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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怒气冲天


  阿史那皇后并没有睡很久,五更天左右,有人叫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一名周国的宫女跪在她的床榻前。

  因为喜欢宇文宪,为了能更好地和宇文宪交流,还在突厥的时候,阿史那皇后找了个会说汉语的奴隶,跟着那名奴隶学了些汉语。学习的成果就是,简单的汉语,她都能听懂,磕磕绊绊地也能说,不过时常夹杂着些语法错误。

  “什么事?”她有些不高兴,实在太困了。

  宫女面对着高鼻深目的皇后,本来就有些害怕,如今听到皇后这个不善的语气,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回皇后娘娘的话,以后每天早上,您须去慈圣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现在是五更三点,您最好这个时候起床,梳洗、用膳,不然会来不及给太后娘娘请安。”

  “谁要去给她请安!”阿史那皇后一肚子的气,儿子她都不喜欢,都没见着,还去给儿子他娘请安?“不去!”谁爱去谁去!

  宫女被阿史那皇后突然拔高的嗓门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小声告禀,“娘娘,这是宫里的规矩。”

  “我说不去就不去!”阿史那皇后的嗓门又高了几分,“出去!”

  宫女不敢再说,连忙站起来,端肩缩被地走了出去。

  阿史那皇后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可是,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图雅,”她气呼呼地坐起来,用突厥语唤自己的突厥侍女,“给我穿衣服。”

  名唤图雅的突厥侍女连忙走过来,驾轻就熟地伺候阿史那皇后穿衣。图雅本想给阿史那皇后穿周国的服装,阿史那皇后不干,“我不穿!我还穿我们突厥的衣服!”

  图雅不敢违逆,连忙取了一套突厥的衣裙,给阿史那皇后换上。

  换好了衣服,简单地洗漱过后,阿史那皇后连早饭都没吃,怒气冲冲地踏出了房门,要去找宇文邕算帐。然而走了没几步,她停下了脚步。不对,她想,凭什么我去找他,应该他来看我才对!对,就是应该让他来看我!思及至此,她立刻作了个向后转,边往房里走,边用手一指一名周国宫女,“你,去把你们的皇帝给我叫来!”

  宫女看着阿史那皇后,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是让奴婢请陛下来凤仪宫吗?”

  “对!听不懂吗?”阿史那皇后生气了,一生气,本就声调不准的汉语,调更不准了。

  “是。”宫女低应一声,紧倒着脚步,一溜烟地去请宇文邕。

  阿史那皇后回到房中,气呼呼地走到床榻前,一转身,一屁股坐了上去。边生气,她边盘算着待会儿见了宇文邕,要如何质问,如何痛骂。想着想着,她看了一眼立在身旁的突厥侍女,“图雅,去,把我的鞭子拿来!”她的鞭法很好,一抽一个准。

  图雅连忙劝她,“公主,使不得,他可是你的丈夫。”

  “他不是!”阿史那皇后高声反驳。他们昨晚又没合卺,那个人还不是她真正的丈夫,“去!拿我的鞭子来!”

  图雅无奈,取来鞭子递给她,阿史那皇后接过鞭子,握住鞭柄,一抖鞭身,瞧准了前方如意几上的一只绿瓷熏炉,“唰”地向前一甩,“啪”的一声,绿瓷熏炉应声落地,摔成了几瓣。

  望着地上的碎裂的熏炉,阿史那皇后望得冷森森,恶狠狠,她把熏炉当成了宇文邕。图雅被她的举动吓得“啊”的一叫,叫声不大,一叫之后,她闭严了嘴,生怕惹火上身,公主反手再给自己一鞭子。

  宇文宪昨天喝多了酒,宇文邕特许他宿在紫微宫的偏殿,今早醒来,他本要回府,却听说昨天夜里,宇文邕并没有去交泰殿,而是回了紫微宫,又听说宇文邕犯了头疼病。他连忙过来探望,兄弟二人正说话时,有内侍来报,凤仪宫宫女求见,说是皇后让她来的。听闻此报,兄弟二人互视一眼。

  “宣。”互视完毕,宇文邕皱着眉毛,揉着眉心,让内侍把宫女宣进来。

  “是。”内侍转身出去,眨眼工夫,把凤仪宫的宫女领了进来。

  宫女进来之后,分别给宇文邕和宇文宪施礼,“奴婢参见陛下,参见齐国公。”

  宇文邕强忍着头疼,“平身,皇后差你前来,所为何事?”

