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故梦
第71章故梦
被子是冷的。
宋宜双眸迷离，看不清梦境，看不清来人。高烧几天，把神智都要烧没了。
“咳咳咳。”
宋贺眼睛通红：“宜儿，是我的错，可我真不知道婵衣……”
宋宜冷笑道：“三哥，你不觉得你对不起她吗？”
宋贺沉默了很久。
“我是对不起她。”
宋宜脸颊红透：“三哥，你让我静静，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这一句比惋他心还难受。
喝过药了，神智还有些不清醒。宋宜迷迷糊糊张开眼，想望见陆敬风的身影，他说今天他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很快是多块三个时辰了，他还不回来。
孟允离宋宜只有两尺距离，面容清冷，琉璃色的双眸不离宋宜：“宜儿，好些了吗？”
宋宜惊奇，抱着被子，惊恐道：“姐夫，你不守夫道，怎么随意进小姨子的闺房余离，二哥，三哥……”
孟允手心冰凉，拂在宋宜额间的时候透骨凉，宋宜觉得眉心注入了清泉流水，灵台瞬间清明不少。
孟允淡淡道：“婵衣的事，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是不是不信他
宋宜道：“你那时候在长乐宫，你让我怎么找你”
额间上的素手没有被热流捂热，手心反而更添了一份冰凉，孟允放下了一块巨石，柔声道：“难受吗？”
宋宜这个样子，还不明显吗
宋宜道：“好多了，姐夫我累了，”眼有金星乱窜，宋宜捂紧被子：“不送姐夫。”
孟允替她掖紧被子：“睡吧，我就在倚园。”
宋贺闯进来：“宜儿，没事吧？”
宋宜点头：“没事，送姐夫走吧。”
她要睡了，睡一觉就好了。病也好，忧愁也罢，刻在脑海留在心里，是不会消散的。
这事不能这么过去。婵衣，宋宜会替她讨个公道的。
宋宜清醒了些，抬眸一望，想见的人还是没有来，不想见的偏在眼前。
孟允端着碗药：“有些苦有些烫，你忍着点。”
宋宜没力气和他纠缠，一饮而尽：“谢姐夫。”
孟允冷冷道：“你还叫我姐夫。”
宋宜笑道：“本来就是啊，姐夫。”宋宜心情不好，气他的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他先不要脸的宋宜不必给他脸面。
孟允道：“不和病人计较，想吃什么”
宋宜起身：“想出去走一走，病了几天，在屋里闷坏了。”
倚园的桃花落尽，花草尽谢，春去也。
宋宜扔掉孟允的鹤氅，她不喜欢他身上苏合香的味道，会让她记起回宋府的窘境。
孟允又给宋宜披上，斥责道：“你还想着凉吗？”
宋宜道：“唉啊，我有披风。”往孟允身后看去，微嗔而拧紧的五官舒展开，笑得如沐春风，暖得冰雪消融：“你去哪里了？”张开双臂求温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思之苦，宋宜可算明白了。
陆敬风脱下自己的长衫给宋宜披上：“病还没好怎么穿得这样单薄还想让我担心吗？”
这话说得，宋宜觉得肉麻了，甚至有些歪腻，但宋宜爱听。
宋宜道：“我好多了。”
陆敬风道：“那怎么还出来吹风”
宋宜眼角飘选孟允，意思是这位老兄的主意。
陆敬风揉揉她的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孟允望着这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自己的位置，他一直在局外，因为冷入骨，嘴角反而有了一丝浅笑。
孟允道：“本王有事请教先生，宜儿……”冷眼看宋宜，示意她暂且避开。
宋宜委屈道：“我一定要走吗？”
孟允道：“这里风大，你头又要疼了。”
风这会有些闷热，哪来的风风没有，疯子倒有。
陆敬风给宋宜戴上风帽，笑道：“去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宋宜亦冷眼看孟允，眼神带了丝丝锋芒，那眼神虽不怀好意，但明显透着无可奈何。孟允眼神一暖，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孟允道：“先生，不日可往天水，本王已替先生安排好一切。”
陆敬风有些愕然，这么快行事如此仓皇，他意欲何为
纵然有万种猜测，此刻也要摁下眉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陆敬风恭敬道：“臣听殿下吩咐。”
孟允道：“酉时来昌平府，本王另有交待。”
簪花小楷勾勒出写信人淡雅的情怀，南湘的回信预期而至。宋宜打开信件，信上说她在青云庵过得很好，听闻宋宜平安回来后过得更好，事无巨细，唠唠叨叨询问宋宜有无遭遇危险，怕不怕，日后还调不调皮了。宋宜点头，当然不怕，她反而有些感激奔走益州与敕勒川的日子的那段，让她成长了不少。就是对不起的人有些多，俱往矣，好好过日子吧。
