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卿本佳人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宋宜跑不掉了，孟允的目光射穿了她的伪装。
看孟允穿的是便服，马车也没有皇家的标记，看来是想低调行事，所以宋宜要是处理的好，还是有活命的可能。
宋宜在孟允耳边说：“请二殿下听宋宜的安排，宋宜能让殿下悄无声色离开。”
孟允哼了一声，看宋宜怎么安排。
宋宜安抚住暴动的陈州百姓，他们都是来青陵避难的，所以见不得老乡受委屈。
姚瑞欲上车向孟允讨要说法，被无涯瞪了一眼便不敢行动。
姚瑞道：“姑娘，您得为我们做主啊，我兄弟姚翼的腿被他们轧断了，他们只用钱打发我们！”
既要钱也要说法，说得通，但要孟允承认他错了，似乎是不可能的。
宋宜道：“无涯，怎么回事？”
无涯怒目道：“他们占着道路，喊着都让他们离开了还赖在路中间，不是找死是什么？”
姚瑞想打无涯一拳，被无涯抓住了手心，动弹不得。
姚瑞向宋宜求救，宋宜道：“无涯，放了他。”
无涯望着马车上的孟允，孟允没有言词，无涯才放开他。
姚瑞以为宋宜能帮他们，转头对宋宜哭诉道：“姑娘，我们是陈州人，千里迢迢来青陵避难，没想到我兄弟刚进青陵城就被这恶霸轧断了腿。”
聚集的陈州人越来越多，大有不能收场的意思。
无涯道：“是你们……”
宋宜扫了无涯一眼，这小子还不知道姚瑞想干什么吗？
姚瑞让人抱来姚翼，姚翼腰部以下全是血,触目惊心.
宋宜看着无涯,他下手也太狠了,说轧过去就轧过去.
宋宜道:“无涯,怎么会这样”
无涯道:＂二小姐，无涯让他们离开了，可他们不听．＂
所以断了两条腿也是自找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路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盛怒下的人们齐聚马车外，欲将马车掀翻．
无涯道：＂二小姐远离这儿，无涯要好好教训这些无礼的暴民．＂
要来不及了，无涯才不管后果．
一边是重伤的姚翼，一边是看起来嚣张跋扈的孟允一行人，宋宜该帮谁？
宋宜道：＂大家看明白了，是无涯的错，赶紧把他送进官府．＂
宋宜抢了无涯鞭子，轻声道：＂想让二殿下快点离开就听我的．＂
余下的事便是京兆府的．
从宋宜说出这话的开始，无涯诧异的脸色就没变过，这就是宋宜帮忙的方式．
卖了他．
宋宜道：＂姚翼，你们押着他去京兆府讨公道，宋大人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姚瑞一群人绑了无涯气势汹汹往京兆府走．
无涯一直用幽怨的眼神看宋宜，他不敢相信有一天他也会受这种委屈．要不是孟允一再强调隐瞒身份，他会杀了这群暴民．
宋宜向他挥手，目送他离开．怪不得宋宜，既然是无涯轧的人，就得负起责任．谁让宋宜不敢动孟允，只能拿无涯顶罪．但宋宜可以保证，孟允给的赔偿金足够他潇洒下半生．
宋宜坐在车头，笑道：＂公子想去哪？宋宜可以带路．＂
孟允撩开车帘，淡淡道：＂去醉生楼．＂
不担心无涯，是知道有自己的庇佑那些人不敢动无涯分毫吗？
宋宜在脑海寻找着醉生楼的道理，宋宜记得是往百花井那边走，不对，那是临江府。
宋宜怕带错路，小心翼翼道：“醉生楼怎么走”
孟允叹气，示意宋宜停车。
孟允把宋宜留在梨花巷，自己驾车走了。
宋宜在大街上思考人生，这一定是孟允对自己的报复，他不可能让宋宜一个人在街头发呆的，不会让宋宜觉得没有一个好去处。
王八蛋孟允。
孟允都没回头，怕是不能准时到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在。
那群鲜卑人都该死！
宋府。
宋府弥漫这不寻常的气息，一定发生大事了，尹知秋怀孕了如果是这样，宋宜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不要小产了。