  宫女低垂着头,“皇后让奴婢请陛下去一趟凤仪宫。”

  宇文邕心知没好事,“皇后何事要见朕?”

  “奴婢不知。”

  宇文邕不想去,“你回去告诉皇后,就说朕身体不适,改日再去看她。”

  “是。”宫女低应一声,转身要走,宇文宪叫住了她,“等等。”宫女应声停下了脚步,宇文宪吩咐她,“你先出去,在外面等着,不要走。”

  “是。”又应了一声,宫女出去了。

  待宫女关好了房门,宇文宪压低了嗓音劝宇文邕,“皇兄还是去趟凤仪宫,跟皇嫂解释下昨夜没去交泰殿的原因,不要让皇嫂误会了。”

  宇文邕仰面朝天地躺在床榻上,闭着眼,不住用手挤着眉心,太阳穴“砰砰”地跳着,跳一下疼一下,“朕不想见她。”他现在除了高令婉,谁都不想见,尤其是那个突厥女人。

  “可是皇兄,”宇文宪晓以厉害,“皇嫂是木杆可汗的爱女,你若是把她惹生气了,她跟她父汗告状,木杆可汗若是兴师问罪,皇兄想好如何安抚木杆可汗了吗?若是因此,突厥与齐国联手,攻打我们,那对我们周国来说,可是件大大不利之事。”

  揉眉心的手停了下来,闭着眼睛稍作思索,宇文邕静静地睁开了眼,“你说得对,”他淡漠地望着上方的虚空,“好,朕去见她,你随朕一起去。”

  “这……”宇文宪不想和阿史那皇后碰面,“皇嫂要见的是皇兄,又不是臣弟。再说,皇兄和皇嫂说话,臣弟在场,不合适吧。”

  宇文邕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你若不陪朕去,朕就不去了。”

  宇文宪无奈,“好好好,我去,我去。”说话间,高令婉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想,真不愧是同门啊,脾气都是这么倔。

  就在阿史那皇后失去耐心,手攥着鞭子,要亲自去紫微宫兴师问罪之时,宇文邕和宇文宪到了。

  “娘娘,陛下和齐国公来了。”报信的宫女胆战心惊地瞄着阿史那皇后手中的鞭子。

  一怔过后,阿史那皇后一歪头,视线越过报信的宫女,看向宫女的身后。宫女身后,一身墨绿色常服的宇文邕和一身深紫色常服的宇文宪,缓缓而来,宇文邕走在前面,宇文宪走在宇文邕的斜后方。

  看到宇文邕的时候,阿史那皇后心中的怒火“腾”地向上蹿去,看到宇文宪的时候,那怒火往下矮了矮,不过,片刻过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高度。

  阿史那皇后站在原地,不动,不语,虎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宇文家的兄弟走进房中。宇文邕和宇文宪硬着头皮往前走,一直走到离阿史那皇后还有一步远的地方,这才住了脚。

  太阳穴“砰砰”的跳动着,跳得宇文邕头也疼,眼眶也疼,他眨了下眼,借着眨眼的机会稍作酝酿,然后,勉强挤出了一个不大好看的微笑,“皇后……”

  不等宇文邕说出“皇后”后面的话,阿史那皇后突然硬声质问,“你喜不喜欢我?”

  闻听此问,宇文邕愣了,宇文宪也愣了。

  直眉愣眼地看着阿史那皇后,宇文邕一时语塞,慌乱地眨了眨眼,他勉强又是一笑,“皇后很可爱。”

  阿史那皇后虎视眈眈地瞪着宇文邕,“我问你喜不喜欢我,没问你我可不可爱!”

