及‘四毒’的文典，数年过去，我也忘了许多，能想起的便都写与你看，记不清的，便想想那书前后的事纪和大概年代。我给你列个书目，你自去文阁找找。”

　　“如此甚好。”

　　“那我们去书房吧。”梅韶华站起来，昭鬼辰也起身和梅韶华并肩往书房走去，一边走着，梅韶华又提起一事：“忽然想起，还有件事值得注意。‘落星’之毒，近百年中还有提及。据书中所载，因为要控制活人，故而炼毒之人以活人为器，试毒养丹，极为残忍。”

　　“‘四毒’的功效要真如传说那般，有人为此癫狂，倒也不足为奇。”昭鬼辰叹道。

　　“不说这些了，你难得清闲，待会儿写好书目，你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好好歇一晌午如何？”

　　“却之不恭。”昭鬼辰微笑道。

　　两人在书房忙活了些许时候，梅韶华写好了书目，昭鬼辰也记下了药方，依约烧了记有药方的竹简。两人出了书房，正说笑着，忽闻一声轻响，两人抬头看去，隐约可见红色烟花正在消散。

　　“这是竹阁的急令？”梅韶华望着天空道。

　　“没错。”昭鬼辰眉峰轻扬，“紧急召集本阶弟子。”

　　“是哪一阶的急令？”

　　“‘林’试区域到这里有一段距离，我们离六阶最近，也只能看到六阶的烟花。”昭鬼辰皱着眉头便要走，“看来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你先别急，你从那里离开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

　　“相隔不久，你应该知道些什么的，你走之前，那边可有什么怪事？”梅韶华拉住昭鬼辰问道。

　　昭鬼辰沉吟片刻，道：“走之前，梅师兄说在四阶边上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虫子，像是蛊虫，说他探不出来路。我心想那里临近森林，有些没见过的虫子也是正常，还诓他说让他喂点血试试。”

　　“那虫子是什么样子。”

　　“小指指甲盖大小，背上有深蓝色的壳，壳上泛着幽光，没有触角也没有足，尾巴……有些像鱼鳍。”昭鬼辰边回想，边说着虫子大概的样子。

　　“你可算是歪打正着了。”梅韶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种虫子可以入药，与不同药材放在一起，壳会变成不同的样子。变蓝说明碰到的是毒，至于幽光……确实是要滴几滴血才能看得出是什么毒。”

　　“看来这召集令，八成就是梅师兄放的，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公主你等我片刻，我取些药材和你一起过去。”


　　(https://www.daoxsw.cc/bqge124834/641041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