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桃源
“啊!不对不对!我重来!”
四角翘檐亭中,某女子清亮的呼嚎声响彻整片桃林。
桃木上几只刚刚落脚的鸟雀吓得一哆嗦,爪下不稳险些从枝丫上坠下,扑腾两下翅膀赶忙飞远,尖叫着远离这处是非之地。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混不自知,赖在石案上就是不肯挪窝。拼命眨巴两下眼挤出几颗小豆点,虔诚地望着眼前那位蓝衫的少年。
晏苏摩挲着手中的白子,并不打算理会某人,扒开她的爪子便打算落子。眼瞧着再有约莫一寸距离就要成为定局,某人也不甘示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出吃奶的气力同他较上了劲。
“姑娘这是何必呢?”
晏苏轻声叹了口气,无奈撤回手,视线滑过眼前女子,又偏向别处。
“刚刚是我一时大意,不作数的!重来重来!”
女子得了便宜,马上转变嘴脸,喜滋滋地收拾起棋盘,眼角分明还缀着泪花,可却笑得跟朵牡丹花一样。
“算了吧,以你的资质,再来十回也一样。”
修长的玉指托在下颌无趣地看她分拣棋子,见她抬眸又错开目光。算起来,自己误入这片桃林,已去三日有余,也不知外头的情形究竟如何。
“那个,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呀?”
清风拂来,随便吸上一口,满满都是桃花香甜味。撩拨起女子的发梢,她虽一直埋头整理棋盘,可动作较之方才却是缓慢了许多。
“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一直不肯直视我的眼睛呀!”她蓦然抬起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嗔道:“难不成是因着我与某个人长得像,而那人正好又是你厌恶之人,所以‘恨屋及乌’,也不喜打理我!”
冷不丁的质问声将晏苏喝在原处,干张两下嘴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姑娘的想法,还真是独特,这点倒是同某人挺像的。
“苏姑娘多虑了,在下只不过是在想一些旁的事罢了。”
“真的?”
晏苏觑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从她身旁的棋盒里取出黑子落在棋盘中:
“让你五子,再下最后一局,若是我赢了,还烦请苏姑娘为在下指路,究竟该如何离开此处。”
“哼!你休想!”
苏沁瘪嘴,蹙眉思索了半天,面上似覆了层厚厚的云翳,转而又雨过天晴,美滋滋地将手中的黑子落下。
桃花瓣于风中打着旋,悠转飘落在棋盒里。今日的阳光极好,最适合在林中赏花漫步,可晏苏却提不起半分兴致。
正所谓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世外桃源乃是世人殷羡的地方,可并非他的。不求独避风雨外,但与佳人促成双。
“我说,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苏沁一手支起下巴看着眼前人,不耐烦地敲着棋子。
晏苏回过神,斜了眼棋盘。呵,为了赢她还真是‘用心良苦’,竟敢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挪动棋子,改了棋局。眉毛一挑,也不打算揭穿,顺着局势继续陪她玩下去。
“你这么想出去,可是心里还记挂着别人?”
某人似乎嗅出了八卦的味道,凑到他面前不怀好意地笑道。见他并不上钩,一下又失了趣味,坐会到原处,耷拉着小脑袋,伸手搅动着棋盒里的一众黑子。
清风有声,棋子无言,正如现在沉默的二人。
“留在这里,不好吗?”
“苏姑娘当知在下心意。”
“其实,等人的滋味不好受,如果外面真的有人在日夜盼着你回去,那你便去吧。”
晏苏错愕片刻,看向对面的女子,方才还是欢脱的模样,现在入眼的竟是种说不出的寂寥:
“苏姑娘在等什么人?”
“嗯……”某人托腮沉思,似在组织语言,“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是我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除你之外,唯一在桃林里出现过的人。”
“哦?”
“他很好,很温柔,爱笑,也喜欢下棋,穿一身白却从来没脏过身。”许久没有与人交谈,苏沁兴奋地敞开了话匣子。
“我很喜欢待在他身边,可他每次来都待不长久,总是说有要事必须马上办就走了。我不答应,他就说只要我下棋赢过他,他就不走,可我从来都没赢过……”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晏苏曲指轻扣桌面,似在思索什么。
苏沁沉了声,摇摇头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想让你陪我好好练练棋,说不定下回我就能赢他了!他身子不好,背上还有伤,每次发作他都悄悄躲起来不让我看到,有几次不小心被我撞见他也只笑笑说只是小事,可我知道,他一定是痛极了!不然不会凭空淌出这么多汗……”
温厚的大手覆上自己的头顶,苏沁错愕了须臾,抬起头正对上某人的笑,阳光氤氲在其身侧,恍惚间好像与他的身影交织在了一处。
一时羞赧,不满地晃了晃脑袋,站起身背过脸去,双手交叉在胸前道:
“好啦好啦,你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话音刚落,月白罗裙便消失在了亭子外头,晏苏笑了笑,轻摇着折扇跟了上去。灼灼桃花,漫漫桃林,若是遥遥见了,定会喜欢。
桃林深处,草长莺飞,最是一片生机盎然。从远处观去,如同傍晚时分的火烧云一般,绚烂夺目,全然不知冬日颓败为何物。
可眼前这株古木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足有三人合抱那般粗壮,仔细一瞧才发现,其实是由两棵树组成。一半枝繁叶茂,一半凋零不生;一枯一荣,阴阳相抱,看着甚是怪异。
“这是生死树,两树中间便是出入此处的密道。”
苏沁挪来一块圆滑的石头,撑着下巴坐下。
“你每天都等在此处?”
