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日常

　　以往农忙过后凌福山都会出去打些短工贴补家里，因今年先是凌芸落水，后又有凌双被送养一事，家里似乎不怎么顺畅，凌福山就不太放心出去，加上如今李长安住到家里，若是凌福山不在，单独跟小张氏母女几个住一起，难免惹人闲话，所以即使有些心疼，凌福山还是决定这个冬天就不出去了。

　　田里的农活都已经结束，菜园也收拾整齐，轮到照看牛的月份，送稻草和打扫牛棚的事又都被李长安给揽下了，小张氏每天做完家务，忙活好一日三餐，其他时间就拿起针线，纳纳鞋底，绣绣帕子，做做荷包，缝缝补补……反正没有闲着的时候，凌双已经被凌芸完全接手照顾，除了洗洗衣服，小张氏都找不到插手的地方，见凌芸照顾的也算像模像样，索性撩开了手。

　　家里好像人人都有事在忙，凌福山反倒闲了下来，可是他天生也不是那爱偷闲的人，房子里里外外又拾掇了一遍，屋顶也仔细修补过了，没几天下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找了个上午，凌福山带着李长安一起去南边的四方山，砍了些竹子回来，把竹子劈开了，削成竹篾，编些簸箕、竹筐什么的，等赶集的时候拿到镇上去卖，也无所谓能不能卖到钱，卖不完也可以留在家里用。

　　凌福山忙着的时候，李长安跟凌芸抱着凌双就坐在边上看着，见那些竹篾在凌福山手上翻来覆去，几下就有了点形状，心下都跃跃欲试。

　　小张氏原没说什么，见凌芸看了还想上手，就有点看不过去，李长安就算了，学会了也算有个一技之长，可凌芸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学学针线的好。

　　过完年凌芸也要六岁了，凌福海家的凌妍就是六岁开始学的针线，也不差几天了。遂拿了破布头，又教了凌芸怎么穿针，怎么走线，就让凌芸自己玩去了。

　　凌芸看着手上的针线跟破布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上辈子或许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凌芸一个孩子在身边，凌福山跟小张氏背地里又疼凌芸疼的紧，所以凌芸到了七岁才开始学针线，倒是没想到这辈子这么早就要开始学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早学晚学都一样。

　　到底有上辈子的底子在，就算现在的小手抓针还不稳，但是缝几个破布头还是没问题的。不一会儿凌芸就把小张氏给的破布头缝好了拿给她看。

　　小张氏原本就是给凌芸找点事打发时间，也没真指望她能学好，能抓着针不扎自己就好了，如今一看凌芸缝好的布头，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不平整，可是一个刚学的小孩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就又扔了几个布头给凌芸。

　　凌芸翻了翻布头，没兴趣继续跟过家家一样缝着玩，就问小张氏：“娘，家里有要补的衣服不？我已经会了，帮你补衣服啊！”

　　小张氏笑了：“你这心也太大了，刚会走针，就想着帮娘补衣服了？”不说家里的衣服小张氏已经全部缝补好了，就是有她也不敢真拿出来给凌芸补，要是补坏了救不回来，穿出去不是惹人笑话？

　　凌芸嘟着小嘴不乐意，虽然上辈子学的迟，可她有天分啊，人人都夸她针线活做的好来着。

　　李长安见凌芸满脸不乐意，默不作声的去西屋，将之前他穿着的衣服拿了出来放凌芸面前。

　　李长安就一套衣服，还破破烂烂的，住到凌芸家以后，小张氏用凌福山的旧衣服给改了一套，又用家里存着准备给凌福山过年做新衣的布给他做了套，就把身上的旧衣服换下来。衣服破的厉害，小张氏见补不出来，索性放着就没动，横竖有两件可以换洗。这件破衣服李长安也没舍得扔，洗洗晒干叠好了收了起来。

　　如今见李长安把这件衣服拿出来，小张氏就说他：“长安，你别惯着她，她就是瞎闹。”

　　李长安闷声道：“没事，反正衣服本来就是破的不能补了，给她玩玩没事。”

　　凌芸邹邹小鼻子，都当她玩呢，就玩给她们看。

　　摊开李长安拿来的衣服，上面就有好几个补丁，如今也都已经破了，手肘那的布料已经薄的可以看到布料后面，下边更是缺了一个大口子。

　　凌芸满腔壮志就泄了气，不怪小张氏说补不了，有那补的布料，还不如重新做一件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家里多了一个人，这日子就是不一样，李长安还是冷冷的不怎么说话，但是对凌芸姐妹很好，凌芸有什么事找着他，他从来不说一个不字，看得凌福山都有点泛酸，以前只要他在家凌芸有事都是找他，现在倒好，有事没事就叫她的长安哥哥了。

　　但是对李长安这孩子，经过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凌福山还是很喜欢的，虽然对着他和小张氏还是比较拘谨，但是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的让人难以接近，家里但凡有点要做的事，都被他抢着做了。

