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菩提护龙
三万五千年前。
上古有云：“西北海之外，大荒之榆，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不周山虽在凡间，但历来是福泽深厚的祥瑞之地，相传曾有不少仙家在此修行，是以被凡间称为不周仙山。
此刻凡音已在山中盘旋了数日，仍找不到一处合心意的地方。
山道蜿蜒崎岖，不辨方向。然就在曲径通幽处柳暗花明时，凡音忽然发现一个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朵朵白云好似在水中滑行。
山水接连，古树环绕，可谓别有洞天。轻嗅山花芳香浸润心脾，间有鸟鸣，真是树也婆娑，水也动人，音也绕梁。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诚不欺也。
放眼望去，湖中心的一块百尺之地上仅有一棵高不足廿尺的菩提树。树干笔直其叶蓁蓁，日光之下片片树叶青翠中泛着柔和的光芒，随风轻舞，好美！
美景在前企可辜负，就是此处吧，凡音心道。随继足尖轻点旋身而起化为一条青龙向湖心飞去。
龙族自远古时起就与天同存，盘古开天劈地后曾得龙祖问天相助以定四海。问天以己身四根龙骨为定海柱保四海万万年，然龙祖却也因此耗损了心神，不久之后就坐化身归天地。
然那时龙后清芷已身怀龙子，但腹中龙子因其父心神受损而先天不足。龙后为保龙子在不周山沉睡了五百年，因不周山仙泽庇佑才得以顺利产下龙子。
是以后世龙子龙孙皆有在不周山静养沉眠五百年不出山的族律。
龙族可谓是世间最古老的神之一，虽已立万世却子孙凋零，到这一辈世间也仅存两条龙而已。
因在五万年前，魔族屡犯三界，天帝与凡音的父亲也就是前任龙君苍禹联手击败了魔族，重伤魔君玄琴。魔族元气大伤，玄琴率领残众退居蛮荒，以冥河为界，承诺再不犯三界。但凡音的叔叔辈大多在那场神魔大战中阵亡了。
此刻身处不周山的是龙女凡音，还有一条，说是一条或许有些不妥，因为那还只是一个龙蛋。
对于神仙亘古久远的生命来说，时间仿佛是停滞的，凡音五千岁了也不过豆蔻少女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在不周山已经两百年了，两百年间凡音时睡时醒，醒时化为龙身于湖中畅游；睡时缠绕菩提树间与枝叶共舞，好不快活……
因自己是龙女，所以凡音把这个地方取名为龙女谷，眼前的湖自然就是龙女湖。
但是凡音最喜欢的，是湖心的这棵菩提树，它总是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好似清晨的露珠洒落在泥土上的味道。
寂静无人烟的地方总是带着一种神秘的美感，可时间长了到底会有些无趣，凡音唯一乐趣就是时常与菩提说话，她总觉得它是听得懂的。
更多的时候凡音喜欢化为人身，一个着青衫的少女模样。
当山风轻拂过少女未束的青丝时，你会看见一张绝美的面容。芙蓉如面柳如眉，蔷薇花般的唇总是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玲珑小巧的鼻上面是两颗黑珍珠般的眸子，忽闪忽闪的透着少女的聪慧，无一处不灵动。
久居不周山的龙女自然不知自己的容貌有多美，她时常隐在菩提茂密的枝叶里，伴着树叶散发出的清香入眠，或者自己喃喃自语：
“菩提，我已经五千两百岁了，你呢？你知道自己有多少岁了吗？”
“母亲在世时曾与我讲过西天佛祖的故事，传闻佛祖是在一株菩提树下参悟成佛修成正果的。如此说来，菩提你定是与佛有缘了……”
“菩提，菩提，我与你日日相伴，会不会有朝一日你也度我成佛呢？不过这天地间好像还没有龙族出家的先例呢……”
“菩提，其实我还有一个弟弟，不过他现在还是一个龙蛋，我答应过母亲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菩提，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就叫阿木吧，你喜欢吗？”
“菩提，我唱歌给你听吧，这是小时候母亲哄我睡觉时唱的歌：
天上的云儿飘飘，地上的风儿绕绕，水里的鱼儿笑笑，我的龙儿快快睡着……
天上的雨儿嘀嗒，地上的草儿发芽，水里的花儿开呀，我的龙儿快快长大……
……
歌声清扬，菩提总是随着歌声摇晃着枝叶，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对龙女的回应，又好似情人间的低语，不得而知……
龙女与菩提这样日复一日的相伴，从清晨到日落，从月儿当空到黎明又至，从春草如茵到冬雪纷飞……青龙与绿树在这一片净土上缠绕、纠缠，回首仿佛已是地老天荒。
凡音生而为仙胎，仙气深厚萦绕全身，两百年间菩提树日夜得益于龙女的仙泽已不再是那株无思无想、于世间万千凡树一般无二的菩提树了。
虽然菩提依旧不能言语，但在风雨大盛或阳光炙热时它会悄悄把枝叶聚在一处为龙女遮挡，在天气燥热时探出茂密的枝叶为龙女轻扇送去一丝清凉……
如此这般，菩提为龙女做的还有很多很多，而沉睡中的龙女对这一切都不得而知，只是在偶尔醒来时发现她的阿木又长高了，长大了些。
沉睡中的龙女是感受不到危险的。天空中时常会出现出来觅食的琨鸟，此鸟非凡鸟，异常硕大且凶悍，山中很多野兽都逃不过那它双锋利的琨爪，成了琨鸟的腹中食。
