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坦言

　　坦言

　　每一步都按照冉竹预先设想的步骤进行，唯一不在预料范围的就是日日陪伴自己的采儿。

　　冉竹不确定采儿的立场，如果她忠心薛府就完蛋了。自己毕竟不能所有的事情都避着她，如果她跟自己一条心，以后也多个帮手。

　　是夜，月上中天，投射下柔和的光芒，一弯银钩，无限清辉，笼罩着屋外的树木就像是笼着轻纱的梦。

　　“啊！”冉竹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近来，反反复复，不得安眠。冉竹坐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睡在外间的采儿听到声音急忙跑进来。

　　“冉姐姐，你又做梦了。”采儿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刚来时还好，现在冉姐姐每晚都会被惊醒好几次，采儿不知道曾经她经历过些什么，但想来肯定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越发觉得她的冉姐姐是个心志坚韧的女子，有什么事可以让她痛彻心扉，如斯折磨。

　　“采儿，对不起啊，吵着你了。”冉竹喝了口水，感觉好些了，对采儿说：“你看我在这里有一些时日了，环境基本上熟悉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实在不需要有人服侍什么，我这个情况是好不了了，要不明天你还是回琴姐姐那边吧。”

　　采儿直摇头：“不，我不会回去的。我要陪着你，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师父呢，说好要将花艺全部传授给我，你不能反悔。”采儿抱住冉竹不停地恳求不要赶走她。

　　“冉姐姐，我不要回去，你不知道，我姐姐是得罪了薛将军逐出去后才回家成亲的，后来娘又把我送了进去，薛将军也不喜欢我，我害怕，回去后肯定要找我麻烦的。”

　　“冉姐姐，除了娘以外，就数你对我最好。现在娘也不要我了，把我送走了，我只想一辈子跟着你，服侍你。”

　　“冉姐姐，别赶我，我会很乖的。”

　　采儿几乎哽咽住了，鼻涕眼泪一齐流下来，抽噎以至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冉竹伸手帮她顺气，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你这丫头啊，不走不走，我再也不说这话了。不知道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是命苦啊，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啊。”

　　听到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冉姐姐忽然老成的声音，采儿破涕为笑，“那就说好了，冉姐姐我再也不走了。你说我没跟你说，可是你的事也没跟我说啊。”采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要求平等对待。

　　“既然这样，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不瞒你什么了。”冉竹相信采儿是真心的，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孩靠在一起，她心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我一开始就知道姐姐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你说吧，我准备好了。”采儿心思单纯，心地善良。冉竹不知道自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是对是错，让她也面临着疾风暴雨，风刀霜剑的威胁。

　　“我先跟你说说我的梦吧。”冉竹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快乐的回忆中。

　　“那一年倒春寒厉害的很，二月初九那一日，临安城下了一夜的大雪。林丞相的夫人难产，整整一夜孩子都没生下来，可是第二天大雪渐渐地停了，二月初十的清晨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林声婉。这是林丞相的第一个孩子，寄予了丞相和夫人的殷殷期望，林丞相疼爱异常，说是他林家的小凤凰。”冉竹接着说道，“于是这女娃刚一出生就名声大噪，京中无人不知林声婉是林家的小凤凰。好在这孩子也不负众望，成长过程中从来不让爹娘烦心，冰雪聪明，过目不忘。林丞相是天下大儒之首，其夫人精通园艺，他们的女儿继承了所有的天赋，惹得人人艳羡。两年之后，林声婉的弟弟林衡出生，人人道是林丞相诗礼传家，一双儿女定是前途无量。可是，好景不长，盛极必衰啊……”

　　“冉姐姐,之后呢，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然后就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林声婉十二岁，林衡十岁，某天晚上，声婉被家里的声音吵醒，等醒来时发现家中已是一片火海，房屋烧的七零八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阵阵焦糊味。她跑出去找爹娘，看见院子里还有好多黑衣人砍杀家中奴仆，她亲眼看见弟弟被人当胸一刀倒在血泊中，爹娘拼死找到她，掩护她逃了出去……”冉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一年的情景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求救哀嚎之声，娘为了保护她被一刀捅死临死前还将她死死护在身下，那群黑衣人丧心病狂，杀完林家最后一个人，熊熊大火把一切都毁尽了。

　　“那难道没有彻查这件事吗？”采儿疑惑，显然被震惊了。

　　“后来，没过几天，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有人举报说搜出了林丞相与燕国往来的书信，认定他叛国，于是草草结案。当然，此事震惊朝野，林丞相一生为国为民，铮铮铁骨，怎么会叛国？”冉竹冷笑，“可惜的是新帝宣旨不许谈论此案，再有求情或者调查的，一经发现，格杀勿论。果然，没几天这件事就平息了，林家倒了，不明不白地倒了，几百条生命永远留在了那个夜晚。”

