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北朝秘史 > 第77章 烦心之事

第77章 烦心之事


  宇文邕郁闷地坐在御案前,双眉紧锁,一语不发。表面上,他在看书,御案上铺着一卷《春秋》,实际上,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一堆的烦心事。

  李娥姿的孩子让他心烦。不认,那是他的种。认,他发自内心地不喜欢。

  高令婉的眼伤让他心烦。他每天让给高令婉治眼的太医来见他一次,向他汇报当日高令婉的伤情。太医说,高令婉的眼伤有所好转,不过要想完全康复,起码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且痊愈后,视力是否会受损,现在还很难预测。

  还有一件事,也很让他闹心。齐国的国主高纬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发兵来攻打周国。他倒是不怕高纬来打,只是对于应战的人选,他有些不满。宇文护派出的几名战将,他都没意见,除了他的一奶同胞宇文直。

  亲弟弟能吃几碗干饭,他心里有数,弟弟根本就不是个上战场的料。论武艺,稀松平常;论韬略,不能说一点没有,有,可也不多。父亲还在时,带着几兄弟上战场,他冷眼旁观多少次,他这亲弟弟,每每在大帐里意气风发,侃侃而谈,一到真刀实枪地和敌人对垒,鲜少有取胜的时候。不是被人家打得狼狈应对,就是要兄弟们上阵助战,惹得齐将嘲笑他们,以少胜多,胜之不武。

  他不想让弟弟上前线,不是怕弟弟有个三长两短。大丈夫马革裹尸,是光荣的事。他是怕弟弟给周国,给宇文家丢脸。所以,当宇文护把拟好的应战将领名单“呈”送给他,他委婉地提出了建议,希望宇文护不要派宇文直去前线,而宇文护则是很直接地回复他,“陛下多虑了,卫国公,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是我宇文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若不去,岂非埋没了人才。”

  宇文护的言外之意既已如此明显,他不敢再多说话,怕自己惹恼了宇文护。也好,他想,让弟弟再去前线历练历练,兴许这次能出息呢。母亲最爱弟弟,弟弟若是有了出息,母亲也能高兴不是。

  这几日,高令婉真切地体会到了身为盲人的痛苦。眼睛上包着纱布,什么也看不见。走路须得伸直了双手,东摸摸西探探。脚下也不敢像明眼时,大步而行,而是每走一步都须小心翼翼,试探前行,生怕步子迈得太大了,绊到东西。

  昭平和荣爱成天陪着她,晚上,二人留下一个值夜,就怕她夜里起夜,磕着碰着。

  和师弟宇文邕一样,高令婉心里也烦,因为不知道眼睛上的纱布还要多久才能取下来。作为患者,她的切身感受告诉她眼睛在一天天好转,太医也这么说。

  昨天,太医给她换药时,她试探着把眼睛张开了一条小缝,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些人影。这是好事,这说明她的眼睛不会瞎。只要不瞎,她就有信心让自己的视力恢复如初。

  给她换药的不止一名太医,有时是张太医,有时是李太医。不管哪位太医来,她都问人家,“知不知道刺客为什么要刺杀陛下?”

  几位太医事先得了宇文护的交待,回答得简洁又统一,“不太清楚。”

  高令婉又问宇文护,“是你派的人吗?”她觉着不像,不过,却又不敢完全肯定。

  对此发问,宇文护嗤之以鼻,“若果真是我所为,我又怎会让他们动你一根寒毛?”

  高令婉不语。

  一撩后襟,在高令婉身边坐下,宇文护拉起高令婉的一只手握在手中,歪头去看高令婉眼上的白绢,“我救你,你感不感动?”

  高令婉头朝前方,默然静坐。片刻过后,她低声道,“多谢。”

  宇文护笑了,“难得,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到底是谁想杀玄朗?”高令婉喃喃自语。

  宇文护不动声色,“当皇帝总要得罪人,想杀他的人多了,”话锋一转,他道,“想杀我的人也多了。”

  他想,自己不能跟高令婉说实话。若说了实话,她和他之间,必有一战,不是冷战就是热战,而这一战会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不想和高令婉打仗,他想和高令婉和和气气的,一辈子和和气气的。

  对于宇文护的回答,高令婉再次报以沉默。她认为宇文护说得有道理,宇文护铁定是有人恨,有人想杀的。别人不想杀,玄朗和宇文宪是一定想杀的。想杀玄朗的人不一定有想杀宇文护的人多,但是多少也能有几个。

  等了一会儿,不见高令婉答话,宇文护问,“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很轻。自从高令婉受伤,他和高令婉说话,声音都是这般又轻又柔。

  一瞬沉默,高令婉平淡道,“太医说,我不会瞎。”

  下一刻,耳边响起了宇文护带笑的声音,“我知道,太医跟我说了。”

  “假如我瞎了呢?”高令婉心中一动,脱口问道。

  “不许胡说!”话音未落,她的手上一紧,是宇文护紧握了一下她的手,“你不会瞎!”