这日，一只麋鹿因琨鸟的追捕而闯进了龙女湖，琨鸟跟至在湖面上低旋。忽然它发现了卧在菩提树下的青龙，这可是仙品！琨鸟扑腾着翅膀兴奋的“噶噶”尖叫，阴狠的眸中闪出嗜血的光芒，舍了麋鹿一个俯冲向青龙袭来！
菩提也感受到了来自琨鸟的恶意，树身颤栗，每一片树叶都在抖动好似低吼。
说时迟那时快，在琨鸟飞下来的同时一支粗壮的枝干横扫过来把琨鸟猛地打落到了湖里。琨鸟没有料到居然会被一棵树袭击，深感窝囊，愤怒的挣扎着再度飞起向菩提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菩提如何高大也只是一株束缚在泥土里的树，高大却也笨拙，唯有用它繁多的枝叶护住龙女。
发狂的琨鸟扑腾着翅膀狠狠拍打在菩提的枝干上，树叶落了满地，它的琨爪也没闲着在树身上划下道道伤痕，菩提唯有不动如山任恶鸟肆虐……
琨鸟凶悍也有累的时候，眼见是不可能捉到青龙，愤愤的离去了。
结束了一场恶斗，菩提伤痕累累，唯见龙女睡的香甜。它依旧晃动着枝叶，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
这样又过了三百年。菩提的树干愈加粗壮，抬眼望去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无数的枝桠向周围伸展，浓密的树叶散发着油亮的光泽，在这一片密林里大概再也没有比它更美丽的树了，是的，美丽，这般生机盎然的美丽。
曾经的伤痕也只留下了淡淡的疤。
龙女也长大了些，面庞犹如沾着晨露的花朵绽放开来，愈加倾国倾城。凡音坐在湖边的青石上，偏低着头看向湖面，青丝如丝带一般垂下，纤细莹白的手轻轻梳理着秀发，微风徐徐拂过，吹皱了湖中的倩影……
“阿木，昔日龙后清芷在不周山沉睡了五百年得以保全龙族，自此有了龙族五百年不出不周山的族律，现在时间已到，我大概……是时候离开了。”龙女靠着身旁的菩提树轻轻说道，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舍。
“阿木，若是你能开口说话，你会告诉我你的故事吗？”凡音抬手抚着树身，“你会舍不得我吗？五千五百年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沙沙，沙沙”菩提依旧轻摇着枝干不言不语，但这已足够，凡音并不需要菩提的回应，因为她相信它听得到，她相信它是有心的。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数月眨眼般过去了。这一日凡音倚着菩提睡觉，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一直追着一个青色的身影在跑，可是怎么也追不上。
凡音跑累了，喘息着喊：“等等我！你可以等等我吗？”
“你是谁？你为何不说话？”青色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的前行着，好似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呼唤。
但那修长的身影却又隐隐熟悉。凡音继续追着，可眼前忽然弥漫了大片的雾气，隐去了那个孤独前行的身影，凡音再也找不到他了。
“喂！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你能出来一下吗？”就在凡音以为依旧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她听到一声仿佛经历了万千岁月的声音：
“放下吧，皆是妄念！”
如当头棒喝，凡音瞬间醒了过来。抬眼看着身旁的菩提，才惊觉是梦。
来不及细想，心念转动间凡音感到一丝熟悉的牵动，就在北海！
“是弟弟！”
凡音一跃而起化为青龙仰天长啸，片刻后又回转过身来深深凝视着菩提。
“阿木，我要走了！”凡音在心里轻轻的说。而后腾云直上径自向北海飞去，再没有回过头。
菩提依旧轻摇着枝叶，好似挥手告别，但却无人看见菩提树叶上的滴滴露珠儿悄然滑落……
龙族定四海，新龙问世三界皆闻。
九重天天帝大殿中的问仙石随着北海传来的龙鸣霎时金光大作，顷刻后金光化为“凡笙”二字刻在“凡音”二字的旁边。
问仙石定三界仙胎之名，在北海问世的就是新任龙君——凡笙。
西天，灵山上的万佛殿中，首座上的佛祖缓缓睁开了浩瀚如星海的双眼，眼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悲悯，轻轻叹道：“阿弥托佛，我佛慈悲……”
蛮荒之地的魔宫中，沉睡的魔君玄琴耸然惊起，他那冰蓝色的眼眸透露出些许凝重，而后看着身旁乖巧的女儿玄蝶眼神渐软，无比怜爱，叹息道：四海龙君，我魔族日后又多了一个强敌！
北海与不周山相隔数千里，凡音归心似箭一路腾云，不消半个时辰已至北海。
只见海水激荡盘旋而起高出海面数丈，而后又落回海中再次盘旋而起，如此反复。间有七十二只仙鹤绕着腾起的水柱飞舞，万千游鱼争相跳跃，四海皆有此景，这是四海在以自己的方式庆贺新君降生。
(https://www.daoxsw.cc/bqge124757/640362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