　　“林家小姐不是逃出去了，她怎么样了，应该活了下来吧。”采儿听得惊心动魄，心里暗暗祈求那林小姐一定要安然无恙。

　　“侥幸逃出去的林家小姐，身无分文，只能栖身在乞丐群中。后来遇上了从前的玩伴，玩伴一家冒着风险救下了她。她从此隐姓埋名，在临安城附近的一个小城中住下来。幸亏小时候管得紧，很少出门，见过她的人很少，即使不改变容貌，几乎没人认的出她。”

　　说到这里，采儿明白了一切，冉姐姐就是当年的林家小姐，薛将军一家救下了她，而她现在回来，大概就是为了调查清楚真相的。

　　“采儿，你怕了吗？”冉竹有些不确定。

　　只见采儿挺直了腰板，坚定的说：“不怕，只是没想到姐姐经历过这么惨痛的事情。”采儿紧紧握着冉竹的的手，“姐姐也别怕，采儿会陪你一起面对的，等采儿长大了就会保护你。”

　　“采儿你不怕我家是乱臣贼子吗？我是罪臣之女，会连累你的。你看现在连琴姐姐也不轻易与我来往了，薛伯伯他们更是视我为洪水猛兽，急着与我撇清关系。”冉竹眼泪闪着泪光，被采儿的话感动了，“你这个小傻瓜，现在估计也只有你愿意跟着我了。”

　　“冉姐姐，我不相信林丞相是坏人。姐姐这么优秀出色，你的家人也一定是这样的。”采儿一脸笃定。

　　“所以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掀开旧案，困难重重，采儿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我真的不想你跟着我受苦受累。”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不会让冉姐姐一个人，我虽然没有你那么足智多谋，但好歹也是个助力帮你跑跑腿儿什么的都可以。”采儿是打定了主意跟着冉竹。

　　时候不早了，冉竹劝采儿回去睡觉，“不要，冉姐姐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好不好？”采儿撅着小嘴撒娇。

　　“不早了，折腾了半夜了，快去睡啊，有时间我们再说。”冉竹慢慢地哄着她。

　　“好姐姐，你再说一点嘛。”冉竹央求道。

　　冉竹耐不过她，“记得我六岁的时候，爹教我念诗，我不想听求着爹爹给我讲诗经，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爹常常念给娘听。还记得关雎里的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那时候小随口跟爹爹说，我以后要做窈窕淑女，让全临安城里的君子都来逑。”

　　“哈哈哈，姐姐你小时候还有这个志向啊！”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结果爹把我臭骂一顿，我见着娘就拼命地哭啊，哭啊，娘当然护着我喽，帮着我一起说爹爹。气的爹脸色难看极了，后来啊，爹看我实在委屈得很，就告诉我说虽然我们家现在很富贵，可这不是一辈子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衰落。他不希望我多么的耀眼，只希望他的孩子平平凡凡快快乐乐地生活。”回想起儿时趣事的冉竹越发感受到爹娘对自己的疼爱，爹爹对人生看得透彻。

　　“还有啊，我十岁的时候，弟弟八岁，那天我收到了好多礼物唯独没有他的，弟弟跟我赔罪说他忘了，后来我回房看见一条漂亮的红豆手链，我就知道是弟弟给我的惊喜。”说着察觉到采儿没有声音了，一看原来她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冉竹侧过头看着采儿的睡颜，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的，要是弟弟还在的话，也比她大不了多少。难得这么投缘，弟弟不会再回来了，漫漫长路有这样一个妹妹伴着也不会寂寞害怕了。

　　冉竹迅速在脑中理了一下思路，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已经在临安站稳了脚跟，结交了一些权贵，并且多有来往。但是薛家应该会尽快与自己切割，了解内情的薛将军一定不愿意引火烧身。

　　听爹说姚太师曾经恋慕过母亲李素衣，后来想和林家结为秦晋之好，爹看他为人品行都不错，于是为她与姚舟笠订下亲事。如今林家覆灭，亲事自然成为一纸空文，但姚太师还在啊，如果他看见自己，说不定会为自己提供庇护。

　　想到姚太师，就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个气焰嚣张的姚舟笠，幸亏婚事没了，要不然如果跟他在一起，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那日子就不要过了。真不知道当年爹怎么想的，怎么会那么早就为自己订下婚事，而且姚舟笠的爹还爱慕过娘。

　　一整夜没睡，将近拂晓，冉竹也躺了下去眯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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