  “要是瞎了呢?”高令婉转过脸面对宇文护,锲而不舍地追问。

  宇文护望着眼蒙白绢的高令婉,“好,我告诉你,就算你瞎了,再也看不见了,你也是我的。别以为你瞎了,我就会放过你,你就可以去找你的玄朗师弟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待宇文护说完这些话,高令婉慢慢地将头转了回去,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怎么,不能和你的玄朗师弟在一起,失望了?”宇文护望着高令婉的侧脸。

  高令婉还是一言不发。

  于是,宇文护也不再说话,握着高令婉的手,静静地看着她。单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他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过了一会儿,高令婉幽幽出声,“如果,我让你放弃这里的一切跟我走,离开周国,你愿意吗?”

  宇文护一愣,“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高令婉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悠然神往,“找一个没人认识你我的地方,带上老夫人,就我们三个,你愿意吗?”

  这回轮到宇文护沉默了。这建议很美,若是不考虑它的可行性,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是,若不考虑它的可行性,这建议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若失去了兵权,你以为,你的玄朗师弟会放过我吗?”宇文护一歪嘴角,歪出一抹嘲讽的笑。

  高令婉无话可说。不会,玄朗自然不会。若是她去求玄朗呢?这一念头刚在她脑中冒出来,就被她心慌意乱地压了下去。你竟然要为这个陷害你外祖的元凶要去求玄朗?高令婉,你在想什么?!

  “啊,对了,”这时,宇文护一挑眉毛,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开了口,“你那玄朗师弟当爹了,是个男孩,太后给取的名字,叫宇文赟。就是左边一个文,右边一个武,下边一个贝的那个赟。”宇文护从鼻中喷出一声嗤笑,“文武双全,又有钱,看来太后对那孩子寄望不小。”他就是要刺激她,就是要她伤心,要她彻底对她的玄朗师弟死心。

  果然,这一番话说完,他感到掌中的手作了个握拳的动作,只不过因为被自己的手攥着,没能作成。

  两三秒,他的耳边响起了高令婉的声音,平静之下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感伤,“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外公呢?如果你不陷害我外公,我就不会来周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会慢慢地忘了玄朗,在清虚观里继续当我的道姑。”

  宇文护眼望前方,“大慨是你上辈子欠了我的吧。”想了想,他扭过脸去看高令婉,“也可能是我们前缘未了。”

  孔妃这几日很不愉快,确切点说,这几日,她相当痛苦,又郁闷又愤怒。江陵贱婢竟然生了个儿子!太后竟然亲自给江陵贱婢的儿子起名!陛下竟是册封江陵贱婢为昭容!昭容之上就是妃了!一个小小的江陵贱婢,竟然快要跟她大司徒府的贵女平起平坐了,真是岂有此理!

  这让她如何不郁闷,不愤怒!

  郁闷愤怒之余,孔妃低下头,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像捧个大西瓜似的,她两手捧着肚子,不住地在肚子上摩裟。

  “孩子,你一定要给娘争气,一定要是个男孩。”一边摩裟,孔妃一边对腹中的胎儿说,说得银牙紧咬,杀气腾腾。

  宇文直上了前线,跟着其他周将,和齐国的军队打了个昏天黑地,一个多月后,周国人将齐国人赶回了齐国境内。宇文直又跟着大家回到了长安。别人都是论功行赏,只有宇文直,因为作战失利,被宇文邕削了职,在家闭门思过。

  当初是宇文护坚持让宇文直上前线的,宇文直仗没打好受了处罚,宇文护自觉脸上无光,不好意思反驳宇文邕的决定。所以,对于此事,他难得地默许了。他认可了,宇文直本人却不认可。


  (https://www.daoxsw.cc/bqge124649/6399189.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