  宇文邕的头越来越疼,“喜欢。”他只想快点把这位突厥公主答对好,然后快点回紫微宫,他想躺一会儿,太难受了。

  不料,阿史那皇后根本不领情,“你说谎!你根本不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怎么会把我一个人丢在、丢在那个大房子里!”她想不起交泰殿的名字。

  宇文宪在一旁急忙解释,“皇嫂,你误会我皇兄了。昨天夜里,我皇兄的头很不舒服,皇兄不想惊扰皇嫂,怕皇嫂为他担心。是以,他让皇嫂先去交泰殿,他本打算先回紫微宫喝了药,再去交泰殿,谁想头疼得愈发厉害,最后……”宇文宪眼都不眨地继续往下编,“最后竟是疼得昏了过去。”不这么编,没法自圆其说,“这不,今天一早,皇兄忍着头疼,就说要来看皇嫂。臣弟还说,臣弟可以代劳,过来跟皇嫂解释一下,皇兄就不必亲自过来了。可是皇兄不听,非要自己亲自来,就是为了要跟皇嫂解释清楚,怕皇嫂误会。”

  这一大通假话,让宇文宪说得行云流水,仿佛真话一般,连个结巴都没打。宇文宪自己都暗暗纳罕自己的口才。

  像要配合宇文宪的说辞一般,宇文宪话音刚落,宇文邕的面部现出了痛苦的神色,手抚着额头,身子住旁边一栽歪,“皇兄!”若不是宇文宪及时出手扶住了他,宇文邕可能真就摔倒了。

  “皇兄,你怎么了?”宇文宪看宇文邕的表情不像是装的,真害了怕。阿史那皇后也吓了一跳,本来,她还不大相信宇文宪的说辞,不过,眼见宇文邕的模样,她相信了。

  宇文邕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裂了,眼前一片模糊,摸索着握住宇文宪的手臂,他声虚气短道,“朕的头很疼……回紫微宫。”要哄,要陪罪,等他头疼好了再说吧,现在,他不奉陪了,没能力陪了。

  “你……在我这里躺一会儿再回去吧。”阿史那皇后忘了生宇文邕的气,实际上,在她相信了宇文宪的话后,她就不生气了。让宇文邕在她这里躺一会儿,完全是出于对宇文邕的同情,一点要拉近夫妻关系,增近夫妻感情的想法都没有。

  剧烈的头疼抽去了宇文邕所有的力气和思辨力,天旋地转的头疼间,阿史那皇后的提议,他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不回答,稍作思忖,宇文宪替他作出了决断,“也好。”说着,他扶着宇文邕来到阿史那皇后的床榻前,让宇文邕坐下,然后,他对房中的一名周国宫女道,“快,去把太医叫来!”

  “是。”宫女向下一屈膝,随后,转身一路疾行而去。

  宪文宪吩咐宫女的时候,阿史那皇后已经蹲下/身子,抱起了宇文邕的一条小腿,给宇文邕脱靴子。

  宇文宪转过脸时看见了,“皇嫂,我来吧。”

  阿史那皇后咬着牙,抱着宇文邕的靴子使劲往下一拔,“不用,他是我丈夫,我伺候他是应该的。”

  她低着头,不看宇文宪,故意把“我丈夫”三个字的字音咬得极重,她就是有意说给宇文宪听的。

  宇文宪听出来了,听出来了也假装没听出来。他不喜欢她,即便他和她两情相悦,现在她已经是他嫂子了,他唯一的出路,也只能是挥刀斩情。

  阿史那皇后和宇文宪各给宇文邕脱了一只靴子,然后,宇文宪慢慢把宇文邕放倒在床榻上,俯着身子,他低声道,“皇兄,你暂且忍耐,太医马上就到了。”

  宇文邕的头疼本可以不犯的。如果,他听了高令婉的话,昨晚能少喝些酒,或是在回到紫微宫后喝一副高令婉开的汤药,那么,此刻,他的头,断然不会疼。

  可是因为昨天心情不好,晚上的庆宴上,他左一杯右一盏地喝了不少,把高令婉的叮嘱忘到了脑后。及至回到紫微宫,不等宫人把药煎好给他端上来,他已经倒在御榻之上沉沉睡去。这两点,促成了他今早的剧烈头疼。

  平躺在床榻之上,宇文邕闭着眼,眉头锁出了一个大大的疙瘩,因为头太疼,他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两声,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随着他不经意地转头,在晨光之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弯下/身子细细地看了宇文邕两眼,阿史那皇后站直了身体,转过脸问宇文宪,“你哥哥,他,没事吧?”

