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重生 三

　　同一时刻，顾天苍回到了皇宫。

　　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太监桂公公迎上前，追着他的脚步，一边侍候他换上明黄色的常服，一边报告了惊鸿殿发生的事情。

　　顾天苍闻言一愣，停下了手上整理领口的动作：“你是说，梨妃宛若迷了心窍？”

　　“回陛下，是安插在梨妃娘娘身边的海棠传来的消息。梨妃娘娘午睡醒来，神智迷乱，痴笑大叫，还问宫女现在是哪一年。宫女无措，她没有发火，也没有下令杖毙，实在可疑。”

　　顾天苍负手身后，在殿中转来转去，沉思片刻，吩咐桂公公：“摆驾，朕要去惊鸿殿看看，另外命孙太医到惊鸿殿外等着。”

　　桂公公接下旨意，眼神示意了随侍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无声地弯腰行礼，倒走着退下了。不一会儿，专属于帝王的龙辇候在了含章宫正殿外。

　　顾天苍在宫人的服侍下坐上去，在龙辇之上，俯视着一众太监。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有一种自己还是万民之主的错觉。但是事实上，他非但不是万民之主，还马上就要去讨好一个女人来换取一点微末的权利了，何其可笑！

　　惊鸿殿离皇帝的含章宫最为相近，为了表示宠爱，顾天苍才将这处宫殿赐给了赵婉儿，龙辇如一座小房子缓缓移动，很快就到了惊鸿殿。

　　殿外，数十个宫女卑微地等候主人的召唤，顾天苍目不斜视，飞快过去了。赵婉儿生性好妒，曾因为他瞄了她的贴身宫女一眼而大发雷霆，将这个宫女杖毙不止，还将惊鸿殿所有貌美宫女都换成了容貌平常的宫女。自那以后，顾天苍再不敢当着赵婉儿的面看任何一个女子。

　　皇帝到来，早有人通报，等顾天苍到了殿门口，赵婉儿竟然已经在那里迎着了。

　　他微笑扶起赵婉儿，心下却暗自生疑。看样子果然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不然缘何赵婉儿会来迎他，以往哪次不是自己到了惊鸿殿，她还在贵妃榻上悠闲地吃点心的？

　　赵婉儿眼帘低垂，顾天苍看不清她的眼中有怎样的情绪。他面上带笑地拥着她回到贵妃榻上：“婉儿，今日怎么没有用点心，是不是御膳房的吃腻了？”

　　他说着，看了看赵婉儿的无骨玉手，那双手原本白皙柔嫩，形状美好，但是自进宫以后，赵婉儿狂热地爱上了御膳房的点心，这双手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痴肥笨拙，让他看了就倒胃口。

　　顾天苍从不否认自己喜爱美色，所以以前他对赵婉儿还有几分真心，毕竟这位丞相千金确实容貌出众，娇美可人，只不过随着赵婉儿的身材变化，他才越来越不耐烦。

　　“婉儿做噩梦，梦见皇上你嫌弃我太丰满了，醒来之后就吃不下这些东西了。”赵婉儿低低的说着，似乎十分失落。

　　“原来如此，朕还以为婉儿是被梦魇吓到了，迷了心窍呢。”顾天苍淡淡的说了一句，感觉怀中人身体一僵，之后很快放松下来，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彼时世人十分忌讳巫蛊之事，梦魇之后性情大变之人都会被当成巫蛊，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赵婉儿竟只是有些僵硬，并不惊慌求饶，似乎并不在意他试探的话语，她真的被迷了心窍吗？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又变化得这么快？昨天还摆着架子，当着所有宫人的面，翻脸赶他离开惊鸿殿，今日他还没道歉，赵婉儿反而先软化了。

　　“既然婉儿胃口不佳，不如让太医给婉儿看看诊？”

　　赵婉儿直起身目视顾天苍，唇角带笑，温柔开口：“都听皇上的。”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孙太医被宣进来，行礼被叫起之后起身，忐忑地捋袖：“臣逾越了。”说罢，轻轻将手指搭在赵婉儿的手腕间。

