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流言四起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既然柳杏雨自己送上门,只要不被她识破,她可不会放过这个上眼药的绝佳时机。
“妹妹,恕姐姐现在不能与你相见,我前些日子本就染了风寒,本来已要大好了,谁知昨日夜里一场雨,大半夜的,病情竟又反复了起来,咳咳,妹妹快些回去,若是将病气过给了你,咳咳,姐姐真不知要怎样愧疚了。”秦桑榆站在床边,假意咳嗽道。
柳杏雨略一思索,又见流云白纱遮面,便信了九分。难道这秦氏还真是个病美人,这回得了传染的病?
蓦地,杏眼瞥见门帘前一团模糊的黄泥印,柳杏雨红唇微弯:“你我姐妹情深,妹妹若不瞧一眼,怎么放心得下?”
秦桑榆闻言一惊,柳杏雨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眼下却顾及不了那么多,连忙向玄青挤了挤眼,指了指房梁,示意他再翻上去。然后在封祁煜惊愕的目光中抱了床被子,跳上了床,扯了面纱,一边把他的头往下按,一边稳声招呼:“妹妹且等等,待我稍稍拾掇拾掇。”
一片青色突兀地覆盖了视野,随后女子的身体便贴了过来,封祁煜眯了眯眼,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女人塞进了被窝!
“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此事因你而起,你最好配合一点。”女子隔着被子低语。
果真是。。。龙游浅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封祁煜有种有气发不出来的强烈憋屈感。却被一阵阵袭来的少女清甜的幽香紧紧围绕,让他有些不自在。
给你时间收拾?柳杏雨立在帘外,心中冷笑。便示意宝笙一把掀开帘子。随即便被流云挡住了去路。
“柳小姐,您真是热心肠,可这病重了是会传染的,不若柳小姐也同奴婢般戴了面纱再来探视。”流云不露痕迹地堵住了门口。
柳杏雨闻言又是冷笑,正要开口,却听得屋内再次传来弱弱的女声,“流云,妹妹也是太担心了,这山上禅院又无外男,妹妹哪有的什么面纱?不如便让她进来瞧一眼,安个心便回去。”
流云闻言,这才让开步子。
柳杏雨施施然走进屋,向她嘘寒问暖之余,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室内。随后眼中精光略微闪了闪,便起身告辞。
秦桑榆见状,心里一沉,那抹精光她捕捉到了,也太过熟悉。心中暗道不妙,面上却仍是病殃殃地口头相送了一番。
待柳杏雨走出了门,秦桑榆仔细一瞧柳杏雨眼神刚刚停留一瞬的地方,心中大叫不好。
玄青刚刚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团泥迹未干的模糊鞋印。
秦桑榆沉着脸重新戴上面纱,忙掀开帘子探寻。果然在门外发现了同样痕迹,秦桑榆脸一黑,真想冲进去把房梁上的人拖下来暴打一顿,玄青。。。
秦桑榆一掀帘子,伸手一指房梁上仰卧的人,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下来!”
封祁煜挑了挑眉,这清冷仙子原来是只小野猫。
玄青不明所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落地,恨恨道:“你发什么。。。”但转念一想这女人将来有可能成为后宫一员,便话锋一转,“这么凶做什么?”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这里,还有这里!你知不知道我房里有男人的事被人知道了?!我说你就没有一点作为一名贴身随从的基本专业素养吗?”秦桑榆有些按捺不住怒气,他这个暗卫是干什么吃的?
玄青顺着她的手指向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自圆其说道:“你怎么就知道她看到了?”
“难道你觉得你比我这个老邻居更了解她,而且,还是女人之间的事?”秦桑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快去把你主子的衣裳买了吧,你还要他这样裹到什么时候?”
“你和那位柳小姐有过节?”封祁煜也是看惯了内宅和后宫的斗争,探究地问道。
“嗯哼,”秦桑榆不置可否。
“你们用光了我存下的所有药材,那位柳小姐也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暂时不会再找过来,现在我要去采药,你们换好衣服,乖乖待在屋子里,不要搞事情。”秦桑榆取下墙上挂着的竹篮,有一种妈妈要出门让孩子乖乖待在家里的可笑感觉。她总得留点时间让天祁皇帝和他的侍卫交流交流,调查一下自己和刚才的柳小姐的底细吧。
“搞事情?”屋内的两人闻言都有些发愣,秦桑榆干笑了一声:“就是让你们不要乱走动,流云,我们走。”
果然秦桑榆才出门一会儿,封祁煜就给玄青递了个眼色,“去看看她走没走,”片刻间,青色的残影便飞快的掠出又掠进。玄青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子放心,四周都没有人”
封祁煜刚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体还被紧紧裹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今天算是在手下人面前丢尽了脸了。
玄青半天没听到他主子发话,偷偷瞄了眼龙颜,思索了片刻,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奴才这两天什么都不知道。”??
