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以后我管你
医院一检查，果不其然，发烧发到38.9度，再发展一会儿梁祝这还算灵光的脑子也就不用要了。陆子彬全程问东问西前后跑腿儿，拎了一大堆药在手里，也算是全了上次梁祝被欺负没能来医院检查的遗憾。
护士小姐领着他和梁祝去病房时，一路都在回头偷看这个没什么表情的男生。
一小时前，他抱着女孩闯进急诊室，男生也就十七八岁的年龄，生得却十分高大，双肩宽阔，手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浮出，抱着怀中少女的样子虔诚而焦虑。他把女孩小心放到诊室的床上，医生上前想要查看情况，他却还搂着女孩的头，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
护士当时就在旁边，听见女孩无力道：“你闪边去，让人家医生来。”
男生身体绷得很紧，死死把她抱着，女孩只好又推了推他，他才慢慢松手，退到一边，眼一错不错盯着诊治，那目光侵略性太强，犹如冰火骤燃，医生都有点受不住咳了好几次。女孩虽病重，意识也不是很清醒，却很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窘迫，并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她抬手往外挥了挥，低低咳着，道：“陆子彬，你别这么看着，出去啊。”
男生的声音像从牙关节里咬碎了出来的：“不。”
女孩：“......”
男孩：“我就站这儿，哪儿也不去。”
这么一来二去医生倒笑了，一边戴听诊器，一边打趣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些名堂，小姑娘，你看你男朋友紧张你紧张得。”
女孩手背搭到额头上，嘴唇殷红，眼里全是水光，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单纯发烧的缘故，她只模模糊糊说了声“不是的”，就闭上了眼睛，抵抗不住疲倦睡着了。
等诊治完，要把她送去输液，护士本来想用专门的推车，却看见男生沉默着上前，弯下腰稍一使力，把女孩重新抱了回来，姿态之自然，轻松得像是抱起了一个仿真大小的洋娃娃。
女孩偏过头，醒了一点，说起话含含糊糊的：“回家吗......”
男生礼貌性点点头，示意护士带路，跟在后面迈开大长腿，他耐心道：“不是，先输液，完了再回家。”
“哦......我一个人就行，你先回去吧......”
“睡你的。”
护士：“......”
护士实在憋不住要回头，男生侧脸俊秀得出奇，女孩又是百里挑一的貌美，他们簇在一起就像两只即将成人的美丽野兽，在荒原上彼此依靠。一瞬间死死戳中了护士姐姐不为人知的萌点，让她差点不顾职业涵养当场扭动起来。
陆子彬看着前方脚步打着颤的护士，想问不敢问，心情十分复杂：“......”
梁祝打了针，晕乎乎送进了病房，几分钟内就又没心没肺睡着了，陆子彬却是一整夜都睁着红通通一双眼，隔一阵子就要探手试她体温，稍微感觉温度回升就吓得一溜烟儿跑去喊护士。
就这么折腾到黎明，梁祝的烧才算下了38度，陆子彬也松了口气，彻底软在了她床边。
医院静悄悄的，就是有声响也离这间正好空出来的单人病房很远，陆子彬伏在她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她脸上的那颗红痣。
她皮肤还是微微烫手，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陆子彬的手停在那儿好一会儿，才转个方向，食指压了压她深陷的唇角，又屈指轻轻顶顶她的鼻尖。
太静了，许多平时无法倾听的声音都一清二楚，吊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坠落，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旋转，听得见一颗心脏平稳，一颗心脏还在躁动。
“你在干什么啊。”他轻声说，“不是很行吗，不是不要谁来帮你吗，那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让我还得为你来操心呢？”
梁祝似有所感，微微皱起眉，脸嘟起来，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陆子彬慢慢把她眉心抚平，过了很久，他道：“我都知道了。”
“......”
“你不想说的，你打算瞒我的，我都知道了。”
“......”
陆子彬终于是忍不住，他起身，和病床上沉睡的梁祝面对面，额贴额，亲密无间的距离，只恨这一身骨肤横在他们中间，心与心永远无法坦诚相见。
他哑声道：“你本来也瞒不了我一辈子，但你瞒我，你让我也很难过。”
睫毛都触在了一起，陆子彬眨眨眼，便也拨弄着她的眼睑，他捧住她柔软的脸，徘徊良久，到底是在她额头上，用干涩发白的嘴唇，碰了碰。
她毫无反应，病毒让她卸下了一身盔甲。
“以后，你就归我管了，要做什么，我必须知道。”陆子彬手指拂过她颊边几缕长长的鬓发，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受够了你躲躲闪闪的那一套，少自以为是瞧不起人了，你以为你是谁？变形金刚吗？你真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吗？”
也亏梁祝睡得沉，不然听了这话，能拔下针管跳起来和他吵个天翻地覆。
陆子彬坐回椅子上，想了想，拿出了随身备忘录开始记录。
“1.父亲车祸（疑似人为）；
2.母亲植物人；
3.搬家，再婚隐情，；
4.与Y不合，原因不明（疑与母亲事故有关）”
这几句话信息量之庞大内容之令人毛骨悚然，旁人大概万万想不到一个高中男生会在自己喜欢女生的病床前记录这种可怕的东西，而陆子彬却意识不到自己身上的违和，他只皱着眉，目光凝在自己写的这几行字上，笔尖在第四点上顿住，又在其后加了几句。
“Y年龄三十岁上下，家产庞大，具有责任心，目前承担了Q医药费，是梁祝唯一具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监护人。”
“重点了解。”
.
