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秋闱这日，蔺敬轩早早地就起床了，捧着一本到庭院里去读。
蔺玉婵收拾妥当从玉泷居出来时，他已经在堂下站了一个时辰了。
饶是她觉得蔺敬轩秋闱根本无望，此时也不由地有点心疼他。世家公子参加秋闱，不论成绩是好是坏，定会为人议论许久，此刻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大概也是感觉到紧张了吧。
于是她很善良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别紧张，即便你秋闱落榜也无事……”
蔺敬轩一抬头，便见自家妹妹一脸担忧的神情，不由地微微有些动容：“婵儿……”
“反正大伯挣的银子够花了，你就算坐吃山空，两辈子也吃不完。”
她还没等蔺敬轩的情绪酝酿好，下一句哈便冲出了口。
蔺敬轩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从刚刚的微微动容变成了一脸菜色：“滚开。”
蔺玉婵听话地滚开时觉得很委屈，她明明是好心想要安慰他。
唉，这年头，好人不好当啊。
虽然蔺敬轩去秋闱前，蔺家众人都怀有了十二分的希望，蔺玉婵也很认真地给出了祝福，可是……
天赋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就算了，偏偏还不肯努力……
蔺敬轩在傍晚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进了蔺府的门。
蔺玉婵本来想上前安慰几句，结果被蔺夫人制止住了，于是她便也乖乖地跟着娘亲身后大气都没敢出。
用过晚膳后，她跟蔺怀津说了声就回玉泷居了。然后悄悄地上小厨房拿着鸡腿去找把自己关在房里的蔺敬轩。
“咚咚咚……”
她在外面敲门。
“谁呀？”里面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起来，不一会儿，房门被蔺敬轩打开了。
他只穿着一件中衣，外面套了一件外衣，站在月色里，竟然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颓然来。
蔺玉婵本想着逗逗他，此刻看他似乎真的很将这次秋闱放在心上，便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刚才用晚膳时你怎么没出去呀？看，我给你带来了小厨房里留的鸡腿，快吃吧。”
她将小菜一样样地摆在桌子上，蔺敬轩却好像丝毫不感兴趣似的，在一边坐着一言不发。
蔺玉婵又一样样地拿碟子盖上了，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走到蔺敬轩身边坐下：“哥哥，今天到底发生什么啦？”
到了现在，她很确定，蔺敬轩肯定不是因为秋闱的事情而垂头丧气到现在。对于这个哥哥，她不说完全了解，但也差不多吧，秋闱固然会让他伤心，但也不会颓然至此的。
蔺敬轩靠在床柱上，犹豫了半天，才缓缓说道：“今日秋闱结束后，我遇见叶承基了。”
又是叶家人。
蔺玉婵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里都有叶家人捣乱？
蔺敬轩接着说道：“他没有参加秋闱，因为他的父亲叶武年后要去赣州任总兵之职，他也要同叶武一起去赣州。”
蔺玉婵点点头：“这很正常呀，叶承基今年十五岁了，已经可以跟着他父亲去军中了。
等等，你不会……”
“嗯。”蔺敬轩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着，左右我是不适合读书的，那些子曰什么的，我一看就头大。倒是舞枪弄剑的更适合我，我也想像叶承基一样去军中，我不想再在京都荒度时日了。蔺家没出过武将，这样等我在军中混出一番业绩来，再凯旋回京给蔺家门楣上添花。”
听了他这一番话，蔺玉婵呆住了。
她一直以为蔺敬轩神经大条胸无大志，总是嘲笑他混吃等死，可是他其实是有将蔺家放在心上的。
蔺家一门忠臣，但从未出过武将，不似叶家，叶丞相五子，除了那个不学无术的叶文之外，个个都是沙场上的铁血英雄，叶家手中掌控着的兵权，就是他们和蔺家作对的最大的依仗。
祖父也不止一次说过，武将易受功高盖主的诱惑，但到底有兵权傍身，不若文臣，为人诟病之时，生死荣辱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蔺玉婵此刻看着蔺敬轩坚定的眼神，不由地笑了，伸出小肉手打了他一下：“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就去跟大伯和祖父说呀。自己在这边犯愁算什么？”
蔺敬轩的眼睛一下亮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地问：“婵儿，你说，父亲和祖父会同意么？”
“你不去问怎么知道？”蔺玉婵将桌子上的碟子重新掀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想从军么。祖父若是不答应，你如果有心，就长跪不起，再不行，我便同你一起，总能磨得他心软。”
