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芒榴千层最简单 7
Chapter7芒榴千层最简单［7］
早早预定下曲照周日时光的人是赵启霖。这天一大早，他把她带到了城郊的有机农场。
那片儿近来因为锁心谷项目地价飞涨，游人甚众，好在这个农场采用了有限预约制，倒是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其实曲照对徒手挤牛奶、手动磨豆浆之类的项目并没有太大兴趣，老实说，她宁愿去锁心谷跑跑马，泡个温泉，坐下打个桥牌也好啊，不过显然赵启霖不是她这等俗人，且以为曲照也是一个拥有高级趣味的人——这误会真是大了。
要知道来这就该喊上顾莼，她倒是喜欢这些，曲照心里叹气。
可惜她曲照就是个俗气的女子啊，以为凤梨长在树上草莓吊在藤上，分不清是米还是粟……那又怎么样呢？她一生都不需要知道这些。
然而这话显然不好说给赵启霖听。
作为一个称职的女朋友，她诚恳地夸赞了这里空气之清新果蔬之丰美，这次出行之与众不同，令她印象深刻……曲照从小练就了随时随刻说漂亮话的功力，这种讨人喜欢的天赋在她进入职场后愈见进益，足够敷衍赵启霖这样一个呆子了。
“下个春天带你去云涳山……每天清晨云雾从环在山下的湖面升起……茶叶直接掐下来，整只手都有异香……”赵启霖兴致勃勃，并没看到对面一行人。
曲照却停了下来，对面的人显然是认识赵启霖，带着戏谑的笑意，一半人在看他，一半人在看她。
赵启霖见身边的人的动作也随之停下了脚步，顺着曲照的目光看到那一群损友，老实说，他是拒绝的，或者说，还是有些后悔。
“都在啊。”他硬着头皮说。
曲照原本拿着赵启霖的手编草帽玩，这时也停住了，嘴角勾出一个得体的弧度。她头发被挽到了一侧，细细编成鱼骨状，俏皮又稳妥。这天她没有上妆，只补了几次防晒，虽然白天流了不少汗，但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因此添了几分平常少有的活力。
赵启霖的朋友倒是很有眼色，打量了她几眼就都移开了目光。
反倒曲照对赵启霖的朋友比较好奇，多看了几眼——程鹏举她是认识的，说好听点是年轻有为的副警督，颇上过几次普法新闻，听说不日即将荣升，他旁边那个则是著名的影业大亨之子，三十而立仍绯闻不断，位列曲家哥哥给出的避退名单榜首，还有最旁边那个，好像是某某的弟弟，见过，但是不甚有印象。
至于其他人，形色不一，虽然不认识，也能看出跟赵启霖不是一个画风。
老实讲，之前曲照对赵启霖的朋友圈并没有多大兴趣，不过见到这样一群人也难免好奇，对方也甚是殷勤，他们俩算是“奉旨恋爱”，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大部分人见到她倒都不意外，只是多数没见过面，难免好奇。
那群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难得见赵启霖这个样子，自然不能错过，嘻嘻哈哈调侃了一番，若不是看赵启霖的眼色，大嫂之类的词都已经在嘴边了。
这群人里，除了赵启霖和程鹏举之外，其余人等几乎都是要么在自己公司帮手要么干脆游戏人间的角色。说到玩乐，这个地方显然不是他们的首选，曲照想，大概还真是冲她来的。
既然遇上了，赵启霖后备箱里的露营设备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一行人转道，去了隔壁的锁心谷。周末的锁心谷素来爆满，但不知是程鹏举他们早有预谋还是确实手段高明实力雄厚，总之，下了车就有人把他们领到了园林深处的17、18号别墅。
曲照住的十八号略小些，名字很有古意，叫作“坐春风”。却是个典型日式院落，枯山水颇具禅意。
作为唯一的女性，曲照独自占了一个房间。刚收拾停当就听到有人敲门——
是赵启霖，她下意识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衣着，嗯，麻质棕裙，搭上一条小披肩就能行走在夜风中。
与她的轻松闲适对比，门外的人却换上了正装，曲照暗自懊恼，早知道要来锁心谷自然得带件战袍应付夜间社交。
不过显然赵启霖替她想到了，他示意身后抱着盒子的女侍应生把东西送进去，自己则绅士地守在门旁。
赵启霖是真细心，连搭配礼服的nubra都一并奉上，曲照有些惊讶又仿佛有些释然。
她换衣服很快，配上一双CL的高跟鞋，愈发显得纤秾合度。房间里有未开封的彩妆品，她利落地画了个淡妆，把头发紧紧收在脑后。打开门，她看到赵启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两人一块儿下楼，穿过庭院的小径。
