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冥河之祸

　　“阿音，这三万余年来，有一人日日夜夜在思念着你。他知道你不愿意看到他，因为他是天帝之子，所以他只能偷偷伫立在这昆仑山脚下远远的看着你，你可知道？”

　　凡音低头不语，怎会不知。赤炎神君常常来此，但他很少出现在凡音面前。

　　其实地仙珍藏的灵药多半是赤炎神君拿来的，太上老君的丹药都是无上的仙丹，一颗难得，哪里那么好赢？不过是赤炎担心凡音不要他拿来的东西，让地仙所说的托词罢了。

　　青鸾见凡音不语，接着说道：

　　“阿音，其实，只要你愿意，你和神君的婚约还是作数的，神君这三万年来一直在查——”

　　“青鸾！”凡音打断了言语急切神女。

　　“绝无可能！”龙女语气坚决，而后看着青鸾，似叹息：

　　“有些东西是要自己争取的，与其永远站在远方遥望，不如放手一搏。”凡音眼神清亮，似洞察了一切，青鸾霎时愣住，感觉凡音意有所指。在那目光下自己隐藏的心事好似无所遁形，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说起那纸婚约，凡音自小就知道。只是年幼之时不懂，遂不在意，而后年岁渐长，虽懵懂间略有所知但因要照顾幼弟，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这纸婚约就更抛诸脑后了。

　　父母离世时凡音尚小，过早的承担了四海女君肩上的担子。若是凡音也是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或许也会有那些少女的旖旎情思。

　　凡音记得自己手把手的教了凡笙两千年，看着小白龙日渐长大，长成一个读书识理的小童，心里颇觉安慰，也算不负母亲所托。而后凡音就把教导凡笙的任务交给了氏乙，氏乙不仅精通棋道，学问也颇深，凡音幼时也受过氏乙教导。

　　龙族司掌三界之水，身为四海女君，凡音可谓任重道远。等到凡笙长大，能独当一面后，这三界之水就会交由龙君掌管。龙君尚小，但龙族的责任很重，凡音身上的担子尤重。

　　其后的两千年，凡音多数时间都在三界各处治理水患，□□无暇，姐弟俩聚少离多，凡笙常常一两年见不到姐姐一次。但凡笙很懂事也很听话，努力学习，努力修行，每次凡音离开前布置的任务凡笙都会高标准的完成。

　　开始那几年凡笙很不习惯姐姐离开，时常哭着问凡音：

　　“姐姐为何日日不在龙宫陪着笙儿，姐姐不喜欢笙儿了吗？”

　　每当这时凡音总会把凡笙搂在怀里，告诉他：

　　“笙儿，我们身为龙族，活在这世上不单是为了自己，龙族被赋予无上的力量就注定了你我要承担与之匹配的责任，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更多的话凡音没有说出口：我最爱的弟弟，你可知姐姐有多想陪伴你成长，可这龙族的责任迟早要交给你，姐姐唯愿在你长大之前替你扫清前路，让你日后不要如姐姐这般幸苦！

　　小白龙似懂非懂，但他知道姐姐说的就是对的。

　　凡音最开心的就是每次回去看到弟弟可爱的笑脸，姐弟俩都继承了龙族的美貌，姐姐倾国倾城，弟弟粉雕玉琢。可能是亲人不在身边的缘故，龙宫中的宫人都知道他们的小龙君不爱说话，若是哪天龙君忽然叽叽咋咋说个不停，那定是女君回来了。

　　凡笙特别喜欢姐姐每次回来带来的东西，有时是一串冰糖葫芦，有时是一颗狼牙，这些都是龙宫里没有的东西。不过无论姐姐带回来的是什么凡笙都很喜欢，因为每当凡笙思念姐姐时，他就会静静地看着这些东西，就像姐姐在身边一样。

　　但有一样凡笙不喜欢，就是有时姐姐回来会带一身的伤。所以每次凡音回来时凡笙就像一个小狗一样在凡音身上翻来翻去，看看姐姐有无受伤，并暗暗告诫自己努力修行快快长大，让姐姐不要这么辛苦。

　　如果说凡音在不周山的那五百年是快乐的，那么和弟弟在一起的时光则是幸福的。与其说是凡笙需要姐姐，不如说是凡音需要弟弟，因为弟弟是凡音所有力量的源泉，是龙女心中最温暖的所在。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凡音在龙宫陪伴了弟弟数月后又该离开了。冥河水患太严重，耽误不得。

　　也就是在此次治理冥河水患的时候，凡音第一次遇见了赤炎。虽说龙族每隔一千年需入天宫向天帝述职，凡音也去过天界两次，倒是从未见过她那传说中的夫君。

　　只因凡音从未在意过那纸婚约，所以并不知道天帝三子是何人，更不知此人乃是自己的未婚夫婿。

　　说来此事也是因为凡笙。氏乙曾经稍稍提过一次龙女身有婚约，被凡笙知晓后向来听话懂事的龙君为此哭闹不休，任谁都哄不好。凡笙害怕有人会把姐姐抢走，说到底凡笙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只有姐姐可依靠的孩子。

　　凡音对弟弟无比怜爱，发誓自己会永远陪伴弟弟，只要凡笙不同意，自己就永远不嫁人！如此凡笙才破涕为笑。此后凡音命龙宫诸人再不许提女君婚约之事，慢慢时间久了，凡音自己也忘了那所谓的婚约，更遑论婚约所系何人。

