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露锋芒⑥
这是原身准备告白时一并相赠的手帕。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一直找不到，而那夜月朗星疏，气氛太好，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手帕了，那首诗早已绣在她心上，脱口便出。
她甚至记得穆流芳当时震惊的表情，星目圆睁，连呼吸都顿住了。
青梅竹马当妹妹看待的小女孩日渐长大，忽然有一天告诉自己她的倾慕之情，任何人都会吓坏。
云樱知道穆流芳不忍伤害她，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此事闭口不提。
一来保住她的面子，二来等这份感情淡掉，他们兴许还能回到过去。
这张手帕却偏又出现，还被众目睽睽观赏，他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云樱看向罪魁祸首，眉心紧蹙。
原身待秦瑶不薄，到底多大的仇才会害她在茶会上出这等丑？
“秦瑶，你唱的这是哪出戏？能否给我个解释？”
秦瑶睁大泪眼：“云樱，你说什么呢！不是你叫我趁人多的时候帮你把手帕给穆公子的吗？”
云樱头疼地闭了闭眼，这古早宅斗文里的小伎俩虽然智障，但却十分有效，尤其周围都是一群完全没有交情的人，只需稍微煽风点火，就能让她百口莫辩。
秋桃是个直脾气，当即就骂道：“你这撒谎精！骗人！我家小姐不可能叫你这么做！”
秦瑶坚持称是云樱指使，气得秋桃撸了袖子就要过去打人。
宁心怕这丫鬟坏事，便命人把她轰走。
“来人呐！把这个粗鲁的丫鬟给我扔出去！”
云樱伸手去拦，被几个粗壮的婆子给推开。
“国公府岂是你们胡乱撒野的地方？”
在别人府上做客，动手打人就是理亏，云琅不想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拉住云樱，瞪一眼秋桃：“下去好好反省！回去再罚你！”
秋桃委屈，却挣脱不开婆子有力的胳膊，只能胡乱踹几脚，以表愤怒。
几人走远，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秦瑶身上。
宁心身旁的丹衣少女扬声道：“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秦瑶解释：“我也是受云小姐所托，没想过要冒犯郡主！”
她一跺脚，冲云樱抱怨，“我就说，你要向穆公子表露心意，二人私底下说多好！你非挑这么个时候！”
云琅觉得丢脸，张嘴就呵斥：“云樱！你怎么能这样糊涂！”
这是她第一次出门参加茶会，可谓世家公子小姐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她居然做出这种毁名声的蠢事！
云樱无力地解释一句：“大哥，我有自知之明，怎么可能蠢到让那么多人见证穆公子拒绝我的场景？”
云琅一愣，狐疑地看向秦瑶。
秦瑶痛心疾首地摇头：“云樱，我当你是好姐妹才答应帮你这么个忙，现在出了岔子你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真让人心寒。”
“想不到居然是这种人！”
“就是，粗俗不堪也就罢了，心眼儿还这么坏！”
“小门小户的就是这样，品性恶劣。”
谩骂声又此起彼伏地涌现。
长廊上的男客们寻了热闹也过来围观。
宁心和秦瑶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有心领神会的笑意，今日之后，云樱在龙城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耍心机、撒谎、推卸责任，啧啧啧，如此品性，哪家人会蠢到娶回去当媳妇儿？
气氛被炒热。
秦瑶乘胜追击道：“你的确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些年生病装可怜，靠着兄长的关系才能强赖在穆公子身边。所以就想了这么个险招。
你说在大庭广众下表明心意，穆公子念及你们这些年的情分定不会给你难堪，说不定顺势就接受了你，这样你就能嫁进侯府扬眉吐气了！
即便他拒绝你，心里对你有愧，也会对你更上心，找他要什么他都会给你。
能想出这等办法，你可不蠢。”
得，连动机和理由都替她想好了。
云樱真想为她点个赞。
丹衣少女替穆流芳鸣不平：“穆公子你说句话！难道就任由这个恶毒的女人算计你吗？”
众人纷纷看向事件的男主角，他站在凉亭入口，神色复杂。
云琅向他解释：“云樱涉世未深，很多事不懂，你…”
“云公子，据我所知，云小姐已经及笄了吧？即便身体不好卧病在床，基本的礼仪和做人的道理总该懂得，她病的又不是脑子。”
宁心淡淡的一句提醒，让穆流芳翻滚的情绪一瞬间涌向了浪口。
而此时，他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讽笑，是宁祁的声音。
想到自己方才反驳他的那番话，顿觉脸颊火烧般疼。
他深深地看一眼云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他抛在身后的凉亭，传来阵阵讥笑。
他攥紧拳，加快了脚步。
——时间，果真会让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吗？
记忆里笑容爽朗的少年、黏人却单纯的小女孩，在他心里一点点破碎，随着耳畔清风，吹散在这片盛夏里……
他一走，云樱就全然成了笑柄。
云琅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拉了云樱就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他的脚踩到了那张手帕，云樱替原身心疼，俯身拾起，拍了拍上面的脚印。
云琅气得要命，抬手就给夺了去，薄薄的丝质手帕，被他堪堪撕开，从比翼鸟中间裂成两半。
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一声，笑声越发肆意。
云琅脸上一烫，训道：“你真是糊涂！跟我回家去！”
云樱不肯。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抬起一双乌黑明亮的眼，坚定决然道：“我要留下来，以示清白。”
“还嫌不够丢人？！”
云琅去拽她，被云樱一个侧身躲过。
她走去秦瑶面前，沉眸打量。
秦瑶被盯得有些心慌，不由大声说话来给自己鼓气：“事情都已经败露了，你还要狡辩什么？”
