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约定
镜儿端坐在崖沿，身上的白衣被细密的水珠覆盖，楚灵霄则在一旁练剑。
凌厉的剑锋划过空气，鸣声飒飒。楚灵霄一静一动，身形若剑刃出鞘，处处透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如此整整两个时辰，楚灵霄终于满身是汗得歇了下来。镜儿也停止了枯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都坐了两个时辰了，是在悟什么？”楚灵霄本来束起的长发因为长时间练习松散了些，几缕鬓发垂落在肩上，显得有些慵懒。
“我在悟剑意。”镜儿望着对面的瀑布，声音平淡，面无表情，“这里是灵气充沛之所，最适合感悟剑意，修炼剑气。”
“修习剑气，要以内力为基，剑意更是需要剑法纯熟，纳数家之长，方能有所感悟。”楚灵霄眼中露出疑惑之色，“竹阁中的教导就是这般。”
“剑之式，形于山水，剑之意，生于天地，剑之心，法于生灵，要在剑道之路上走的长远，一开始就需剑气、剑意、剑式和剑心齐修。”镜儿跪坐在楚灵霄旁边，抬头看着天空，“我母亲是这么说的。”
“这样……你我修习日浅，尚不能分辨其中对错。”楚灵霄思索片刻道，“看来你也是武学世家出身。”
“嗯，我家世代习剑，我爹年轻时曾与雪帝结拜过兄弟，母亲也是高手。我和鬼辰算是一起长大的，所以鬼辰在竹阁一直都护着我。”
“你爹与雪帝是结拜兄弟，应有盛名在外，或是显赫之人，为何在竹阁的这一年多时间，你从未受过什么照拂？”
“哈，因为我爹过世了嘛。”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反正我几乎没有见过他。”镜儿眯起眼睛，冲着楚灵霄笑了笑，“娘说，他是死在八年前的‘剑池之乱’了。”
剑池之乱！楚灵霄的心猛地一揪。那是楚灵霄最深的痛。
这些年，楚灵霄时常想，如果没有那场动乱，他本该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或是年少轻狂游历江湖，或是轻鞍骏马驰骋沙场。多年后，他回到儿时居住的地方，会想起母亲送给他的小弓，会想起父亲教他做的竹蜻蜓，却不会想起五、六岁时候的事。时光本该温柔如水，平平淡淡的洗去很多记忆。
可楚灵霄忘不掉，即便那时他只有五六岁，还是个握不稳剑也拉不开弓，总是缠着父母的孩子。那场动乱如一把匕首，刺进他心口，时间越久，他能理解的越多，那把匕首也刺得越深。他的父亲是闻名中原的剑客，却在那一战中枕剑长眠；他的母亲是漠北名将的姊妹，却与她最爱的那套□□一同消失在烈焰中。
八年过去，楚灵霄虽已经记不清父母的样貌，但仍没有办法接受亲人的永别，也没办法承受身边的人死去，所以他时刻保持警戒之心，所以他风雨无阻潜心习武。若有一日刀兵再起，楚灵霄再也不要无能为力的看着身边的人倒下。
“灵霄哥哥？”镜儿在楚灵霄面前摆了摆手，楚灵霄毫无反应，镜儿无奈摇头，扯着楚灵霄的袖子道，“灵霄哥哥，生命是不会消失的，所谓逝者，只不过是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他们在那里会哭，会笑，会思念我们，而且不会变老。”
“镜儿，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想起些往事而已。”楚灵霄勉强笑了笑。镜儿看楚灵霄这样，心里一急：“灵霄哥哥，我没骗你，逝者的灵魂会穿过生死道，到达玄灵界，他们会看着世间，直到将曾经所爱之人一一忘却，才会转世在人间，开始新的生活。”
楚灵霄本来觉得这些不过是镜儿用来安慰自己的故事，但看着镜儿认真的模样，楚灵霄也当自己真的信了：“忘却么，即使我死了，也不一定能在那个地方见到他们啊。”
“别伤心，灵霄哥哥。”镜儿眨着大大的眼睛，摸了摸楚灵霄的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就在生死道上等你，我不会忘记你的。”
楚灵霄甩了甩脑袋，把镜儿的手甩了下去。不知怎么，竟忽然很生气。“真是轻率啊，不管是承诺，还是生命。”楚灵霄心想，“失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在我倒下之前，怎能让你先我一步离开，镜儿，你……”
“镜儿！”楚灵霄心里想着，一不小心喊了出来，镜儿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楚灵霄把声音压回正常说话的高度，“生命是很脆弱的，不要妄论生死之事了。”
“呀！你头发散了”镜儿奇道，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头发上。
“今早是子轩弄的，所以……”楚灵霄尴尬道。
“我来帮你束吧！”楚灵霄还没说完，就被镜儿抢了话。楚灵霄本想拒绝，但看镜儿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笑骂一声“傻瓜”，乖乖就范。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镜儿把发簪插好，绕到楚灵霄正面端详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好啦。”
楚灵霄拽了拽脑后垂下来的头发，疑道：“这是？”
“灵霄哥哥，很适合你哦。”镜儿道，“你这个样子，很像一个人。”
“像谁啊？”
“不告诉你。”镜儿眯起眼睛笑了笑。
“你呀……”楚灵霄无奈的看了镜儿一眼，起身拔剑道，“来吧，给你喂喂招。”
“好啊！”镜儿一跃而起，抄起木剑。
楚灵霄把剑插在一旁，拿起剑鞘道：“刀剑无眼，让你三招。”
镜儿眼神一肃，也不多话，直接出招攻来，楚灵霄从容不迫地一一接下。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逝，转眼五个月过去。
“以前随意就能挡下你的剑，现在却不得不花些心思了。”楚灵霄收了剑，长身而立，头发还是镜儿所束那般，鬓发在头上束成发冠，脑后的头发披散下来，有种快意潇洒的感觉。
“不过似乎是到了瓶颈，有段时间没有明显的进境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镜儿撇撇嘴。
“不过就算没有进境，你的剑术在同级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只是不知你和萧辞，哪个更强些。”
“嘿嘿，那我抓他去比一比。”
“你现在怎么比我还爱打，明明是个女孩子。”
“切，不和你说了，一会儿月乔还要给我们上课，我就先回去啦！”
“去吧。”
“走啦~”镜儿飞速收拾了背包，跑出去几步，又回来拿上了丢在地上的书，这才撒丫子跑掉了。楚灵霄目送她离开，眉目含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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