宋宜提笔，在犹豫要不要请她回宋府一聚。她老爹这几天有意无意都在她耳旁念叨她母亲的种种好处，说得她大娘面色一黑，还不停息。她大娘心里很难受，看心爱之人心里嘴上都在念叨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滋味够她煎熬了。
宋宜写好信，去书房问她老爹要不要顺便将他的信寄了。开门见她老爹负手向墙角，眉眼愁锁，竟然是在叹息。
宋宜道：“爹爹，何事叹息女儿可能分忧”
意思是她老爹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宋宜乐一下。
宋怀回头，皱着的脸微微舒展，淡淡道：“是宜儿啊。”
宋宜扶宋怀坐下，她老爹这副样子，与素日事不关已的面容不同，真是遇到大事了。
宋宜乖巧道：“爹爹，宜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再闯祸，爹爹放心吧。”
宋怀摸摸宋宜的头，宠溺般笑了：“你没闯祸，是爹爹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宋宜微微震惊，看她老爹鬓角染了银霜，面容纹理交错，颈项肌肤如发皱的纸张，这信号这么明显，她老爹怎么现在才发现
宋宜吸气，挺直身子，大义凛然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宋怀又叹口气，拍拍宋宜肩头，无奈笑了：“你和你娘很像，一张伶牙俐齿嘴，让人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母亲那娴雅安静的模样，很难想象她也这么“活泼”过。
宋宜道：“我怎么不知道她有这副面孔”
宋怀笑道：“你大哥没了她就变了。”或许是从娶了她那一天开始，她就不是她了。宋宜有些伤感有些痛惜，她大哥在的话，她母亲不会心灰意冷到出家的。
宋宜很快调整好面容，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向前看，挽回这一对壁人。
宋宜道：“爹爹，我想去青云庵，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的”
宋怀眼波流转，如留恋在梨花枝头的一抹□□，看一眼宋宜，只一眼，宋宜便已知晓他未说出口的话语，笑了笑：“爹爹放心，宜儿定不辱使命，得胜归来。”
宋怀道：“我什么都没有说。”
宋宜道：“我什么都没有做。”
宋怀道：“爹爹有些事还没处理完，你下去吧。”
宋宜行礼告退，在迈出门口的那一刹那却回了头，面容挂着求知：“爹爹，为什么我的名字有个宜字宜室宜家”宋宜笑笑，如果是这个寓意，那就真的有些讽刺了。
宋怀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是赞美南湘的话，别看她老爹端庄严肃的样子，原来也曾文艺烂漫过。
宋宜笑道：“知晓了，保证把阿娘带回来。”
兰心苑。
宋宜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往包裹里塞。
余离幽怨道：“宜儿，你去哪里”
宋宜笑道：“我要去出家。”
余离道：“我跟你去。”
宋宜道：“那是个尼姑庵，你要去当和尚城北有个大悲寺，要不你先……”
余离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宋宜笑了笑，拿这位傻子没办法：“你起码先去整理两身洗衣物，青云庵不留男子住宿的，要委屈你在客栈住两天。”
余离的眼神刹那间柔情似水，嘴上挂着花痴般的微笑，这个样子要是被其他小丫头见了，不知道要惹多少风流债。
余离道：“宜儿，你为什么要出家”
这老兄真以为自己要出家，可真单纯。
宋宜也来打趣：“因为陆敬风抛弃了我。”
余离神色间有欣喜闪过，被宋宜瞧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踹了他一脚：“有没有人性我被人抛弃了你这么开心吗？”
余离笑道：“宜儿的玩笑有趣，我瞧着开心。”
宋宜不耐烦道：“快去收拾，我们要速战速决，天黑前务必到达青云庵。”
“赶到哪里”
宋宜道：“青云庵。”
“为什么”
宋宜头也没抬，无奈道：“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
宋宜朝他扔了块锦帕，抬眸的那一刻惊觉来者不善，想收回锦帕已然来不及，惴惴不安道：“姐夫好。”
孟允接过锦帕，脸色仍是冷冽：“为什么要去青云庵”
这小子还怕她出家他那个逼法，宋宜迟早要变成怨妇，还不如皈依我佛，与以往撇个一干二净。
宋宜道：“我要出家。”末了有点点头：“对，我就是要出家。”
孟允垂眸，周遭卷起了冷风一阵：“你知道陆敬风要娶清音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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