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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世人皆过客(3)


  萧瞳是真的昏死了过去,浑身都是鲜血,衣服和血肉纠缠在一起,相互难辨,血腥味铺天盖地的袭来,甚至盖过了马厮的臭味,弥漫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让人不禁作呕。

  丫鬟小厮管不得萧瞳是否昏迷,五十大板过后,皆是轻蔑的看向萧瞳,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萧瞳的死活也无人问津,作了鸟兽状散去。

  此时正值晌午,春和景明,暖暖旭风,日光肆无忌惮的洒在萧瞳的身上,一片血肉模糊中,鲜血都渐渐干涸,萧瞳惨白的小脸上沾着鲜血,嘴唇干燥地开裂来,黑藻般浓密的黑发长长的铺散开,昏迷在血土混杂地泥土地上,看的令人心惊。

  另一面,射猎日的练习,正在红江林内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树林阴翳,只有几缕日光丝丝下坠,浓密的烟雾随着日光渐渐升腾起来,散成一片。几只飞鸟迅速地掠过高高的天空,然后又遁入看不清的茂密丛林。

  “嘭……”地一声,三箭上弦,齐齐命中,无一虚发。

  “去,伍城,把那只鹿给本王捡来。”黑袍的男子放下手中的弓箭,脸色阴沉的说道。

  隐在身后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抓起了那只正在挣扎地梅花鹿,然后又消失于黑暗,毫无声息。

  “堇南,你这可是怎么了?心情不大好?”白色马匹的蓝衿男子看着夜堇南问道。

  他一袭蓝袍,流苏精致,袍子上的青竹流纹栩栩如生。面色沉稳,和夜堇南有着三分相似,却是更加闲净恬淡,给人宁静以致远之感。

  那男子举弓,稳稳地射下一只正在奔跑的白兔,纵马追上夜堇南的步伐。

  “无碍,只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夜堇南淡淡的撇了夜承宁一眼,“皇兄不必担心。”

  在这幽深的几乎看不到阳光的深林之中,宁静异常,甚至能听到昆虫的鸣叫,蟋蟋簇簇地在耳边回响,催着人的心智,近处一只手掌大的红蜘蛛身形敏捷的钻入大片的叶榕之后,慢慢升温的丛林之中,让人异常烦闷。

  他到底是怎么了呢?恐怕就是连他夜堇南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地牢的生活很苦,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可他怎么也不曾想到,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她变成如今的这幅模样。

  夜堇南突然想起萧瞳的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就像是这诺大的森林一样幽深,难以看得清楚,那双清澈的眼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也有那么一双眼睛一样,也是那般哀伤的望着自己,让他深深的铭刻心间。

  五十大板……她能否撑过去呢?她会不会早就昏迷了呢?身上的疼痛她能否忍得住呢?她现在又是否是孤身一人呢?脑海里反复的出现她的身影,她的那双眼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

  脑海中好像有清脆的铃铛声,在他脑海中回荡,悲伤地漫溢出来,像鼓点声声入耳,夜堇南忽的脑子一痛。

  “堇南,她现在如何了?”夜承宁突然低声问道。

  “她?”夜堇南挑眉,侧脸望向夜承宁,

  “萧瞳。”夜承宁似笑非笑的看向夜堇南。

  “她自是很好,莫非本王会亏待她?”夜堇南地侧脸在暗色光影里忽明忽现,看不清楚。

  “那就好,为兄是怕会扰乱了我们的计划罢了……”

  忽然一片树叶倏地飞过,极快速地擦肩,落地,若是并不留意,它更像是一片绿色的落叶,然后毫不起眼地融入这满地的绿色海洋。

  夜承宁的眼神闪烁,冲夜堇南说道,“明晚照旧。”

  这是伍城发来的信号,怕是身后有人正在悄悄的跟随着他们,夜堇南轻轻点头。两人相视一下,不约而同地策马狂奔。

  大约半刻钟,身后的人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忽然想到了什么,夜堇南牵马调头,对着夜承宁道,“皇兄,这就恕不奉陪了,我就先回去了。”

  夜承宁似笑非笑的点点头,“你倒是不担心夜煜文。”

  “我会尽快回来,否则,怕是他又要多心了。”

  夜承宁点点头。

  夜堇南跳转马头,然后纵马飞奔而去,瞬间卷起一地去年的枯枝纷飞,弥漫了漫天,然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起码他还需要萧瞳,所以现在,萧瞳一定不能死,在他没说萧瞳没有价值之前,她就绝不能死,他要尽快地治好萧瞳,让她活下去!

