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福宁公主
御书房内。
“父皇!”声音未落,屏风后蹦出一个着宫裙的小女,只见她梳了双髻,着了淡淡脂粉,芙蓉腮上点缀着无限娇羞,恰是方才那一截裙摆的主人。
她三步两步到了天家跟前,眼大大瞪着,好似铜铃,故意鼓着腮帮子,一副受了气的形容:
“父皇!你是不是想毁了女儿的姻缘!”
她分明逾了矩失了礼,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却好像毫不在意。
不同于方才的刻意亲善,此刻的帝王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眼神里面本能的带了满满宠溺的父亲,和天底下其他当爹的并无二致。然而他却故意端起了架子,装作生气的瞧着眼前这女孩儿:
“福宁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方才你可就在屏风后面,难道还会听不清朕同那邢清秋说的话?朕可是明明白白的问了那小子愿不愿意娶你,人家自己不愿意,你怪朕干嘛?你怪朕他就愿意娶你了?”
奈何福宁不吃这一套:“哼!我不管我不管!父皇你将将分明存了私心!”
无论如何也是在君威面前,她却这样的口无遮拦,分明是受足了宠爱。然而她却也不是个全盘没脑子的,方才一不小心说出了这番话,心里也惴惴得很,于是立即住嘴,缩了脖子,悄悄瞄着圣上的颜色。
“你怎的跟个夜猫儿似得,偷看朕干嘛!”
皇上方才其实真有些生气,奈何面对着这么一张小脸儿,却是如何都发不出火来。
看着她一副小猫的神态,本想装着板起脸吓她一吓,却也破功了。
得了“赦免”的小公主大大松了一口气,调皮的笑脸失而复得,她赶紧又向前两步,乖顺的伏在了爹爹膝上,小手轻扯龙袍,继续开口:
“福宁知道错了,父皇不要生气了。”
“哼,真知道错了?朕却看你是屡错屡犯,屡犯屡错,勇于认错,死不悔改。”
“嘿嘿。”
小女孩不会笑不露齿,欢颜着撒娇:
“父皇知我,父皇惯我,千错万错都是父皇的错,但是福宁最爱有错的父皇了。”
“哈哈,油嘴滑舌!”
一旁的小内侍将调到御前几天,乍一看见他俩的这样一番互动,竟不知皇帝陛下还有这样反差的一面,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此刻正面色发紫,憋的不轻。
“哼!你,出去笑!”福宁掉头,指着他发令。
“出去吧。”陛下随之亦道。
等到小内侍走出了门,公主才又清了嗓子,继续说道:
“父皇你怎能问的这样直接!刑王爷可是万人敬仰的英雄!”
少女顿了顿:
“人家都未曾见过我一面,怎会立刻答应娶了我,怎会瞬间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妻?”
然后小手捶着自家爹爹的腿,轻轻娇嗔:“父皇你这样直截,不是毁了女儿的姻缘,还是什么?”
天家哈哈一笑:
“呦,当真是女儿大了不由爹呀,朕的女儿长大了,学会为别人家的儿子责怪自家爹爹了。为夫的心酸啊。”
“女儿不管!”
福宁公主嘟起了小嘴,“父皇是天子,天子一言,是几匹马都不能拉回来的,既答应了女儿,就要说话算数!”
说话间便站起来,抡起小拳头,就开始在皇帝的背上讨好的发力:“父皇,福宁不论嫁给哪个,都会一辈子记着你。”
皇上被她弄的左摇右摆,最后只好无奈的苦笑道:
“真是怕了你了,我的小冤家。”
福宁闻言赶紧闪到他前面,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父皇这是答应了?答应再为福宁一试?”