迎面是余离，他看起来有点着急，宋宜拉住他：“怎么了”
余离一整天都在找宋宜，此刻终于能安心，笑道：“齐国湘王来了。”
湘王赵季常有名的纨绔子弟啊，无事来卫国做甚
和亲！
齐国那荒凉地，千里无鸡鸣。还夹在卫姜两国之间，稍有不慎，就是两国斗争的牺牲品。
谁嫁谁倒霉，宋宜可怜美貌的昭阳公主孟妍，羊入虎口啊。
卫国与齐国不和已久，全靠那可笑的联姻维系和平。宋宜不明白，卫国国力远胜齐国，怎么就将和平系在了弱女子的姻缘里，繁荣昌盛下为什么要用女子的眼泪做陪衬
宋宜不会明白的，她根本就不想去明白。
宋宜道：“湘王会来宋府？”宋宜额间有许多碎发，玉叶金柯的佳人也有不修边幅的时候。
余离把宋宜额间的碎发捋到耳后，笑如春风拂面：“湘王行事无常，大人是为了万一。”
宋宜不习惯如此亲昵的举动，身子往后躲：“我三哥回来了吗？”
她还是怕自己。
余离苦笑道：“三公子还在京兆府。”
怕是无涯的事还没有解决，真想知道宋贺会怎样判决。
醉生楼。
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张纸条。
玉明府恭候阁下。
晚了
宋宜吃西瓜听余离讲八卦事，怪不得孟允心情不好，他要是能笑得出来才怪。
孟允拼死打下的天水被鲜卑人占了，把孟允的兵马逼退到曲靖，还在宁朔下寨，益州岌岌可危。
益州是孟允的势力范围，怎么肯拱手让人且丢失了天水，益州的天然屏障。换是常人，比如两年前的袁义山，只是误判军情被鲜卑人俘虏，人还没投降呢，全家先被孟光杀了。
宋宜道：“竟然能打下天水，不知姜国将领是何人。”
能破孟允的飞熊军，绝不是常人。
余离笑道：“听说是一位新任的将军，还没有名头呢。”
以后会有的，这个名字宋宜一定要记得。
朱雀街。
两旁都是戒严的军队，声势浩大，所过之地，皆鼓瑟吹笙。
青陵人都挤在前头争看齐国湘王的面容，都说不输孟允，但究竟怎么个不输法还是要自己判别的。
赵季常闭目养神，不理会外头喧吵的人群，檀香扇送来清风，凉意拂在额间，热气全消。
抵挡不住热情的青陵人，不少人冲破了警卫线，想一睹赵季常风采。
他不是卫玠，何来看杀
赵季常笑了，撩开车帘。
众人发出排山倒海的称赞声，原来齐国只是国力衰微，容貌并没有输给卫国。
可在这方面胜了有什么用呢？
宋府归于平静。宋怀带走了家中的男眷去长乐宫迎接湘王，特嘱咐宋宜好好呆在宋府，哪里都不能去。
宋宜像是会闯祸的人吗？
可惜宋宜不能去，她想看纨绔湘王的相貌，听说是齐国王室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宋幼薇笑道：“宜儿好生看家，阿姐去昌平府一躺。”
宋宜道：“二殿下这会在长乐宫吧？”
宋幼薇冷笑道：“宜儿头发长见识短，阿姐不怪你。二殿下此次不替湘王洗尘，在昌平府养心呢。”
宋宜道：“那你去吧。”
有清静的日子了宋宜懒得和宋幼薇计较。
闲暇时，宋宜喜欢在宋府乱逛，好像每次乱逛都能在云梦台停留，可宋宜不敢进去。
杜若道：“二小姐请进，陆先生在看书，杜若这就去叫他。”
宋宜摆手道：“千万不要，我就是瞎走到这的，学习是好事，不要打扰陆先生学习。”
宋宜跑了，再不跑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窘遇。
陆敬风放下书，皱眉道：“谁在外头喧哗”
杜若道：“是二小姐，已经走了。”
陆敬风拿起书，翻了一页：“日后二小姐来了，一律说我不便见客。”
他喜静爱幽，不喜欢被打扰，谁都不行。
宋宜跑饿了，幸好见到了尹知秋。
尹知秋笑道：“宜儿是饿了”
宋宜笑道：“是，大娘可有点心打发宜儿”
尹知秋道：“竹茹，送与湘王的糖蒸酥酪，如意糕拿些给二小姐尝尝。”
宋宜摇头道：“宜儿不敢放肆，莫坏了待客之道，宜儿自己去厨房拿。”
尹知秋笑道：“别吃太多，不容易消化的。”
宋宜道：“知道了，宜儿吃饱就停。”