封祁煜脸一黑,这个愣头青,早知道这件事牵扯如此之广,他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这么大的丑,当初就不该心血来潮,带他出来历练,要不是他身份特殊。。。封祁煜有些僵硬的开口道:“去查救朕的这个女子和那个什么柳小姐的详细背景,还有,记得把朕的衣服买上来。”
“诺【注】,”玄清感觉到主子似乎有些不愉,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刚入暗卫玄部,不敢枉自揣测圣意,只得低头应是,飞身离去。
封祁煜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经历的事,待回到那白衣女子身上时,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般,闭眼回想她的音容笑貌,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抓住了什么,沉吟片刻,跳下了床,理了理裹在身上的被褥,咬牙向衣橱挪动过去。
封祁煜面色铁青,他敢保证,不管谁见了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他绝对会立刻灭了他!
艰难地抽出一只手,封祁煜打开衣橱,果然在里面翻出了一套白色男装。这个女子果然和两天前自己遇到的桑鱼是同一人。不管她怎么变,他们的眼神太过相似。封祁煜嘴角微勾,把衣服放回原处。不能为他所用的奇才,他一般都会选择让他永远消失,但他若是个女人,还是这般灵动狡黠的美人儿,他却可以考虑把她纳入后宫。
半个时辰后。
“主子,”青衣暗卫跪伏于地。
“把衣服拿上来,放下床帐,朕听着,”封祁煜心情颇好道。
“主子容禀。救下主子的女子乃金陵府【注】梧州秦氏,现年十六,是从五品梧州知州秦怀远第三女,为妾室沈娘子所出。三年前被嫡母秦刘氏以身体孱弱,命格不祥排挤出府,送到青州城积香寺后禅房静养。”玄青听着帐内衣料摩擦之声,垂首道。
从五品知州庶女。。。明年是要参加选秀的,封祁煜又觉得身上轻松了几分,道:“继续说。”
“先前前来探望的柳氏是正一品太傅加定国公柳鸣山嫡女,一年前以家母祈福为由入住积香寺香客禅房,常出入悟道禅院。”玄青继续徐徐道来。
柳鸣山?封祁煜挑了挑眉。他这位太傅向来心思就大着,旁人看不出来,他还不知道么?只是,封祁煜揉了揉眉心,柳氏一族根基太深,一时也动其不得。这柳家女子入宫也是必然。
“近日可有什么传言?”封祁煜翻下床来,沉声问道。
“青州城虽地域狭窄,但茶楼酒肆一律不许妄言政事,”玄青言罢,犹豫道:“倒是那秦小姐,似乎惹上了麻烦。”
封祁煜闻言微微挑眉,看向他颇有兴味道:“哦?”
“今日,就在奴才准备回来复命时,一段流言不知怎的迅速传遍了青州,说是。。。三年前入住落霞峰积香寺后禅房的那位官家庶女,不甘寂寞,在房里藏了男人,似乎是个和尚,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因事情被丫鬟撞见,便将那丫鬟卖去了如烟楼做晚?娘,”玄青也是有些心里发凉,这女人间战争还真是。。。
封祁煜脸一黑,难道他是和尚不成?不过,果然这柳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连一未出阁的女子都心机深沉。但他也不见得全信了这秦小姐。一个闺阁女子竟深谙官场风云,民间疾苦,又会医术,出入如烟楼这种风月之地也面不改色,就连他都被一时蒙蔽,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过,既然她二人都将进宫,最坏也不过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反正他的后宫形同虚设,他还真不信她们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其他的浪来。
【注】:“诺”,即为“是”。在这个朝代,民间称“是”,宫中称“诺”。
“府”,这个朝代的地方行政区划最高一级。
(行政区划设定:府—州—县)
(大州设县,小州一般不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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