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分别
“喵~”慵懒的猫叫传来，楚灵霄的脚步顿了顿，看向前面的一人一猫。
镜儿身着竹阁统一发放的白色衣裙，齐腰的黑发用一条白色的发带随意系在脑后。她面前卧着一只小小的喵咪，全身纯白的毛发，只有四足和耳朵尖的毛是黑色的。镜儿蹲在地上，用手指轻挠猫咪的脖子。猫咪眯着眼睛，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显然很是受用。
镜儿俯着身子，眼神迷惘，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却忽然回了神：“灵霄哥哥，你再这么飘来飘去，我可也要叫你阿飘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面前的小猫。
“你的感觉越来越敏锐了。”楚灵霄走到镜儿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耳朵，“第一次见你时，我到你三步之内，你才察觉，现在十步之外，你就能分辨出来人是谁。”
“嘻嘻，那是当然了。灵霄哥哥可要当心哦，说不定过上几年，你在我面前就无所遁形了。”
“好啊，那可要看你的努力了。”楚灵霄看着镜儿，脸上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笑意。
“对了，灵霄哥哥，武试结果怎样？”
楚灵霄用手指点了一下镜儿的额头：“自己偷偷跑出来，现在倒来问我，不告诉你。”
镜儿翻了个白眼：“切~”
楚灵霄瞥了镜儿一眼，无奈道：“萧辞第一，公主第二，陆子钦第三。”
“鬼辰竟没有胜过萧辞？”
“公主学武素不专精，她能拿第二，已经很让人意外了。她硬功夫比不上萧辞，不过按比试的结果来看，若非武试禁用暗器，她和萧辞的胜负还很难说。”
镜儿点点头，不置可否。
“不说别人了，你剑术和陆子钦相差不多，刚才为何不出手？”楚灵霄忽然严肃道。
“我……”镜儿眨眨眼睛，“呃……”
“嗯？”楚灵霄盯着镜儿的眼睛，弄得她无处躲闪。
镜儿吐了一口气，无奈道：“我剑术不精，剑在我手中，并不能完全掌控，出手很容易伤人的。”
“还在想陆子钰的事？”
“嗯。”镜儿垂着眼点头，沉默了一阵，忽然奇怪周围的安静，便抬起头看楚灵霄。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填满了视线，镜儿一脸无语地往后挪了一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嘁”楚灵霄狠狠揉了揉镜儿的头发，“整天想陆子钰，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嗯？”
镜儿翻个白眼：“怎么可能……唉你别弄我头发，好难梳的！”
楚灵霄轻笑，眼中闪烁着亮丽的神采：“好。”他收回了手，“镜儿，以后我们一起练剑，如何？”
镜儿愕然片刻，喜道：“好啊！”
“那你选个地方吧。”
“嗯……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文阁往西五里，有一片临着山崖的空地，我和鬼辰平日练功都在那里。”镜儿说道，面有得意之色。
闻言楚灵霄也是一奇：“文阁以西便是密林，其中还有些许瘴气，竹阁中极少有人往哪里去。难怪你和公主平日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那地方颇有灵气，练功会事半功倍呢。”
“灵气？”
“这……我也说不清楚，鬼辰说的应该没错。”镜儿沉吟道。
楚灵霄点点头，心想既然是公主说的，想来确是有些常人不知道的好处：“好，今日抽不开身，明日早课结束，我在这里等你。”
“好。”
“那我们回去吧。”
“比试不是结束了么？”镜儿有点疑惑，但还是立马抱着猫站了起来，“他们还在里面做什么？”
“这是二阶的第一次阁试，会根据结果给弟子赐文武阁印。你呀，真是什么都不关心。”楚灵霄说着，无奈地看了看镜儿，“公主地位与司阁相当，只要公主开口，文武阁自然是对你们两个敞开，可别的弟子就没你这种运气了。”
镜儿吐吐舌头：“那是~”
“对了镜儿。中午我从顾箐哪里听到消息，说雪帝传信，要公主离开竹阁，出去历练。”