　　一刻钟不到，孙太医一脸喜色：“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大喜！梨妃娘娘有喜了。”

　　顾天苍惊呆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之前没有嫔妃，只有几个侍寝宫女，她们都没有资格怀孕，所以哪怕他已经二十岁“高龄”，同龄人都有几个孩子了，他却没有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顾天苍晕晕的，意外中又有惊喜。他欢喜去看赵婉儿，却见她的表情毫不高兴，反而带了一些害怕。这让狂喜中的顾天苍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冷静下来。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告诉自己，赵婉儿有问题！

　　没有一个女子，会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尤其孩子的父亲是一国之君，母亲是丞相嫡女，比一国之君还要尊贵……这样出生的孩子，将来一定是最顶层的那一批人，赵婉儿却在害怕，害怕什么呢？害怕自己保护不了这个孩子，害怕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会受苦，还是害怕自己的孩子会因为自己的拖累而早夭？

　　除非，现在的赵婉儿不是原来的赵婉儿了？顾天苍抓住一丝灵感，没错，就是这样！她的身体里换了一个人，这个人性情温柔，是梦魇之后出现的，或许还有赵婉儿的记忆，但是她不知道年号，不了解自己的身份有多贵重，所以才会害怕。

　　顾天苍思绪一闪而过，装作没有看见她的异常，朗声大笑：“好，确实是喜事，传朕旨意，惊鸿殿所有人都要赏赐，孙太医更要厚厚赏赐，官升一阶！”

　　惊鸿殿内外一片恭喜谢恩之声，赵婉儿也打起精神应付皇帝，言笑晏晏。

　　顾天苍见状起了兴致，挥退太医之后，开始试探起这个忽然出现的人。

　　“婉儿，朕新得了一副春秋散人的字画，你可愿陪朕一起欣赏这副字画？”

　　赵婉儿虽然容貌姣好，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并不擅长字画，甚至有些字都不认识，是最不耐烦欣赏字画的。但是这个新的赵婉儿了就不一定了。

　　果然，听了顾天苍的请求，她欣然允诺，不见丝毫勉强。

　　顾天苍心中安定，终于肯定下来，赵婉儿换人了！

　　不过换人也好，他手握着这个人的把柄，可以让她为自己所用，不用再违心讨好女人，甚至直接可以通过赵婉儿的身份去劝导赵丞相，让他多放手一些政权。

　　顾天苍让所用人都下去，直接挑明道：“你是赵婉儿吗？”

　　赵婉儿抬头看他，目光隐晦不明：“皇上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婉儿是谁？”

　　她的指尖微微攥紧，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努力的隐忍自己。

　　顾天苍指了指她发白的指节：“你看看你，怎么这么紧张？是因为我说中了，让你害怕了？”

　　赵婉儿眼神越发幽暗：“婉儿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

　　她这副沉默不争辩的样子，越发让顾天苍觉得自己的猜想正确了，他迫不及待道：“你是孤魂野鬼，因为赵婉儿出事了，你就借着赵婉儿的身体活过来了？还是说，你是恶鬼，杀了赵婉儿占了它的身体？”

　　见赵婉儿瞪大一双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顾天苍毫不畏惧，挑眉道：“其实无论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朕都无所谓，朕乃真龙天子，紫薇帝星，不怕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不过，你要是可以帮朕说服赵丞相放权，朕可以不揭穿你借尸还魂的事实，还保你一生无忧，如何？”

　　“呵，是吗？”赵婉儿觉得简直可笑，喃喃道：“……真的太傻了，以为是相爱，却没想过别人从来没放在心里……”

　　这一瞬，她的浑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绝望，眼中红血丝密布，心若死灰。

　　顾天苍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高昂着头，自信道：“朕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人，一定会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婉儿全都听你的。”赵婉儿痴愣了片刻，状若卑微，深深地弯下腰去，一字一顿地说道。

　　身穿明黄色衣服的青年得到想要的投靠，抚掌大笑，十分快意。

　　他没有注意到，低垂螓首的少女眼中带上的滔天恨意——从来都是利用，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让她付上真心又不珍惜，甚至毫不在意她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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