云樱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不狡辩，我只问你几个问题。第一，我是什么时候跟你提出要在茶会上给穆公子送手帕的？”
秦瑶一愣，想了想说：“可不就是前几天吗？你说你哥要参加茶会，你央求他把你带上。”
云琅闻言，表情微变。
自从云樱坠崖回来后，就和秦瑶断了来往，前几日不曾有人拜访过云樱。
而且，他正和云樱冷战，她怎么可能跑来央求自己带她去茶会？
这个女人在撒谎！
云琅眼底窜起火苗，他气得就要去冲过去跟她理论，被走近的云樱暗暗用手肘撞了一下。
他不解地看去，少女的侧颜宁静，眉眼里多了一丝不曾属于她的倔强。
“我来解决。”
云琅迟疑一瞬，咽下递到唇边的话，安静地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云樱继续问：“我是怎么跟你交代这件事的？详细点，可别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秦瑶摸不准她要做什么，心虚地嚷嚷：“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问题？事实摆在面前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不肯说？难不成是怕我拆穿你在说谎？”
围观群众想看云樱究竟怎么翻身，纷纷催促起秦瑶来。
“快说吧！几句话而已。”
秦瑶皱眉，眼见云樱不慌不忙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妙。
可大家都看着，总不能不说，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说，你倾心穆公子，想要向他表明心意，又怕被拒绝，所以必须想个他拒绝不了的法子，众目睽睽之下他顾忌你的名声和感受必定不会给你难堪，说不定顺势就接受了，即便拒绝你，想到你丢了脸面，心里愧疚，也不会疏远你。就把手帕给我，拜托我在茶会上找机会给他。”
“那我为何不自己亲自给？非要你来。”
秦瑶冷笑：“这可就要问你打的什么算盘了！大家也看见了，你刚才拿我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没眨一下眼睛，我完全就是被你给利用了！”
“哦，第一次表白就能考虑这么周全，还真是佩服我自己。”
云樱点着头，一副赞许的表情。
旁人嗤笑，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耍心机还耍出优越感来。
秦瑶讽道：“表白这东西，第一次失败了很可能就成了最后一次，当然得慎重，为了嫁进侯府，你可是煞费苦心呢！”
旁人发笑。
“就她那样，还想嫁进侯府？给穆公子提鞋都不配！”
“大概是知道自己病恹恹嫁不出去，所以缠上穆公子这棵大树了吧！跟她哥一样不要脸！”
云琅闻言，身体一僵，垂在腿边的拳又握紧几分。
他没想过要从穆流芳手里得什么好处，他视他为知己，为挚友，亦为兄弟，结果在让人眼里，却成了另有所图！
心乱如麻间，又听见云樱问：“所以，今日是我第一次表白？”
秦瑶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除了穆公子你还跟谁表白过？”
“没有了，我只跟穆公子表白过。”
秦瑶嗤道：“那你何必明知故问？这不是你第一次表白难不成还……”
她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个圈套，难道…！
她心头一跳，不好的猜想冒出来——
“真不巧，在此之前我就跟穆公子表明过心意，已经被他拒绝了。秦瑶，还记得有一晚我差了丫鬟约你去郊外赏花吗？”
云樱一顿，笑着说出后面的话，“我说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真正的理由我没告诉你，你知道是什么吗？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凉亭里一片哄闹，原本指向云樱的矛头，顷刻间转了向。
秦瑶只觉脚底发软，仿佛踩在虚空。
“这手帕我一直找不到，原来被你偷走了。秦瑶，我当你是好姐妹，你却在我这儿顺东西，之前不愿意给你紫玉发钗，你在背后骂我病秧子，真不巧被我家六岁的弟弟听见了。”
秦瑶脸一白。
“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你如此煞费苦心害我，究竟是为了……”
云樱话锋一转，眼睛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宁心，“……讨好谁？”
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宁心忙撇清关系：“本郡主向来光明磊落，可别把我和这种心机深重的货色混为一谈！”
丹衣女子也帮衬道：“别往郡主身上泼脏水，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一群女眷等着看撕逼，没想云樱只是淡瞥秦瑶一眼，很快将视线移向云琅。
“大哥，这下你总信我了？我被拒绝的事，你可早就知道了。”
云琅一愣，有些汗颜地别过脸。
这是他的亲妹妹，她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却只嫌她丢人，根本不信她是无辜的。
恼恨自己，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出别扭。
“是大哥冤枉你了。”
秦瑶不死心，宁三公子可在一旁看着呢！她不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她揪住云樱的袖子，大声道：“你别血口喷人！你说跟穆公子表白过就表白过？怕不是你们兄妹俩串通好的说辞！”
看客分成两派，一时间难辨真假，有人提议干脆把穆流芳喊回来作证。
云樱却是扯开秦瑶的手，拍了拍被她揪皱了的衣袖，一字一顿：“我只要大哥和穆公子信我，至于其他人。”
她扫视一眼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无所谓道，“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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