醒来的时候，梁祝闻到了很甜很甜的香气。
有点像桂花，又比那还要浓烈甜腻，这对一个重度甜食爱好者根本就是致命一击，梁祝捂着发出惨叫的肚子挣扎着撑起身子，晃了晃脑袋，循着香味看到床头柜上摆了碗封好了的粥，她再次抽抽鼻子，断定此乃加了桂花蜜的银耳羹，并肯定，这必须就是自己的东西，谁抢她和谁急。
病房门陡然打开，陆子彬同医生道完谢退着走进来，正好看见本来该昏睡不醒的人正伸长了手要去拿吃的，他愣了两秒：“什么时候醒的。”
梁祝做错事一样缩回手：“才。”
陆子彬走近，很随便地就摸了摸她额头，梁祝拖着长调恩了一声，嘴角翘起来，又要去够这碗甜粥，笨拙的要打开盖子。陆子彬坐下来，道：“烧基本上退了，等会儿我帮你办出院手续。”
“好，这次麻烦你了。”梁祝猛喝粥，勺子在里面毫无章法乱搅，“那个，我就随便问一下，我昨天，昨天不太清醒，没什么大的失态吧？”
陆子彬面无表情：“没有呢。”
梁祝：“这个‘呢’字让我完全没法相信呢......”
“不说这个，今天还要观察一下，放你一个人不知道又会搞成什么样子，晚上暂时住我那儿——或者我住你那儿，都可以。”陆子彬看她顿时被呛住了，顿了顿，不紧不慢继续道，“本来昨天晚上我有话要跟你说的，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就只好算了。”
“什，什么话。”
陆子彬头轻轻偏了偏：“不急，你病好了再提。”
梁祝捧着手里吃了大半的粥，开始疑心自己这病大概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还有，问你个问题。”陆子彬换了个坐姿，“你喜欢猫吗？”
梁祝莫名其妙：“还行吧，我其实是狗派，但猫也不错，怎么了。”
陆子彬：“恩，我才养了一只猫，昨天在外面捡的，现在放在宠物医院里让别人帮着照顾，你下午要是身体没问题了，我把你送到我家就去把它带回来。”
“——”梁祝震惊了，“你还是那个洁癖的陆子彬吗？你捡猫？你确定你能忍受和这玩意儿的排泄物打交道？你确定你能当好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陆子彬不当回事：“小畜生不怕多，养一只是一只，养两只也一样，再说，周逸反正也提过他喜欢猫，不行就送给他。”
梁祝：“你那个养一只是一只让我有很不好的猜想啊少年。”
他们漫无目的聊了许久，梁祝的困劲儿又上来了，她自己本来还强撑着不睡，陆子彬却一眼看出她的疲倦，一把按在她肩上，半是强迫地让她躺下去，简短道：“休息。”
“你回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陆子彬：“我以后都不会走了，你赶我是白浪费力气。”
梁祝脑袋其实还是十分的混沌，这话让她生不出警觉心，反而觉得很安心很可靠。她蹭了蹭枕头，翻个身闭眼就要睡去，在这时，陆子彬轻轻道：“你昨天干什么了，怎么病成这样。”
梁祝悄无声息睁开眼，许久，笑道：“乍暖还寒的，这种季节，谁知道呢。”
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啊。沉入黑暗前，她想，还有秦叔已经回去了吗，我都没来得及和他见一面吃个饭，太不应该了......还有那个人，以后就没办法拒绝他了，那些事情，都要习惯起来，不能再逃避了......
之后还要搬家，不知道会搬到什么地方去呢......但这么一来，租房子每个月省下的钱就没了，还要另找法子才行......
还有陆子彬，最近和他太过亲近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的，得在被他发现以前，慢慢，慢慢，自然的断了......但这个不用急，可以缓一些时候，如今要紧的是强大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啊......
在这种时候生病，被他照顾，真的是太奢侈了。上天还是可怜了我一次啊。真是老天保佑，给我这么个陆子彬。
可惜他不会一直是我的，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她满怀隐痛与忧虑，终于脸一歪，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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