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行前 二
阮令梨明显发现了父亲最近对她的而态度有所转变,其中重要的一点是允许她自由进出书房了,这点可是程氏都是做不到的。
镇宁侯府姻亲遍布,在朝廷中呈相互扶持之势,而这些姻亲中最重要的一家自然是右相府程家,也就是程氏的娘家。程家亦是世族大家,发迹于墟州,已经有五百年传承了。右相府的这一支虽是程氏旁支,但由于官至宰相,在程氏家族里有着挺高的地位。
右丞相程缺本身却是一个极为励志的例子,幼时父死,孤儿寡母在家族中艰难求生,幸而生有大才,为恩师所看重许配以爱女,一路扶持,从以小小县令到最后官至宰相,位极人臣,被天下读书人视为榜样。
这次阮问言南行任总督,一去不知几年,于情于理都应该上门拜别,且程缺早年曾在东浙担任过安州知府,阮问言也有向他取经的意思。
右丞相府是皇上赐的宅子,虽然不如镇宁侯来的面积辽阔,但也亭台楼阁,风景如画。右丞相府独占卧龙街,左丞相府独占凤雏街,两府呈相对之势,这其中关系倒也微妙。
他们一行人从正门进来,被一路迎接到了程老夫人的院落里,一路丫鬟相送,数不尽的富贵荣华,可见右丞相之权势盛极。
程缺感念岳父的扶持之恩,待妻子始终如一,一生未曾纳妾,生有四子一女,皆为嫡出,前三个儿子和女儿都已经成家,除了老来幼子尚未娶妻。大儿子的前程自然不必担心,但二儿子和三儿子的前程却是让程缺好好谋划了一番,给他们谋了外放的知州的职位,京官虽体面但不如外放的官职来的锻炼能力。二儿子和三儿子述完职后边匆忙赶回去,主持即将到来的春耕事情。现今家中只有大儿子程环一家和小儿子程昱。
程环娶的是吏部尚书的女儿为正妻,虽有一二通房但并未纳妾,生有两个儿子,分别为程子清和程子澄。
程子清和程子澄两兄弟与阮长宁关系甚好,一见面就把他拉走叙旧了。
程氏为程缺幼女,从小就受宠爱,当初十里红妆绵延不绝,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程老夫人夫人一生见惯分别,但毕竟是宠爱的小女儿,难免心中酸楚,一见面就落下泪来了。
大家自然开始相劝,其中大夫人温氏最是尽心,最终还是程昱的一番话让她们止住了哭泣。
“母亲与姐姐就别伤心了,这本来就是圣上隆恩,姐姐和姐夫也不是一去就不回了,二位可别伤心,不然这大水可就要冲掉右相府了。”
母女两人听了他的玩笑话,一时间哭笑不得,终于停止了哭泣。
这边大夫人温氏一拍手,开玩笑说:“母亲还是疼小叔子,我说的多少话都不如小叔子的一句,我这个惹人嫌的还是去厨房哭一场吧。”
程昱与长嫂年龄相差多,自幼受她照顾,关系甚好:“嫂子可别这么说,谁不知道你是心疼侄子侄女,要去给他们准备还吃的。”
程氏也接道:“阿昱说的是。”
程老夫人指着她,笑骂道:“她就是个促狭鬼,还不快去厨房准备些好吃的端来给我宝贝外孙女。”
温氏掩笑遁走。
令梨见外祖母面容仍有愁绪,便建议道:“皎皎到时月月给您写信,外祖母您可别到时候一看到信就心烦。”
“我的小乖乖哦。”程老夫人笑着把令梨抱到自己身上,掂了掂,说道:“怎么这么轻啊,外祖母要给你好好补补了。”
虽然程老夫人一年未见几次,但她待自己却是疼宠非常,梨衣自然是感受地到。
“好啊。”令梨笑着搂住她的脖子:“外祖母家的饭菜最好吃了。”
程氏点了点令梨的脑袋:“小没良心的。”
“皎皎说实话你怎么还怪她的。”程老夫人笑骂道:“难道不是府中的饭菜把你养的这怎么好!”
程氏怒嗔一声:“娘!”