  夜堇南沉下眸子,长发飞扬而起,风景移动如星辰变化万千,转眼,冲除了森林,朝着南王府飞奔而去。

  从后门入内,直奔向马厮,远远便看到一个身影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夜堇南还是按捺不住皱起了眉,眼前正是下午时分,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背上一处完好的皮肉都没有,手却紧紧的攥成一团,

  夜堇南急忙伸手去探萧瞳的鼻息,微弱,只剩下一点点的气息,几乎感觉不到,夜堇南稍微安心的同时,又倍感危险在即。

  他伸手轻拂过萧瞳额前的碎发,红色伤痕触目惊心,这怕是……会留了疤罢。

  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轻柔拍掉她脸庞上脏兮兮的尘土,将她沾染血迹的发丝揽到身前,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白玉色的小瓶,瓷质,细密,瓶身上悬挂的一颗红色玛瑙,更是衬得红晕似血,光滑亮泽,莹润质佳。

  这是白影亲自为他配置的奇药,治理伤口愈合效果绝顶,他从未让任何人用过此药,而现在,他就要拱手送与她。

  但萧瞳若是不用此药的话,伤口定是不会快速愈合,到时恐有性命之忧。

  而他们的计划也就无从实施。

  对于萧瞳……这是利用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不喜欢利用这个词语罢了,因为为了这天下,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会被利用,他和她,没有人能逃脱。

  萧瞳不能够怪谁,只因她是萧瞳,这便注定了她的命运。

  更何况,一个区区的萧瞳,又怎么能够撼动所有?

  网已经洒下,就像那只红蜘蛛,淬毒只为出击。

  夜堇南轻轻的将药粉均匀撒在萧瞳的后背,此药药性极大,疼痛感也是异常,昏迷中的萧瞳眉头微微蹙起,蝴蝶翅膀似的睫毛弯弯,浓密纤长,可是也像蝴蝶翅膀那样,脆弱易碎,透明的让人不敢触摸,身子不住的痉挛着,颤抖的像一个孩子。

  她,是在害怕吗?

  难道昏迷之中,也会有比现实更可怕的噩梦?

  但是等待她的,怕是比噩梦更加绝望的寸步难行。

  明明就在咫尺之间,却又感觉天涯远隔无相见。

  夜堇南深深的回首,凝视了萧瞳最后一眼。

  早春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新,煽动着翅膀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朝前翩然纷飞,在蓝底白云的春日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壮美瑰丽。

  迅速翻身,上马,一连串流利的动作后,在日光宣泄中,在浸透的思绪里,离去。

  现今,他要赶快赶去红江林,他怎么能够将自己的“把柄”落在别人的手里?

  红日已渐渐西移,黄昏低垂,几朵红云漂浮不定,像是一个摇篮里的孩子,睡意朦胧,有晚风吹过,吹散最后的一抹余热。

  萧瞳终于醒了过来,当意识积聚的那一刻,脑海中只有那一双黑玉似的眼眸,像涓涓流水,冲刷着她的心,满身的僵硬和疼痛。

  轻轻一动,身体便如针扎般疼痛,似乎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她咬牙,缓缓地用手撑着身子勉强的站起,身上的伤口瞬间炸裂开来,血流如注。

  晚风微凉,习习吹过,萧瞳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冒出,嘴唇也咬破,弥漫在口腔里的满是血腥气息。

  再也坚持不住,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马厮中,她不管里面有多臭,有多脏,她此刻只想安安静静的躺下,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看,天大地大,或许能够容纳她的地方,也只有这马厮了。

  熟悉的感觉围绕着她,轻嗅,总觉得指尖上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可是,夜堇南怎么会来呢?明明是他给与自己的这满身伤痕。

  萧瞳将手放在草堆上,却触到一个滑滑的东西,待她拿到眼前,借着昏黄的夜光,才瞧的清楚,白玉色的小瓶,瓷质,细密,瓶身上悬挂的一颗红色玛瑙,更是衬得红晕似血,光滑亮泽,莹润质佳。

  这是夜堇南的药瓶,这是他的心头至宝,她不过也才第二次见到罢了,从前,他从不让她触摸,哪怕一下。

  他怎么会记得自己呢?萧瞳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夜堇南的脸,平静而又沉稳,他从来不笑,或许只是在她的面前,萧瞳虚弱的笑笑,从前,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站在他的身侧,能够分担一些他的烦闷,能够伸手抚平他总是皱起的眉头,看一看他笑起来,究竟是如何。

  可惜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是即使是如此,即使满身的伤痕,她原来也能咬牙坚持下来。

  萧瞳黯然,打开药瓶,隔着带血的布料洒了上去,疼痛感瞬间袭来,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啃噬她的骨肉,疼痛异常。

  思维都被侵占,萧瞳躺在草堆上,蜷缩成一团,渐渐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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