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摇神荡
这对青梅竹马作死作活，明明都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姓甚名谁是哪个和尚庙狐狸洞里出来的，却都没有主动上前相认联络感情，就这么不尴不尬处着，两厢装逼的最后结果就是直到第一次月考结束，他们都还没能说上一句话。
这就很有意思了。
没仇没怨，小时候感情好得可以睡一个被窝换一条裤子，这样关系密切的俩人长大后却成这样，陆子彬有时看那姑娘的背影，心头感觉十分复杂。
你总是这样，擅自消失，擅自出现，行为举止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只想着让自己舒服就好。
怎么会有你这样自私的人？
梁祝被老师安排着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而陆子彬恰坐在后门最后一位，相隔了大半个教室，这距离竟不比一千四百来天的岁月短，都长得一眼望不着头，便是偶尔想放下架子，说句话问声好，也是张开口却没有办法传递支离言语。
他在自习课从题海中抽出思绪，抬起头瞧那个背影，没来由的怒火几乎让他原地燃烧成人形火炬。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陆子彬咬牙想，这么久没见面，你怎么可以一声问候都不给我？
他心中愤愤着，暗恼着，虽主动避开视线的人是他没错，但那不过是因为他心有不平，不愿给这骗子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朋友的机会。陆子彬是在等她主动上前解释，那七个月单方面的信，以及最后那一句冷漠得叫他恨不得从信纸里爬过去逮人的“不用联系了”，他在等一个合理的，可以让自己释然的，可以衔接回四年前友谊断层的解释。
但没有。
梁祝果然是梁祝，无情无义，冷心冷肺，这八个字的评价无半点偏差。
很好。
那就这样吧，谁稀罕呢。
陆子彬气得直冷笑，连带着也把自己给恨上了，自己可是有多贱，人家对你半点不在意，已经吃过一次的亏，都长成这么大了还要再吃一遍，这得是有多贱得慌。
然而就在陆子彬已经彻底把梁祝拉入黑名单后，这姑娘竟然时隔一个月前那一眼对望后，主动找上了门。
她显得自然极了，落落大方在陆子彬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手指在他文具盒上轻轻一敲。
这轻轻一敲，就像在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一块小石子，涟漪扩开，心摇神荡。
他低垂着眉目，神经却已绷到最紧。
“陆子彬，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梁祝笑了起来，“我没想到你成绩会好成这样。”
四年不见。
冷战一个月。
前暗恋对象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的中心是学习成绩。
简直励志得可以去拍成电影了，广电肯定让过，多符合中国青少年“我爱学习学习使我神智不清”的精神面貌啊。
陆子彬没有开口，一边的同桌已笑嘻嘻接了句嘴：“不是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是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我们管他叫考神，考前必拜。”
梁祝很配合的呀了一声：“这么厉害，怎么学的啊，有诀窍么。”
“有。”陆子彬放下笔，慢悠悠道，“把市面上所有的题全部刷一遍，要是还没变好，就刷两遍。”
“......”同桌的目光难以言喻，“彬儿，你是认真的吗。”
陆子彬嗤笑一声，没有理会这句废话。他抬头直视梁祝，冷冷道：“有事？”
这也是四年来第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注视彼此，脸与脸相距不过三十厘米，近到他可以轻而易举在梁祝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那是个冷漠的陆子彬。
梁祝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话语的生硬，笑眯眯点了点头：“有事，这次月考我考得不理想，没有跟上班级进度，老师让我来向你取经。”
陆子彬微微皱起眉，打量了面前这张笑脸片刻：“多少分。”
“452。”她干脆道，“差重本三十分。”
陆子彬比她更干脆：“能力有限，教不了。”
梁祝这次没有急着说话，她手肘撑在桌子上，身子靠近了些，这个姿势几乎说得上暧昧，周围老早就在关注他们的人都惊讶得闭了嘴，一脸卧槽这是什么新颖的组合搭配。
唯一冷静的是陆子彬，他半点不退，依旧那样直视对方，看着小小的自己在她眼中逐渐放大，陆子彬沉下脸：“梁祝，做什么。”
“我想学好，你可以帮我。”她声音咬碎在柔软唇齿间，近乎黏腻，“我会是个好学生，试试看。”
“不。”陆子彬完全不松动，口气斩钉截铁道，“就算老师这么说了也不行，你基础太差，不如换个人教你效果或许还要好些，我不是唯一选择。”