一时间客厅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话题渐渐活络起来,丫鬟们也都参与进来,更有程昱在旁边插科打诨,热烈气氛渐起。
这边两母女续完离别之情,那边程缺也将阮问言和大老爷程环叫去了书房商谈事情,他见皇上命令下的突然,便知其中定有他不知道的官司,叫了阮问言到书房里面细谈。
程缺也不饶官司,开门见山地问道:“谨之,说说是怎么回事吧。”谨之是阮问言的字。
“皇上有意招长宁为驸马。”
此话一出,程缺和程环皆是震惊,便知道总督之位是皇上的补偿,程缺拿茶杯的手一抖,洒出了些许茶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可惜了。”
程环安慰道:“长宁经此事,定然会如那青松般越长越坚韧的。”
“谢舅兄吉言了。”阮问言点头:“且后事未知,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程缺听出了阮问言的未尽之意,笑着点了一点头,镇宁侯府看来还别有打算,不过要是程家也有如此优秀的孩子他也舍不得这么轻易就放弃。
“岳父,您在东浙担任过知府,不知那边风土如何?”阮问言问道。
“东浙乃富庶之地,一年清知府十万两白花银。”他的诸多家财便是在东浙积攒的:“最重要的当然是要把握好这个度,你拿多不行,不拿就更不行了。这其中的关节你要自己把握好。”
阮问言点头称是。
程缺放下茶盖,忧心地说道:“你此去最大的困难怕是海盗,东浙临海,海盗泛滥,扰乱民安,已经成为了东浙的最大隐患。皇上此次派你前去只怕是有让你缴清海盗的意思,虽官升两阶但任务也不小啊。”
“岳父不必忧心,我心中自有思量。”阮问言心中已有准备了。
程缺点点头,他当初愿招阮问言这一勋贵为婿,就是看中了他的担当和才华,愿此次东浙之行是他的脚下石。
程环从衣袖中抽出一信封,递给阮问言:“谨之虽心中有沟壑,我也有东风相助。这是韩恒的资料,此人身上虽未有官职,但文韬武略皆通,在东浙盘桓多年,尤其是对海盗之事了解颇深,我早年曾相助过他,你报我名字他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阮问言朝程环拱手鞠了一躬,他自是知道这封信的重量,感激说道:“谢舅兄相助。”
在右丞相府待过半日,阮问言一行人便启程回镇宁侯府了。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他们启程的日子,走的是南北运河。
南北运河为前朝所修筑,兼有经济和军事两方面目的。在军事方面是为了给北边军队提供军粮,北地虽有屯田但粮食并不足以供给军队食用,南方水土肥沃,水稻多为一年两手或是三收,成了北方军队最好的粮仓,江南富豪也多是粮商。在经济方面,自前朝开始经济中心便由北向南转移,有部分原因是北方多战事大批人南渡为南方提供了大量的人力资源,还有一部分便是南方人温饱基本能满足便开始思考赚钱的方法也为该地区的经济发展创造了条件,前朝皇帝为了沟通南北经济便下令开凿次运河。
南北运河的作用虽是有目共睹的,但太过劳民伤财为前朝的灭亡埋下了隐患。反而是便宜了后面的朝代。
程氏身体较弱,船行不过半刻钟便开始晕船,还是常年在船上生活的老妇人提供了治疗晕船的土方子才勉强支撑下去,不然胆汁都非得吐出来,现在正躺在床上休息。
反倒是令梨身体健康,没有一点异样,正在船上兴致勃勃地乱逛,所以说这坐船也与体质有关。
大顺朝时期的航船技术已经非常发达,船身大而坚固,能够存放的东西也多,这次南行,将锦瑟院的大半东西都装箱带了出来,足足装满了一条船,怕的就是在南边买的东西不习惯。
船分两层,上层住的是他们几个主子和阮问言带出来的几个幕僚和属从,下层住的便是跟来的的丫鬟婆子小厮等,而船舱住的自然是水手和船娘。
阮令梨披着披风站在二楼往下面看去,发现船上构造颇为有趣。那几块划出来的黑乎乎的是土壤吧。来往南北的船只在河上行驶经常要一两个月,虽然有停船补充给己,但一些瓜果蔬菜储藏时间短,他们便相处了在船上种植的方法,不得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伟大的。
船行驶到下午,就已经看不见人烟了,望京城的繁华都已经远去。两岸群山相对,孤独;猿声鸣叫,凄惨。
令梨眼中有泪花闪现,思乡之情被硬生生地勾起,她的故乡今生是再也回不去了。
“回去吧。”阮令梨说道,小小的身子被拉成长长地影子。
徒留下了漫天残霞,红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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