蔺敬轩听了她这话，一下跳了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好妹妹，婵儿最好了，我明日便去跟祖父说！”
“好了好了，”蔺玉婵拍掉了他的手，嫌弃地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赶紧吃饭吧，饭都凉了。”
“好。”
他立刻就精神头十足地坐到了桌子旁，困扰他一整晚的事情解决了，饿意顿时便席卷而来，他简直风卷残云般地用完了她带来的饭菜，意犹未尽地叹道：“还是妹妹好。”
蔺玉婵哭笑不得，迈着小短腿将饭盒装好，看他准备休息了，才一步一步地回了玉泷居。
第二日一早，蔺敬轩还没来得及跟国公说，蔺府就迎来了一件大事。
蔺清虞有喜了。
据来传消息的宫人说，华才人是昨日夜里突然感觉腹部绞痛，紧急传了太医诊治，这才发现已是有喜一月了。
宫人不仅带来了宫里的消息，还带来了皇上对蔺家的封赏，足足两个红木箱子的珠宝，抬到前院里，足以彰显皇家恩宠了。
蔺国公神色淡然地接了旨意，又让人送了宫人出门，转头望向蔺怀津时，神色却不见得好看。
蔺玉婵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个人都不见高兴的神色，蔺夫人唤来了萱儿：“带着小姐先回玉泷居。”
蔺玉婵一脸疑惑地跟着萱儿回去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们的表情，蔺家又有人怀了龙胎，怎么不见一丝喜色呢。
晚膳后，蔺玉婵正和萱儿玩刚研究出来的拼图，蔺夫人突然来了。
蔺玉婵起身偎到她怀里，撒娇般地问：“娘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蔺夫人神色不太好看，抱着蔺玉婵，心里却像装了许多事一般：“婵儿，小姑姑有喜了，你想不想进宫去看小姑姑？”
“想！”她想都没想，就快速地答道，生怕娘亲变了主意。
进宫就可以找表哥玩了，而且小姑姑那么温柔好看，她也想去看看。
蔺夫人抚了抚她的鬓：“婵儿真乖，皇上允许母家进宫一人陪侍，但是娘亲和大伯母都脱不开身，你就代替娘亲进宫去陪小姑姑几日。”
“好。”她答道，“可是，娘亲有什么事情呀？”
蔺夫人抚着她的鬓的手滞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大人的事情，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娘亲就告诉你。”
“嗯。”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长大。小姑姑那时说让她慢些长大，可是娘亲说许多事她长大了才能明白，那她到底要不要快些长大呢？
蔺玉婵蹙眉看着娘亲略有些忧愁的脸，长大了，便会多了许多烦心事吧。
迎蔺玉婵进宫的马车第二日午后就来了，蔺夫人送她上车前，千叮咛万嘱咐：
“婵儿，小姑姑身子弱，你万不可捣乱知道吗？
“你要帮小姑姑看着那些来探望她的人，不要让小姑姑什么都吃。”
“别总往华清宫跑，姑姑很忙。”
……
蔺玉婵一一答应着说记下了，不然她的娘亲肯定会唠叨个没完。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宫，将她载到了华才人住的清荣殿。
清荣殿靠近莲池，夏季时荷花开满莲池，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只是可惜她进宫时已是秋天，满池的荷花也没剩多少了，她只能听宫女描述夏季时这里是何等美景盛况。
她到清荣殿时，皇上正在此处陪蔺清虞用膳。蔺玉婵在几个宫人的簇拥下进了正殿，看见皇帝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惹得皇上连连夸奖蔺家教女有方。
蔺清虞一直在旁边微微笑着，并不插话居功，只偶尔接一句，却都是恰到好处。
宫人们领着蔺玉婵到西厢房整理一应用品，她坐在床上晃荡着小腿，在心里埋怨着表哥，都知道她进宫了还不来找她玩。
“表妹！”
还没等她的心思落地，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接着一道宝蓝色挺拔的身影就走到了门口。
蔺玉婵眼睛一下亮了，抬头刚想唤表哥，就看见紧随其身后，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惊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蔺玉婵张开的嘴又合上了。看着荀纪一步跨了进来，身子往后缩了缩。
这个六皇子，真是勤快，怎么走到哪跟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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