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舅爷

　　去厄节一番风波，江悦心靠自己编故事的能力圆了过去，之说走散了自己瞎逛了半天。皇帝给的一袋金银，她自觉接了赏赐无法送还，就找了箱子隐蔽的角落塞进去了。

　　陈偕的再次出现给她的生活起了新的波澜。上辈子二人琴瑟和谐，这辈子江悦心理所当然地想到还嫁给他，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或者“为伊消得人憔悴”她没成想自己一点边都没沾上不说，回来这么久，一次也没想到要看看陈偕。

　　扑朔迷离的事情太多了，所有细节在她脑子里打转，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江悦心正坐在假山后面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忽然江悦意的衣角从缝隙里一闪而过。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我自己去祖母那里。”江悦意这是对着丫鬟说话。

　　江悦心刚准备说一同去，却听见江悦意又说：“您还真是屈尊了，难为您装成杂役混进了我们家。”

　　江悦心的视角是看不见的，几块大石头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那么几个缝隙，江悦意对面是一个穿着粗布，粗胳膊粗腿的老者，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是细看，他深和一般做惯苦力活的人比，更有攻击性，身上自有一股杀气，正是萧误。

　　“我为何而来你很清楚。”萧误说。

　　江悦意说：“南边前魏的余孽未必就能让你们借力，五大家族有今日，实在是报应不爽，当年盛极之时气焰太过，不知收敛，否则也沈刿也不至于先下手为强。　”

　　“恕我直言，您现在要为家族谋生不如早点打破他们的富贵梦，一个亡了几百年的还拉着正统派头的前魏，他们如此看重血统，会心无芥蒂地接受五个隔了两朝的家族做助力？”

　　萧误没有反驳她，只是说：“我萧家也是百年的名门，岂能如此苟活？”

　　“一日是萧家人，终身是萧家人，你可以阻拦我，却阻拦不了你祖母的决定。”萧误又说。

　　“潜龙勿用是李家人的东西。”江悦意不以为然，“你们造反也得有点自立精神。”

　　萧误见江悦意一副懒散不配合的模样，锐利地扫了她一眼：“你不要忘了你也早在船上，靠岸之前你都无法离开。”

　　江悦意微微一笑：“您在威胁我？”

　　江悦心听得一阵冷汗淋淋，什么造反，潜龙勿用，前魏，萧家，她捂着嘴巴坐在假山后面，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

　　有个事情还是很明确，她姐居然在干谋反的事情，现在可能不想干，抽身不及。

　　她垫着脚轻轻地靠近缝隙，把眼睛贴在上面，江悦意和那人还在说话，她看见江悦意偷偷从袖子里翻出一个纸包。

　　江悦心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江悦意动手了。江悦心从来没想过自己身姿窈窕的姐姐能够挥出这么有力的一掌，因为离得近，他俩过招的闷闷的碰撞声仿佛在耳边一样。

　　江悦意一个扫腿，扫起地上无数落叶，枯叶翻卷之中她又借势踢那人小腹。然而不会武功如江悦心也看出来了，江悦意招数灵动，但萧误能够正面接招，而他每回一招，都是用足力道，江悦意只能躲避。

　　“好，若你是个男儿身，恐怕我们有望了。”萧误竟然一展自己苦大仇深的严肃脸夸道，“萧家男人练得功夫你还是下气力练会了。”

　　江悦意额上有细汗，她知道萧误这混不避忌的模样就是想把声势闹大，破釜沉舟去找祖母。

　　她拈着纸包，错开开口，悉数撒过去，有风相助，正中萧误面门。

　　萧误来江家就是有恃无恐，没想到这做了十六年大小姐的晚辈真的下手，他来不及在做反应就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舅爷，你不要怪我，我可不姓萧。”江悦意蹲了下来。

　　先前她直走的丫鬟只有蕊寒折返回来，问道：“现在如何和老太太交代？”

　　“就说舅爷和其它几位闹翻了，被追杀又生了重病，念着要见老太太，所以出现在咱们家，然后我把他弄到城南去了。”

　　蕊寒迟疑了一下：“老太太真能相信吗？香冷她们可是时刻注意着小姐。”

　　“祖母不相信又能怎么样？”江悦意的声音冷冷的，“她唯一的堂弟在我手上。我还在想怎么说服祖母，如今有了舅爷，成功了一半。”

　　“我知道你和香冷感情好，你转告香冷，她要是敢有异动对付我，我只能不顾情分了。”江悦意又说。

　　“小姐，老太太从你小时候就教导你……就想让你……算了，小姐改变了主意，蕊寒也一定跟从小姐。”蕊寒说。

　　江悦心呆在缝隙后面一动不动，她觉得往日熟悉的脸孔忽然都陌生了起来，她的亲姐姐，亲祖母，给她打过络子的蕊寒，或者端过茶水的香冷，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其它的色彩。

　　她们的声调口气都是她不曾听过的。

　　好像忽然觉得自己进入了真实的世界。江悦心想，上辈子她太无知无觉了，祖母姓萧，有个反贼堂弟，而姐姐和舅爷曾有过关于谋反的交集。

　　她这么贴着缝隙，直到江悦意和蕊寒都离开，她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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