　　凌福山家里的牛是四家公用的，也是四家轮流照顾的，一家摊一个月，农忙的时候谁家用牛就是谁家照顾，到了冬天不用出去放牛，基本上都是丁氏在照顾，因为只有丁氏喂的稻草，牛才肯吃，其他人喂都没用，所以轮到哪家，哪家就把稻草搬到牛棚给丁氏喂，这个活也被李长安给抢了，还有牛棚的卫生，轮到凌芸家时都是李长安在打扫。

　　凌福山跟小张氏都拦过，让李长安住过来，可不是想他帮家里干活的，何况冬天也没什么其他事情，没道理两个大人在家里不动，反倒让个孩子做事。只是不论凌福山跟小张氏磨破嘴皮怎么说，他还是我行我素，每天早早就把事情都给做好了。

　　平时除了跟着凌福山学编框，没事的时候他也会帮凌芸一起照看凌双。

　　凌双已经快一周岁了，在凌芸的不懈努力下，终于会喊爹娘了，还会喊哥哥了，现在小腿有力了，意见不满足于爬来爬去，天天要人扶着走几步。

　　冬□□服穿的多，凌芸一个人扶不住她，都是李长安扶着她走，凌芸在前面逗她。有时天好，正午的太阳比较暖，凌芸就让李长安抱着凌双，几人出去到田间走走。

　　就算没人在凌芸面前说过什么，可是凌芸还是明显感觉到她在被排斥，连同凌双一起，几乎没有小孩愿意跟她们在一起玩，她带凌双去别人家，别人虽然不说什么，但是神色都是淡淡的，要不是怕凌双在家里闷着，她根本不会出去，见到这样的情况两次，就再不去别人家了。凌妍有时候会来坐坐，跟小张氏请教针线活，可往往没落几针王氏就隔着老远在自家门前喊她回去，凌明峰闹着要过来，难得的被大张氏打了屁股。

　　李长安也看到了这种无声的变化，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别人都是在怕他，才连累凌芸姐妹不受待见。

　　“长安哥哥，你可别瞎想。”一见李长安沉着脸，凌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没你，他们也不会喜欢我的。”

　　为什么？李长安看向凌芸。

　　“为什么呢？”凌芸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胆大的吧，连妹妹都敢偷，怕把他们家小孩给带坏了，至于我二伯母不让二哥过来，更简单了，以前都是我被他欺负，当然没问题，可就这个月二哥都被我揍哭好几回了，欺负她儿子她肯定不乐意，何况现在又有你帮我，她更不敢让二哥来了。”

　　李长安想了想又问：“那你大伯母呢？她不也是不让你大姐过来？”

　　听李长安这么问，凌芸笑了：“长安哥哥，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李长安皱眉，这个他的问题有关吗？

　　“有！”凌芸很肯定的说。

　　“十二！”李长安回答。

　　“我大姐姐今年也是十二。”凌芸说道。

　　所以呢？李长安还是没懂。

　　“大伯母怕大姐姐看上你。”非要说的这么明白吗？

　　“看上我什么？”李长安不懂，他不过是个穷小子，连家都没有，能看上他什么。

　　“看上你好看呗！”凌芸漫不经心道，半天没听见见李长安有个声响，回身一看，就见李长安抱着凌双看着她不动。

　　凌芸立马讨好的笑笑：“别生气嘛，长安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你这些日子，没有风吹日晒的，白了好多，看着可不是比以前好看？大伯母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

　　“她是瞎担心！”李长安不悦，又看向凌：“这些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活两辈子了，不用人教。

　　“你才五岁！”五岁就该想想小孩子的事，没事学大人做什么。

　　“过了年就六岁了！”小孩子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吃喝玩乐。

　　“你还小！”李长安坚持，从在河埂下遇到凌芸开始，她就知道，凌芸不是一般的小孩，她的眼里对很多事情都透着一份了然，不像其他小孩懵懂无知，可是他还是希望她能像个真正的五岁小孩一样，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事，那么多烦恼。

　　“不小了！”凌芸也不让，见李长安还想说什么，飞快说道：“长安哥哥，你不能把我当小孩子，你自己也是算是个孩子呢，可是你敢说你还是小孩？”

　　不能，从他爹过世，到被赶出家门，一个人住到河埂上艰难生活开始，他就不是个孩子了。

　　凌芸见他不说话，低低说道：“长安哥哥，妹妹被送走那天开始，我就不是小孩了，也不敢是。”

　　所以她一个人去把凌双给偷回来，一个人照顾凌双的所有，即使不喜欢村里的一些人家，为了凌双她也愿意去。

　　“以后，我帮你看着妹妹。”半晌李长安才开口。

　　“好！”凌双笑着打破有点沉重的气氛：“下回再有人来抢妹妹，你就帮我打走他们！”然后笑着跑到前面，还逗凌双：“来追姐姐啊！”

　　好！李长安在心里承诺，看着怀里抱着的凌双伸着小手，急着要去追凌芸，李长安忽然觉得羡慕，羡慕她有凌芸这样的姐姐，为了她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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