　　此次水患乃是冥河水君上禀天帝和四海女君的，言语间似与魔族有关。天帝向来重视魔族之事，遂派战将至冥河降伏魔众。龙族司掌三界之水，这亦是龙族的责任，龙女凡音也即刻启程前往冥河治理水患。

　　龙族与天族各司其职，各尽其责，相互配合共同维护三界稳定，由来已久。

　　凡音至冥河后化为龙身在空中沿着冥河来回两遍查看各处灾情。果然受灾颇重，冥河全长三千里，右岸河堤有一百八十处尽数被毁。冥河左边是蛮荒之地，右边五百里外是人界的边疆，若是冥河之水泻入人间，定然死伤无数。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凡音眼神凝重的看着这流入人间的涛涛河水，皱眉不语，而后召来冥河水君细问。

　　水君答道昔日魔君玄琴带领残众闭居蛮荒，以冥河为界，五万年间很是老实。但蛮荒乃是荒凉贫瘠之地，生活异常艰苦，魔族众人煎熬已久，渐渐不受魔君束缚。

　　近些年来魔君玄琴因旧伤复发渐渐病重，大小事宜皆交由其女玄蝶掌管。但魔女玄蝶年幼魔宫多有不服者，是以魔族内乱，魔众又重新开始躁动危害四方，而靠近蛮荒的冥河受魔族之害尤为严重。

　　当年的仙魔之战凡音所知不多，只知道是龙族与天族合力镇压了魔族，而自己的叔伯多数战死，可见其惨烈的程度。

　　水君接着道自月余前，魔族大将军尤烈突犯冥河，肆意抢夺宝物，屠戮冥河将士，损毁河堤，祸乱人间。尽管水君殊死抵抗但那乃是从蛮荒出来的凶残之众，水君不敌，大败。而后水君带领残将日夜抢修了二十处河堤，但河水已然泻入人间。

　　魔族大将军尤烈，三界皆知，此人乃是魔君座下最勇猛之人，曾有无数天兵折损其手，亦是魔族的头号好战分子。

　　传闻当年魔君退居蛮荒最为反对之人就是尤烈，只是在魔君威压之下不敢造次。想是近来魔君病重，无人可压制尤烈，才让他出来危害三界！此人行事狠辣，水君不敌情有可原。

　　此刻冥河之水还在不停的泻入凡间，龙女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修复河堤引水复回河道。

　　而后凡音开始带领水君及其将士一处一处的修复河堤。每处河堤修复时龙女先施法以一己之力封住河岸缺口，使河水丝毫不能外泄，而后水君及众人以砂石填入河堤，直至河堤修复如初，最后龙女再以龙族密法牵引之前泻入人间的河水复回冥河。

　　世人皆言覆水难收，三界唯有龙族能收回这倾覆之水！

　　如此两月不眠不休的治理，终使冥河完好如初，人间的滔天巨浪也退了下去。凡人皆跪拜叩谢天神大恩，叩谢佛祖慈悲。

　　此刻龙女站在云上看着脚下汨汨流淌的河水，稍稍松了口气，正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稍事歇息，忽见下方的一处山中火光冲天，隐有打斗之声传来，其间仙气缭绕却又夹杂着森森魔气。

　　凡音凝神细听片刻，青色的衣袖挥舞间径直向那火光处飞去。

　　凡音到时只见火光中一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硕大的老虎正在撕咬着一群天兵，还有一群身着黑衣的魔众在围剿天兵！天兵不敌，死伤惨重！

　　是红焰虎！远处还有一个赤色的身影在与一个魔族强者缠斗，兵器相击间似有雷音轰鸣！

　　红焰虎乃是魔族大将军尤烈的坐骑，看来这山中之火定是这畜生所为，而那魔族强者定然就是尤烈了！

　　眼看天兵渐渐不敌，凡音定了定心神，而后施法呼云唤雨，顷刻间大雨突至浇灭了山中大火，而那红焰虎似极其怕水，雨水打在它身上时发出“嗤嗤”的声音，红焰虎痛苦的惨叫，猛然窜入山林中消失不见了。

　　而后凡音抽出腰间软剑斩杀魔众，助天族一臂之力，众人只见一青衣女子闪过留下片片残影，瞬间将残余魔众斩于剑下。

　　凡音手中乃是冰蚕剑，是上古时期龙后清芷的配剑。此剑是女娲用其所养的冰蚕之丝加上龙祖问天的鳞片以天地之火溶化后锻造而成，此剑亦是龙祖与龙后的定情之物。

　　冰蚕剑薄如蝉翼，可刚可柔，刚如钻，柔如纱，却又是削铁如泥的利刃。闲时束在腰间，用时随手拈来，乃是三界少见的绝世好兵！

　　而后代代相传，此剑传女不传男，现在凡音手中。

　　此般变故太过突然，尤烈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就被眼前这赤衣神君抓住机会一剑刺入腰腹顷刻重伤！尤烈自知败势已定，遂远遁而去！

　　现下雨过天晴，山中的灼热之气也被清凉的雨水洗刷干净。

　　凡音将冰蚕软剑收于腰间，抬眼处看见那位赤衣神君向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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