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美人
莺儿亲眼见证这位爷一副吞了苍蝇般的神情，解气得很，遂心满意足地走了。
“哈哈，自作多情了吧？”燕非雨一边侍弄着她的花，一边很不给面子地狂笑不止。
“不对，不对。”燕非烟在屋内踱来踱去，终于灵光一闪，“她要是真不在乎本世子，订婚就订婚了，何必派丫鬟来告知本世子一声？”
燕非雨耸了耸肩：“当然是上门警告叫你别节外生枝咯，人家一个要嫁人的姑娘怕你这烦人精纠缠她。”
燕非烟斜她一眼：“烦人精说谁？”
“烦人精说你。”
“哼哼，死丫头知道自己是烦人精就好。”
燕非雨眉梢轻挑，微微一笑：“世子哥哥，你的伤快好了吧？”
这笑，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怎么看都飕飕飘着凉风。
燕非烟浑身打了个寒颤，干笑两声，连忙跑出门外：“来人，摆驾！本世子要去百里家！”
瞧他那一脸惊慌失措的样，燕非雨轻轻哼了一声：“蠢货，这次看来是动真情了。”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看着无数识人不清的女人贴上来眼巴巴地找她这骚包哥哥，还是头一回看着他眼巴巴地等一个女人来找他。
这算一物降一物吗？
——
冉舜华趁莺儿不在，对着铜镜慢慢变幻容颜。
一别多日，她今日一定得让那个世子惊艳才行。
铜镜中的娇俏少女，蓦然在眉眼间多出几缕媚色，眼角微微上挑，勾人得很。身子也愈发妖娆，纤腰仅得一握，媚态横生。
这脸基本还是百里追星的脸，感觉却是大相径庭了。
冉舜华看着镜子，满意地微笑。
不错，这才有点红颜祸水的样子了。
她伟大的师父说，世上美人千千万，有的如过眼云烟，初看惊艳，细观也不过尔尔。
有的如雁过留声，美则美矣，也会在有些男人心里留下那么一丁点旖旎心思，但也只是一丁点罢了。
美人的最高阶层，便是勾人心魄直击内心的美。
初看是外在美，细观是气质美，再深究，则是气度美。
总而言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美。如此，方得如一块朱砂，烙在人的心上，磨灭不去。
无论男女，皆为其倾倒。
然，没有皮囊的外在美，孰管你气质与气度？
冉舜华觉得甚是在理，遂开始描眉画唇，有模有样地学着她师父在额间贴花黄。
选的是极尽妖冶的桃红色。
张爱玲说，桃红的颜色闻得见香气。
只这点睛之笔，镜中原本还有些病秧子气息的容颜顿时容光焕发，柔弱得恰至好处。
梳妆完毕，冉舜华搬着椅子坐到窗边，望窗外云卷云舒。青丝如瀑，眼波盈盈，一脸的岁月静好。
宛如一个清新脱俗温文尔雅的文艺婊。
不出她所料，只片刻，燕非烟便急匆匆地登门来访。
他走到她的闺阁楼下，抬起头来，一下子被她的容颜惊艳了。
彼时夕阳西斜，红光暖成一片，映着她妩媚的脸颊，娇柔若一朵盛放的昙花。
这女人……竟是如此绝色美貌吗？
他怎么先前没注意到呢？
冉舜华装作没看见他，允自抬头仰望天空，轻声叹道：“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叹得好不冷冷清清。
或许是此际晚风拂来得刚好醉了他的眼眸，或许是她的声音柔软得刚好乱了他的心跳，燕非烟蓦地感到久违的怦然心动。
原来，她也在牵挂着自己……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应得深情款款，眉目含情。
冉舜华低头看他，眸中波澜不惊：“哦，抱歉，臣女吟诵的人不是你。”
燕非烟脸上的表情僵成了石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那你吟诵的是何人？”
“臣女闲的胃疼，随便哼哼两句，世子爷管得着吗？”她莞尔一笑，笑得芙蓉如面柳如眉，鬓云欲度香腮雪。
燕非烟被堵得彻底没话说，却反倒不受控制地被她这般妖媚姿态所吸引。
冉舜华眼波流转，余光瞥见他的神情，暗叫了声好，于是转身离开了窗。
独留窗上纱帘轻飘，道不尽的旖旎遐想。
——
第四次了。
她又是撩完就跑。
燕非烟在原地默默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楼上那扇纱帘却终是没有掀起。
他的心里莫名失落，只得悻悻离去。
楼上，冉舜华掀起纱帘一角偷看，确信他真的走了，适才对门外唤道：“莺儿，扶我下去。”
她的唇角勾了勾。
看来今晚将有一场大戏。
——
这一晚的百里府可是始料未及的热闹。
一众人面面相觑，皆看着主位上不请自来的某世子。
百里祁觉得头疼得厉害。
今晚本该是他家二女儿和徐家公子喜结良缘的日子，世子爷跑来做什么？
难不成也看上了他闺女？
眼看着本来踌躇满志的徐家公子隐隐有要离席的意思，百里祁也沉不住气了。
摘星那丫头打小病弱，要不是青梅竹马，哪里能攀得上徐尚书的高枝？再说徐家这小子人品也靠得住，这么些年就等着摘星长大，连一房侍妾也没纳，这点甚是让百里祁满意。
相比之下，世子虽说身份尊贵，但后院里百花齐放，几乎不可能对摘星专一的。而且以他的身份，只能给他的宝贝闺女一个贵妾的位分。
这花花公子仗着钱多人俊，这些年来也不晓得伤了多少姑娘的心。
打小被他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摘星，怎么能吃这种苦头？
百里祁一边百无聊赖地喝着酒，一边默默脑补百里摘星被一堆卫军拖走，哭着喊着：“爹爹救我！我不想嫁入王宫啊！爹爹……”
“爹爹？”冉舜华进门便感受了气氛蜜汁尴尬，一时有点懵，不由问了一句。
听到这声“爹爹”，沉浸在脑洞中不可自拔的百里祁一下子老泪纵横：“小摘星！爹爹也不想你嫁给那人渣啊！”
“啥？”
这下别说冉舜华了，满座人都懵了。
徐家公子一怔，以为百里祁在说自己，顿时心里苦涩一片。
他起身拱了拱手，自嘲道：“罢了，是徐某自作多情。摘星她……毕竟还有更好的选择，徐某就此告退。”
百里追月瞪了百里祁一眼，连忙追了出去：“徐公子，徐公子您误会了，家父不是那个意思。徐公子……”
燕非烟轻哼一声，看向冉舜华。
如果他今天晚上不来，她是不是真打算就这么嫁给旁人了？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冉舜华佯装惊慌失措地咳了几声：“咳，咳，爹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爹爹缘何要突然辱骂徐家哥哥？”
她抬起脸来，水雾迷蒙的眸子里似隐有泪光，怜人得很。
明知她多半又是在装病，这张脸蛋的绝代风华还是看得燕非烟喉结一紧，心猿意马起来。
“为父骂的不是他，而是……”话到嘴边，百里祁到底是不敢说，只挥手道，“罢了。来人，替本官备礼，明日本官登门向徐公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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