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殿内,刘保儿肿着一只眼睛把玩着几乎秃了毛的拂尘,看到陛下和淑妃从殿后走出来,兴奋地一甩袍摆,邀功道:“陛下,冠军侯已被拿下。”
皇帝看到他的样子被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道:“你这眼睛是怎么了?还有你这拂尘怎么也秃了?”
刘保儿苦笑一声,“陛下有所不知,老奴领兵赶到卫将军府时,正看到冠军侯在亲兵的搀扶下于院内蹦跳,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陛下的旨意要紧,于是命令众将士将府内九名男丁团团包围,逼其投降。”
“此时的冠军侯已如瓮中之鳖,可手到擒来,但是他却喝退左右,说要与老奴单挑,若是败了便束手就擒。”
“老奴心想,在场的诸位都是帝国的勇士,如此一来便可免去将士不必要的伤亡,于是便答应下来。”
“经过一番苦战,老奴终于将冠军侯制服,将他带来听候陛下发落,虽然受了些许皮外伤,但不足为虑。”
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杨戍确实是被他所擒,代价就是他眼眶的淤青以及秃了毛的拂尘。
杨戍本就因为对公主打不还手而攒下了一肚子怨气,看到刘保儿带兵包围了府邸,就知道是陛下的命令,不去是不可能的,但是去之前得把怨气撒干净,而刘保儿的武功阴柔,讲究借力打力,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沙包。
一开始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最后刘保儿只好拼着挂彩才将他擒住。
皇帝不疑有他,点点头道:“保儿做的不错,看来这杨戍虽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比起个人武力,还是要差上一些啊。”
刘保儿似乎还有其他要紧的事要说,可淑妃也在,让他有些踟躇,几次张嘴都把话咽了回去。
皇帝陛下看到他的样子,便对他招了招手,刘保儿立马过去,凑到陛下耳边说道:“安排在府内的婢女说公主……”
皇帝闻言一惊,“有这种事?”
刘保儿憋着笑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陛下,千真万确。”
“噗,哈哈哈……”皇帝笑得很是畅快,笑完还不忘关心一句,“找大夫给他看过没有,可别给他废了。”
“卫将军府内的人已经找过疡医了,冠军侯身强体壮,并无大碍。”
淑妃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轻声问道:“冠军侯受伤了?”
挥手屏退左右,皇帝轻笑一声说道:“算是吧。刘保儿,去把那个臭小子带上来。”
刘保儿应声退下,过了一会儿便与缚住双手的杨戍一同回到大殿,披头散发的杨戍显得更有久经沙场的将军气质,笔挺地立于大殿中央,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皇帝与淑妃。
刘保儿怒喝道:“大胆!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算了,是朕说过他仪同三司,自然不用跪。”皇帝摆摆手,对杨戍冷笑道:“你可还记得翔鸾阁上朕赐婚之时你是怎么说的吗?”
杨戍老脸一红,“臣无意冒犯公主。”
“嗯?一句无意冒犯就完了?”一声质问,皇帝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弹了杨戍一个脑瓜蹦儿,“你当朕的女儿是门口的石狮子啊!说摸一把就摸一把?”
杨戍嘴角一抽,突然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旧事重提,“朕决定了,上元节后择一吉日为你们举办婚礼。”
杨戍苦笑一声,心想还是没能躲掉,想起公主踢自己的力道,默默地为未来的自己捏把汗。
“杨戍,朕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敢欺负她,朕一定扒了你的皮!”
亲自为他松绑,皇帝将绳子丢给刘保儿,拍拍手说道:“你走吧。”
杨戍谢了恩,退后几步,正要转身离开,却听淑妃说道:“安平先前离开了皇宫,且身边并无护卫,京城内鱼龙混杂,若是安平能得将军庇佑,本宫便可安寝无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戍又如何能拒绝,只好领命,“臣定当竭力。”
在侍卫们的“目送”下出了皇宫,杨戍被杨大等人搀扶上了马车,即便坐在车里还是能感觉到下身在隐隐作痛,疲惫的叹口气,吩咐道:“杨二,兄弟们数你最机灵,你领六个兄弟代我去找寻公主,暗中保护,但不要惊动她。”
马车外无人应答,但是脚步声却迅速远去,只剩下杨大在尽心尽责地驾驶马车。
此时已是子时,城门关闭,城内巡逻加强,出了东西两市,其他地方都很冷清。
“将军,陛下真如杨二所说,要将公主嫁给你?”