还没到厨房，宋宜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下贱的奴仆，就知道吃，你吃啊，给我吃死为止！”
纪嬷嬷回来了。
宋宜记得，她是被遣送回家了，难道凭着两道老泪感动了尹知秋
纪嬷嬷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使劲往清秀婢女嘴里塞。
婢女哭喊着：“飞雪不敢了！纪嬷嬷放过飞雪吧，飞雪还要去玉明府给湘王送点心！”
纪嬷嬷笑道：“也是，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勾得了湘王，一朝麻雀变凤凰啊。”
飞雪道：“飞雪不敢！飞雪是宋府的人！”
纪嬷嬷冷笑道：“那你想勾引二公子还是三公子”
宋宜淡淡道：“纪嬷嬷，好久不见，身子越发硬朗了。”
纪嬷嬷见是宋宜，在心里一阵唾骂，脸上却笑道：“二小姐好。”
宋宜道：“什么事发这么大的脾气”
纪嬷嬷道：“这饭桶，偷吃给湘王的点心，被奴婢看见了还狡辩说没有。”
飞雪还哭着：“飞雪是见如意糕上沾了灰尘，用手帕去擦拭，绝不是偷吃，请二小姐明鉴。”
纪嬷嬷笑道：“什么事都求二小姐，是欺二小姐心软吗”
这是赞美还是讽刺
宋宜道：“点心可有遗漏”
飞雪道：“一个不缺。”
宋宜道：“那快送给湘王。”
纪嬷嬷冷笑道：“二小姐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
宋宜道：“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纪嬷嬷想让湘王等”
纪嬷嬷哼了一身：“等你这贱人回来我再教你规矩。”
冷眼看了一眼宋宜，大步流星离开。
飞雪还在哭，她一向谨言慎行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惹了纪嬷嬷。
宋宜安慰道：“别哭了，先去送点心，等你回来来找我，我替你跟纪嬷嬷说两句好话。”
飞雪道：“谢二小姐……”身子竟然站不稳，第一反应是护住点心。
宋宜扶住她：“没事吧？”
飞雪道：“点心没事就好。”
宋宜心里一疼，对于下人来说，有许多东西比命还贵重，不得差错。
宋宜卷起她的袖子，雪白的手臂被掐得青一片紫一片，中间有不少指甲划出的血痕，纪嬷嬷的杰作。
宋宜道：“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季白那”
飞雪道：“多谢二小姐关心，飞雪不敢耽误……”
都要晕倒了还在逞强，宋宜心里有点难过。
宋宜道：“我没事做，我帮你送过去，你去季白那看病就好。”
飞雪道：“不敢劳烦二小姐。”
宋宜道：“只是顺手而已，我本来也要出去走走，告诉我玉明府怎么走。”
玉明府。
宋宜按照下人的指示把点心盒放下，多简单的事飞雪还三跪九叩的。
宋宜道：“劳烦告诉湘王，这是宋夫人的一点薄礼……”
赵季常手拿檀香扇，含笑而来：“这点小事，美人可以亲自告诉我。”
露出了狰狞渴望的面目，一步一步逼近宋宜。得不到清音眷顾，幸好眼前人姿色不输清音，赵季常有所安慰。
要遇上事了。
宋宜正色道：“湘王自重，我是宋家二小姐……”
赵季常让人锁紧大门，退避三舍，笑道：“如此绝色，是谁都没关系。”
让宋家二小姐来送点心，还穿得如此朴素无华，谁信
他捉住宋宜的手腕，力气之大，宋宜无法反抗，自然也无法从袖子里掏出防身的匕首。
真要出事了。
宋宜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好吧，我逃不了了，你不要莽撞。”
赵季常乌珠顾盼，双目熠熠生辉，笑道：“美人如此懂事，本王一定会很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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