晏苏的目光在树与她之间来回打量两三,拣了她身边的一块地坐下。
“嗯……也没有每天……”心事被人一下戳穿,即使心宽如苏沁,此时也有些窘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巧,我刚好有普通人的判断力。”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
晏苏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可思议地望向某人,而她也正惊愕地看着自己:
“他曾说过,我之所以记忆不完整,是因为我原本也只是一缕残怨,借着此地的灵气才得以化为人形,若是离了此处便会灰飞烟灭。”
“也难怪。”晏苏心口莫名抽痛,暗自叹了口气,“等太久了,不好受吧。”
苏沁暗下眸,点头默认,旋即又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眸子里盛满阳光:
“也不尽然,有时候等待的时间越长,再见面时反倒越开心。”
花瓣片片,打旋在她的头顶,须臾又转落到肩头,风一吹又落在她脚上。人面桃花,原是这番意境。
“所以呀,你快些走,去找她,可别叫人家伤心!”
晏苏笑了笑,起身向着那株生死树走去:
“母亲说的是,孩儿定不会叫母亲失望。”
“谁是你母亲呀!?我才没那么老!”
若说这三日里,长安城当真是天翻地覆,风云变色,三言两语也道不尽各种曲折。首先,便从这铜雀台说起……
“清欢丫头这是怎么了?可急死我了!”
楼里的妈妈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摇钱树给盼了回来,可见到本尊后顿时又阴沉了脸,拽住靳琉问东问西,说什么都不肯放行。
“我哪知道去,我又不是大夫。等一会包子诊完脉出来,你问她去。”
靳琉努力拉扯衣袖,想从她那双肥硕的手脱身,却奈何她与自己一块施力,掰扯半天还是没能逃脱。
屋外头挤满了人,都是楼里的姑娘,有真心关切沈清欢状况的,也有特地来看热闹的。女人一多,难免吵闹,可却打搅不到屋子里的死寂。
竹简书卷散落一地,已然看不出屋子原貌,书堆中躺着个愁眉不展的小包子。
从昨夜到现在,能查阅到的医书她都悉数翻过,可还是找不出病因。就连巫蛊邪术方面的书籍上,也没有相关记载。难道,当真是山穷水尽了?
侧脸看向床头端坐的美人,红衣耀眼,即使伤了左眼也依旧掩不住她的美。可是那魂,究竟是丢在了何处?
师父呀师父,你还真是会出难题!心中难受异常,不禁捂住脸来回打起滚。
“哎哟!”
腰上膈到了僵硬的物什,洛遥吃痛忙伸手探去,却摸到了柄匕首。当初师父将这匕首赠与自己,说是可以防身。
材质装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柄上那颗蓝宝石,莹莹闪着光。记忆中,锦瑟的蓝瞳,也曾闪过类似动人的光。
“你这柄伏魔的匕首可真是厉害。”
清冷悠远的声音响在灵台,洛遥猛然坐起,似乎想到了什么,觑了眼红衣,又看了看匕首,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了头。
镂花木窗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橘灯晕在案前,将二人的身影拉长。
银光渐起,洛遥颤巍着手举起匕首,咽了咽口水,终是鼓足勇气,对着红衣女子锁骨处的狐形印记用力扎去。
利刃被阻于冰肌前半寸处,狂风骤起,将二人团团裹挟。地动山摇,屋子里的摆设也跟着剧烈晃荡摇曳,噼里啪啦响炸开了锅。
洛遥伸出左手,紧紧抓在右手腕上,一咬牙用尽全力刺下。
随着一声清脆声音响起,似有琉璃珠坠地碎成末渣,疾风渐渐收敛了气势,消灭在她脚下,徒留一地狼藉。
“洛姑娘!”
洛遥还没反应过来,却已被人拦腰抱住,肚子上湿凉一片。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不!”
凄厉的声音震在耳畔,洛遥只觉腕间吃痛,想抽回手,却正对上沈清欢焦急的眼色。
“他们,羡王他们,正在谋划逼宫!”
(https://www.daoxsw.cc/bqge124715/671155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