梁祝瞬间缩了回去，那姿态就如一尾美人蛇放弃了猎物，重新懒洋洋瘫下来：“也可以啊，你能帮介绍一个么。”
“他就可以。”陆子彬伸手一拍自己同桌的肩，在后者的懵逼脸中坦然道，“周逸成绩也才提起来不久，比较了解你这种情况。”
梁祝往那边一瞟，周逸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的放空脸被她这么轻飘飘一看，立刻回归正经严肃，他看了看梁祝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又看了看自己向来靠谱顶事儿的同桌，顿时悟了。
莫不是我每天在他耳边念叨没女朋友单身狗好苦，彬儿决定给我制造机会和女生相处？可梁祝这等级别的美人儿他也能说让就让，毫不扭捏，这可真是......太仗义了！
好兄弟！哥们儿果然没看错你！
周逸清清嗓子，努力从那棱角分明到戾气十足的脸上，露出充满善意的微笑：“同学一场，我肯定帮你没二话。”
“看。”陆子彬扬眉，“合适人选。”
梁祝沉默了一阵，有那一刻，陆子彬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欲言又止的色彩，显得格外浓郁，几乎要吞没了他。
仿佛在那一刻里，她是有万语千言要倾吐的。
可到底是错觉，她很快就笑着点了头，轻松道：“那以后可就麻烦你了，周逸，我会努力的。”
“不麻烦，我最喜欢教别人学习了，嘿嘿嘿，之前还没和你说过话呢，你以前什么学校的……”
“我以前学校可没这里好，而且很远啊，你肯定没听说过。”她答道，“就是因为这里是全省最好的中学，我才想尽办法过来的，没想到完全跟不上你们的进度。”
“这是小事，你看上去这么聪明，肯定随便学学就成绩上来了，长得漂亮的姑娘都可聪明了。”
原来颜值和智商之间也存在着某种必然的因果关系，这新鲜的理论着实让人开了眼界。陆子彬却没心情如往常一般打击周逸几句，他没来由的气闷，却一时也想不出源头，只重新拿了笔，简短道：“说完了就别跟这儿呆着，托你的福，所有人都在看这边。”
“......”
“还有事的话请快讲，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周逸这就不乐意了：“哎主席同志你今天怎么说话的，这么刻薄不饶人，你别是什么东西上身了吧哈哈哈哈......”
“你也是，周逸，从刚才就很吵，没做作业罚抄三遍的事你看来是早就搞定了。”陆子彬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狠狠皱了回眉。
我这是在做什么。他咬着牙想，就跟我还很在意她似的，这算什么事儿？
他像在对什么无可奈何的东西感到气馁，那焦躁的神色在陆子彬脸上真真是难得一见，周逸还没回嘴，就给他吓住了。
“彬儿，怎么啦这是，这么大火气。”周逸犹豫道，见他没反应，又试着搂了搂他的肩，“有不顺心的事儿跟哥们儿说就是，冲新同学发火可不是正理。”
陆子彬闭了闭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觉得心头那把无名火控制住了，便缓缓道：“没事儿，就觉没睡好，冲着你了，对不住，周逸。”他又默默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冷静’，才对梁祝道，“我语气不好，对不起，下次会注意的。”
周逸松了口气，继而又笑了：“你也少熬夜，看你这黑眼圈。”他安抚完陆子彬又扭头对梁祝道，“他平时不这样，这几天更年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子彬也没法解释自己的失态，只好默默咽了更年期这等让六月飞雪的不白之冤。
“没事，理解。”梁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乐，“我以前也经常睡不好觉，白天就控制不住脾气，陆子彬这不算什么。”
“为什么你睡不好觉？”
陆子彬脱口而出。
梁祝惊讶地挑起眉，下意识向后缩。那张无坚不摧的美人脸上裂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看上去竟比之前从容不迫的样子真实得多，也顺眼得多。
“......因为我白天总是特别忙，没有时间留给自己。”她站起身来，迅速抹平自己的手足无措，居高临下对男生道，“只有晚上才可以想一想让自己高兴的事，所以我睡得晚。”
陆子彬抬起眼，他的眼尾修长锋利，像两匹散开的黑凤羽，不近人情，生冷得可怕。
梁祝凝视了他两秒，忽的一笑，口中对周逸道：“以后就真的麻烦了。”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无牵无挂，周逸尚自沉浸在可与美人亲密接触的喜悦中，却没注意到他一向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同桌从头至尾都沉着脸，握着笔的手由于太用力，指节泛起了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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