“雪帝终于肯让鬼辰出去了？她都在我耳边念叨大半年了，可算是如愿了。”镜儿笑道，可随即又露出古怪神色，“这个小鬼，当初把我拉来竹阁，现在倒好，自己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楚灵霄皱皱眉头：“你们这一阶，最出众的就是萧辞，陆子钦和公主。萧辞是专心武学之人，公主你是知道的，除了你没谁入得了她的眼，唯有陆子钦，家世武功都不错，为人也算大方，与同级的人关系都不错。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对你又有积怨，以前有公主帮你顶着，公主一走，他们怕是会变本加厉。你这性子又懒又软的，我担心你不是对手。”
“你才又懒又软呢。”镜儿嘟着嘴反驳道，不过她虽然嘴硬，可脸上已有忧色，“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座匾曰“无射”的竹殿前。楚灵霄扯了扯镜儿的袖子：“跟我来，我们从侧门进去。”
“洛淇。”顾箐立于殿中央喊道。白汝玉手持托盘站在他身侧，盘内有四方小印。
洛淇走上前，对顾箐躬身一礼，将竹泠递上。顾箐接过竹泠，从托盘中拿了一方小印，在洛淇的竹泠上一印：“洛淇，授一层武阁印。”
“白颖，授一层武阁印，二层文阁印。”
“陆子钦，授二层武阁印。”
“萧辞，授一层文阁印，二层武阁印。”
“王抒语，授二层文阁印。”
“刘越汐，授一层武阁印，一层文阁印。”
昭鬼辰眯着眼睛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似乎神游物外。
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下，昭鬼辰面色不善的回过头去，弹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低声道：“跑哪去了？”
镜儿无声地笑了笑，把怀里的猫咪递给鬼辰。两人说着悄悄话，时不时逗逗猫咪。
殿中顾箐为众学子分配文武阁印，这却与她俩没有什么相干。文武阁皆有六层，学子可以进入其中前四层修习，第五层需司阁的身份方可进入，六层则是竹阁阁主方可进入的禁地。进入文武阁的凭证就是文武阁印，阁印有真假之分，真印留下的印记可以永久留存，假印所留的印记仅能留存三个月，现在汝玉拿着的，便是四方假印。而早在一年前，昭鬼辰便借着公主的身份，从昭临哪里取了五层文武真印，面不改色地拍在了自己和镜儿的竹泠上了。
“颜景，授一层文阁印。”
“孟妍儿，授一层文阁印，一层武阁印。”
“吴歆，授二层文阁印。”
“……”
顾箐发放完文武阁印，目光转向了一旁心不在焉的昭鬼辰和镜儿，昭鬼辰若有所觉地看向了顾箐。
“昭鬼辰，随我来。”
“说吧，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昭鬼辰无聊地站在屋中，看着随意而坐的的顾箐和杨雨琴。
“没大没小。”顾箐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你们俩真是的，每次见面都这样。”杨雨琴笑着摇了摇头，“顾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跟公主胡闹。”
顾箐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鬼辰，你问的事有信儿了。”杨雨琴也不理顾箐，拉着昭鬼辰的手让她坐在身边，“你猜猜雪帝怎么说？”
昭鬼辰沉吟片刻，看着杨雨琴的温柔笑脸，眼神动了动：“雨琴姐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可不常见，莫非父亲同意了？”
杨雨琴笑眯眯地看着鬼辰，四叶草的耳坠轻轻摇摆，如画的眉眼如柳叶般微微弯起，半晌，才在昭鬼辰焦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算是吧。”
“算是？”
顾箐一扬手，丢了一只竹筒过来：“自己看吧。”
昭鬼辰一把接过竹筒，熟练地从中取出一封帛书。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昭鬼辰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呃……”