马车外,杨大的声音空幽,背对着杨戍轻轻挥动马鞭,低头将面孔隐藏在黑暗里,像是从幽冥中走来的使者。
杨戍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在卫将军府与刘保儿打过架?还是皇宫内接受了陛下的赐婚?
眉头不知不觉间皱起来,杨戍不停的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感受到强烈的不安?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细濛濛的雨滴沁在青砖表面,让马蹄声变得沉闷,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那些雨滴在空中形成了水幕,使视野范围变得狭小。
不安的感觉一出现,怎么都无法压下去,在漠北,这种不安救过他很多次,现在他也明白,很可能危险就要袭来。
就在他双腿发力从马车内跃起的那一刻,一直低着头的杨大从怀里抽出了匕首,刺在了马车的内壁,刺在他刚才胸口的位置。
“你不是杨大,是谁派你来的?”
杨戍落地后,冷漠地注视握着匕首的“杨大”,迅速从衣衫上撕下几条厚布条,缠绕在手臂上,束手待毙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漠北的厮杀让他学会了尽可能地为自己制造武器。
“杨大”低着头没有回话,接连比划了几个手势,四周立刻蹿出了许多身影,十几个人将杨戍团团包围,其中就有刚刚离去的“杨二”等人。
“易容?”杨戍终于想起,在被刘保儿擒住后,他曾命令杨大他们在府内待命,而这里又是京城,他们断然不会违抗自己的命令,只可惜自己因为公主的事情有些出神,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结果让自己陷入了死局。
“难道不能让我死的明白些吗?”
杨戍一边继续开口扰乱敌人的心神,一边观察周围敌人的位置,同时努力思考着对策,以保证自己处于最好的状态。
“杨大”冷笑一声,握着匕首一步步接近,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等你去了下面,再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谁吧。”
感受到越来越缩小的包围圈,杨戍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立刻先发制人,一记鞭腿抽在一人的脸上,直接将他抽飞,拍在地面,生死不知。
闪身躲过另一人刺过来的利剑,杨戍一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地砸在他的肋下,巨大的力道直接让他吐出了鲜血。
来不及夺剑,一柄短斧从身后飞了过来,若不是杨戍闪得够快,他就会像那名持剑者的手臂一样被利落地斩断。
他的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战斗力自然要大打折扣,突然的爆发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在这之后敌人便有所防备,凭借人数的优势结成阵法,不论杨戍往那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数人的迎头痛击,这样一来,包围圈就能够迅速缩小,等待他的不过是被乱剑砍死。
情势危急,杨戍一咬牙,拼着背部受伤的风险从敌人手中夺下一把短刃,虽然并不趁手,但聊胜于无。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后背就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二话不说反手就将短刃朝身后一挥,直接抹了对方的脖子,喷涌的鲜血洒了一身。
紧接着将手中的短刃向身侧奋力掷出,正中一人胸口,那人手举着长刀,睁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过才两个照面,原本稳操胜券的杀手们就已经折损了五人,必杀的信念难免有些动摇,都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没有出手的“杨大”。
“杨大”看着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的杨戍,对周围人吩咐道:“他受伤了,不必硬拼,缠住他,很快他就会流血而死。”
杀手们闻言,又开始有条不絮的朝着杨戍移动,互相配合,一击而退,不给杨戍进攻的机会,使他只能疲于抵挡,完全处于被动。
杀手们出手全都瞄准要害,招招致命,让杨戍以伤换命的做法也不能施展,若是敢像先前夺刃时那样做,那么先死的人一定会是他。
很快,杨戍的衣衫就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所染红,挥刀的动作也不及刚交手时那般有力,甚至举刀都变得艰难。
正当他渐渐力竭时,一声娇喝从马车来时的方向传来,“大胆狂徒!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杀人,可还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众杀手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男子服饰的婷婷少女正快步走来,又都下意识地看向“杨大”。
“杨大”在看清来者后皱紧了眉头,犹豫了一会儿,下令道:“走!”
得到了命令,仅仅是几个闪身,一眨眼的功夫,一众杀手就消失在坊市内。
杨戍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向地面,本已停下脚步的安平公主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抱在怀里,大惊失色道:“杨戍?你受伤了?”
杨戍闻言,勉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里呢喃道:“公主……”
话没说完,手臂渐渐垂了下去,手中的长刀也滑落在地,发出两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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