福宁公主走在回自己宫室的路上,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和她的贴身侍女蜜饯儿。
夜已来临,空气渐渐静了下来。
入秋许久,天气渐冷,许多昆虫便愈发安生,金蝉儿亦不能免俗,也渐渐停了它聒噪的鸣唱声。
人声寂寂,随行之中无人开腔,唯有远处宫灯发出若隐若现的微光。
褪去了白日里的富贵浮色,此时的皇宫,一片宁静祥和。随着夜色的漫延,她的思绪飞向了天边……
两年前,她刚过豆蔻年岁。
自打记事以来,她便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和同为公主的其他姊妹不同,除了享不尽的荣华和无上尊贵的皇女身份外,她还拥有平常女孩儿才有的爹爹疼爱。
也许是为她自小没了母妃罢,也许是为她天生懂得讨他的欢心罢,再也许有着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原因,福宁想不了那么多,因为她一直都在层层的保护之下长大。
两年前,正值她十四岁生辰的前一天,皇后娘娘早已于宫中为她备好了庆祝的盛宴,然而她,却一心只想去宫外看上一看。
她幼年失母,父皇垂怜,便把她寄养在皇后娘娘身边。
皇后娘娘一向宽厚,自然待她很好。无论是夏天的薄衫子,冬天的皮袄子,还是最好的头面和吃食,从不曾短过她。
可也许是因早年死了娘,因此幼小的心被磨得敏感且奇怪,她总觉得,皇孃孃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她看她的时候,总带着一种福宁摸不清看不懂的感情。
她总缠着娘亲留下的阿嬷讲一些过去的事。
十年生死,娘亲的模样她再也记不清,若再无往事,她真怕自己全都忘干净了。
娘亲喜欢的颜色是粉色,娘亲最讨厌的课业是四书五经,娘亲最喜欢的糕点是欢喜铺的龙须酥,娘亲最爱的人……是父皇。
明日便是她十四岁的生辰,她忽然很想母亲。
“我要出宫!我要去给娘亲买龙须酥!”一脸稚嫩的女孩儿于是下定了决心。
哄了蜜饯儿,躲了陆阿嬷,穿着小黄门制度的公主偷跑出了皇城,偷混入了“人间”。
京城竟然这般的好看!
她一时险些忘了自己此行的意图,还是一同来的蜜饯儿叫醒了神游中的她:
“公…小姐!难不成您忘了咱们还要去买龙须酥的吗?”
于是两人相伴,穿过了街街巷巷,绕过了车水马龙,好容易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当年的欢喜铺。
世事变迁,人生一梦。十年前名满京城的糕点铺,此刻却成为了多少故人渐渐忘却的历史。已是强弩之末的它,又能再存活多久?
看着手上正掂着的龙须酥,福宁总算是了了心愿。然而京城美景在前,她脑海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我定要看饱看够了再回宫!”
“蜜饯儿!我的好蜜饯儿!求你了,我给你吃龙须酥好不好?蜜饯儿!我的好姐姐……”
“公主殿下一撒娇,甘霖遍地花朵俏。公主殿下再撒娇,母猪上树鸟儿掉。”
小李子曾编过一个打油诗形容福宁的撒娇修为,皇上偶然听了都没忍住笑,于是蜜饯儿的好言相劝和苦苦哀求终于都变作了无用功。
俩人一通疯跑,把街上的奇巧玩意儿买了个遍儿。以至于到了最后,大包袱小包袱的抱了两个满怀。可是怎么带得走?无奈之下,只好把它们分给了街边做游戏的孩童。
天暗了,福宁她空荡荡的来,却也要空荡荡的回去吗?
不!摸了摸袋子里,还有龙须酥!美丽少女终于明艳的一笑。
马上就要回宫了,她和蜜饯儿两人并排坐在清平桥上,腿随意晃着,慢慢吃剩下的最后几块糕。
然而不知为何行人变得嘈杂。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你是什么东西?敢乱管本大爷的闲事!也不去问问,这一片谁才是个爷?你个杂种小白脸,看我不抽了你的筋!”
桥东面一阵混乱,许多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去。
“小姐,”
蜜饯儿扯住东去的福宁,使劲的摇头:“我们快回宫好不好?”
“好,好!我们看完就回去。”福宁劲儿真大,蜜饯儿哪里拗得住她。
“啊啊啊!”方才那个一嘴狂的人此时却被一白衣男子反剪着手,按在地上,再发不出一句整话。
“在下不知这儿原来谁是个爷,但是以后,这儿的爷,是我。”
白衣男子声音清冷。
然后他轻轻一拂,哗的一声,那恶霸便被扔进了水中,他的那些小弟也都被打倒在地,正“哎呦哎呦”的嚎个不停。
围观群众一阵呼声,然而白衣青年却蹙了蹙眉,转身就要走。
福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危危拽住了他的衣袖。
男子回头,眼神中淬透的冷漠不禁让她打了个哆嗦。
然而一个闪回,却又变作了春水淡波。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子,唇边漾出的是浅浅笑意:
“这位姑娘,唤我何事?”
福宁手脚局促,面红耳赤:
“你…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邢清秋。姑娘到底什么事?”
“嗯…邢,邢公子,那,你喜欢吃龙须酥吗?”
(https://www.daoxsw.cc/bqge124719/671152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