“其实……”赵启霖突然开口，“其实今晚撞见他们不是巧合。”
“嗯，我知道。”
“是我叫他们来的。”
嗯？曲照侧头看他，这倒是去找没想到的，她以为赵启霖的朋友们对她好奇，特地寻来。
赵启霖也转过来，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对上曲照的目光，琥珀中似有微光闪过：“我的错，一开始没有考虑到你可能不喜欢那里……”
哎，被他看出来了，曲照有些不好意思——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够好。
“可能最近有点累……”她描补了一句，说完之后却立马后悔了。
“嗯，我知道，锁心谷也很好，你会喜欢的。”赵启霖牵起她的手，送去一个台阶给她下。
“启霖，你很好，真的。”曲照第一次这样叫他。
“后面是要跟‘所以你值得更好的’之类的吗？”赵启霖笑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通顺无比，曲照也噗哧一笑。
“所以，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赵启霖微微弯腰，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曲照配合地勾住他的手臂，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主路上早有几辆ies在等着他们，程鹏举几个正坐在车上冲曲照招手。
穿过一个巨大的高尔夫球场，锁心谷的另一头，高耸的峭壁下，是桃花湖，早年的半亩方塘因发现了桃花水母而被开发商大肆宣扬，得了这么个名不符实的乌龙称谓。
近年管理方在一旁建了诸多游乐设施，泳池、餐厅、温泉、亲子馆……环绕一周，甚是热闹。
虽然即使是外头的标准间都得普通人咬咬牙，支出两三周的薪水才能带着家人住上一晚，但每每想到离开之后的一个月，都能有足够骄傲的谈资，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这非常值得，毕竟令他们安睡一晚的床垫就够他们辛勤工作数个月的了。
何况，无可挑剔的侍应生和丰富的夜间项目总能让人飘飘然到忘记账单这件扫兴的事。
然而，那些在灯火中嬉闹的人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脚下，有一座更加金碧辉煌的地宫，一直延伸到桃花湖平静的水面下，那个才是真正的销金窟。这里每夜的流水令人咋舌，不过显然，有资格知情的人不多，而那些人又怎么可能说破呢？
曲照他们去的自然是这地下宫殿。
……
下了车，千仞峭壁下有一处不起眼的岩洞，就那么坦坦荡荡的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遮掩。曲照接过赵启霖递过来的药水瓶，在手腕两侧抹了抹，递回去换了一瓶气罐拿在手上。
她心中有些好笑，真是越来越会故弄玄虚了。
说起来，她与这地方渊源颇深，算是这里的第一批顾客——那时候她还很小，跟着当时也才成年的哥哥误打误撞闯进来过，但后来出了一点意外。
之后又来过几次，都是长大后的事了，这里也变的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秩序，也越来越荒谬了。有人来此交换消息或是市面上不流通的物什，也有人只是享乐——赌盘，枪支，醇酒，美人，不一而足。
只要你付得起相应的代价，法律或许也能被踩在脚下。
……
一路无人，下到深处才见大堂，褪了外套，自有专人收好，妥帖保管。今天只是来玩，传说中的交易区，他们先是去表演区看了半场甚是精彩的魔幻秀，中途程鹏举被人叫走了，顾莼和赵启霖不久也提早退了场。
两人拦住侍应生，胡乱捉了两杯酒，相偕去外头的人工湖畔透透气。
在桃花湖地下，另有一片人造的夜空，附送一汪莹莹碧水，为营造波光效果甚至还引入了一脉风——真不知该说是独具匠心呢还是说穷奢极欲更合适。
湖中湖，曲照每次倒都很愿意来这走走——虽然是人造的，但早有人验证过这种伸手摘星的高度佐以酒精会无比销魂。
“那边有个亭子，去坐坐？”赵启霖为她理了理披肩。
“好。”曲照这时候也显得格外柔顺。
只是，此等幽境，自然早有人捷足先登，再走近点，纱幕内影影绰绰，少说有两拨人。
赵启霖扶着曲照欲走，曲照却没动——她眼尖，那张脸一闪而过却足以被她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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