“半年时间，完成三四阶课程，这要求可简单的很。”顾箐手里拎着茶壶摇晃，一脸戏谑，“四阶的小菜鸡，我一只手能打十个。”
“雨琴姐，顾箐这家伙这么不正经，你是怎么看上他的啊。”鬼辰看了顾箐一眼，便把目光移开，然后面色平静的对杨雨琴道。
顾箐嘴角抽了抽，杨雨琴则掩唇一笑：“行了别闹了，你文武阁都跑遍了，半年完成三四阶课程，对你来说确实不难。不过后面那条可就难了。”
“九个月后的苍林目，取得四阶前三，跨了两阶，着实让人头疼。”昭鬼辰扶额道。
“还有一个好消息。”杨雨琴道，“这九个月，你可以自由选择你的去向。”
“哦？”
“你可以留在竹阁，也可以外出到千水阁做沙场试炼。”
千水阁……”昭鬼辰手指轻敲桌面。楚宇是一个小国，千水阁相当于官府，千水阁也分文武阁，文阁管理楚宇大小城镇，武阁控制楚宇军队。要进入千水阁成为阁臣，首先要通过沙场试炼，沙场任务榜就设于雪宸殿内，楚宇中人皆可接取，任务奖励或是书卷，或是秘籍，不过对于竹阁在阁弟子来说，这些都可以在文武阁获取，且竹阁出入不便，故而竹阁弟子很少接沙场任务。
当然，还有一个另一个原因。挑战沙场任务榜，与在竹阁习武完全不同，有不少任务都是较为艰险的，经验不足者或许会因此受伤甚至送命。竹阁弟子大多涉世不深，往往都会避免在出阁前进行沙场试炼。
但沙场试炼是磨练武学的最好方法，为此，昭鬼辰可以将那些顾虑通通抛诸脑后。
“好，我去。”昭鬼辰拍着桌子大声道。
“哈，我就说公主肯定立马就会决定去的吧，怎么样，赌输了吧？后面一个月你可不能管我喝酒了呦~~”顾卿绷起的脸瞬间松垮，又恢复了一副不羁的样子。
昭鬼辰满腔豪情被顾卿一笑，打击的七七八八，撇着嘴暗自嘀咕：“果然相信你能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事。。。”杨雨琴也无奈摇头，“好，我说话自然是算数的。”
“出竹阁得的车已经备好，千水的人也在外面等着了，如果没有重要的东西要拿，便立即起身吧。”顾卿道，“还有，有事就进来吧，不用在外面等着。”
“进来？”鬼辰心里一疑，随即看向门口。
“都这么小心还是被发现了。”来人甚是苦恼的感叹一句，走进了门。
“小佚，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杨雨琴道。
“还不是怕某人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就跟我姐似的。”梅佚凑到昭鬼辰旁边，摸了摸昭鬼辰的头，昭鬼辰一脸愤懑地躲开。
“这也没办法，都是密召嘛~”顾箐解释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就是来和公主道个别。”梅佚半跪着搭住昭鬼辰的肩膀，“毕竟以后就很难见面了嘛。”
昭鬼辰看着梅佚，他半跪在榻上，穿着休息日才能随意穿着的红色长衣，身形还是那么消瘦，头发披散着，有点优柔的气质，笑容有些狡黠，眼神却很温柔，和初见之时别无二致。
一年多过去了，梅佚长高了不少，容貌也似乎有些许的变化。不知怎么，昭鬼辰心里忽然有一点恍惚，这是离别的感觉么？昭鬼辰心想。
“不会的，再有几年你就能出竹阁，到时候我就召你去做我的医师，天天都能见到。”昭鬼辰故作轻松道。
是呀，也许竹阁生活就到今天为止了，梅佚、顾卿、杨雨琴、刘越汐，还有镜儿，以后要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了吧，昭鬼辰心想。
昭鬼辰抬眼看梅佚的眼睛，发现后者目光中尽是了然。
“公主，这一年多，在医术上，我能教你的都教给你了，我所学有限，以后能帮上你的也不多了。我姐姐梅韶华，就在陈县附近的霰湖，她的医术我可是望尘莫及。你若想继续学医，不妨拿着这个去找她。”梅佚将一个红色的小木盒递给昭鬼辰，“你医术天分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和我姐姐比肩的了，将来说不定能赶上她。我姐姐，人称‘霰湖医仙’，至于你……”梅佚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爱行医救人，偏爱毒术伤人，就称作‘医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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