  宇文邕的模样把她吓着了,惊吓之余,她有点懊悔,懊悔自己脾气太冲,不该错怪了宇文邕,尽管她对嫁到周国有一肚子的怨气,尽管她不喜欢宇文邕。

  天,已大亮。今天是个晴天,叽啾的鸟叫,透过浅绿色的纱窗传进房中。在鸟叫声中,阿史那皇后看看床榻上的宇文邕,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宇文宪,鼻中发酸,又有落泪的冲动。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不喜欢她,不喜欢的人躺在她的床上,她要与之相伴一生。

  很快,郭院判和另一名太医气喘吁吁地来了。给宇文邕号过脉,又简单地问了宇文邕几句,郭院判从背来的医箱里取出针包,展开,在宇文邕的头上、脸上,两边的手上,分别取穴施针。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宇文邕的头疼得到了极大的缓解,郭太医和他的助手走了,回太医院给宇文邕开方、煎药。

  宇文邕欲要起身,阿史那皇后眼珠一转,伸手将他按在床上,“你在这里躺一会儿,过一会儿再走。休息,对你的头好。”边说,她边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脑袋。

  宇文宪给宇文邕使了个眼色,让宇文邕顺着阿史那皇后,宇文邕接收到他的目光,稍作思量后,一点头,“好,那朕就多谢梓童了。”头虽不疼了,但还是昏沉沉的,在这儿躺一会儿,休息休息,也行。

  阿史那皇后不懂“梓童”的含义,“我不叫‘梓童’,我叫阿史那兀朵。”

  宇文宪耐心给她解释,“皇嫂,‘梓童’是你的专称,就像‘皇后’是你的专称一样。不过,别人可以叫你‘皇后’,却不可以叫你‘梓童’,只有我皇兄一个人可以叫你‘梓童’。”

  阿史那皇后一翻她的大眼睛,“你刚才不就叫了。”

  宇文宪急了,深怕宇文邕误会,“臣弟那是给皇嫂解释‘梓童’的含义。”

  “你又叫了。”阿史那皇后面无表情。

  宇文宪求助地看向宇文邕,“皇兄,我……”

  宇文邕只想这屋子里能一时静下来,让他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皇后,不要和五弟开玩笑了。”

  阿史那皇后本想反驳,但是在看到宇文邕疲惫的神情后,她眨了两下眼,改变了主意,她一指宇文宪,“我和他出去,你,好好睡觉。”

  宇文邕微一点头,“好。”说完,他闭上眼,不再去管阿史那皇后和宇文宪。突厥女人,他懒得管,五弟是个聪明人,用不着他操心。

  见宇文邕闭上了眼睛,阿史那皇后默默地对宇文宪打了个手势,让宇文宪跟她出去,宇文宪略一迟疑,硬着头皮跟阿史那皇后走出了寝室。

  “骗子!”二人走到凤仪宫一处僻静之地,阿史那皇后一个转身,对宇文宪怒目而视。

  宇文宪吓得一激灵,不知道阿史那皇后谴责的是哪一桩,他骗她的,可不止方才那一桩,“皇嫂何出此言?”他一半装糊涂,一半真糊涂。

  “你根本就没有妻子!”

  宇文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一桩,“不错,臣弟确实尚未成亲,不过,”他语锋一转,“臣弟确有心爱之人。”

  阿史那皇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问“她是谁?”她很好奇,也很嫉妒那个能为宇文宪所爱的女人。

  宇文宪的脑中浮出高令婉脸,“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嫂已经和我皇兄成亲,已经是我大周的国母。”

  阿史那皇后的目光充满了忧伤,“可是我并不喜欢你的哥哥,我喜欢的人,是你。”

  宇文宪正色道,“皇嫂慎言。我皇兄乃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有多少女子想嫁给我皇兄而不可得,能嫁给我皇兄,是皇嫂的福气。”

  阿史那皇后气冲冲地说了两句突厥语,说完之后,她意识到宇文宪听不懂突厥语,于是,又用汉语重新说了一遍,“我不稀罕!我不喜欢他!”本来在这两句话之前,她还想说一句,“谁爱嫁谁嫁!”可惜,她不会用汉语说。

  宇文宪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感慨地叹了出来,“世上很多事,不是你喜欢就能得到,也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要。”他望着前方的一丛花,那丛花开得正好,“皇嫂不喜欢皇兄,可是臣弟对皇嫂也并无半点儿女之情。臣弟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却一点儿也不喜欢臣弟。”

  阿史那皇后为宇文宪感到不忿,“是谁这么没有眼光,不喜欢你?”

  宇文宪苦笑,“那个人喜欢的是皇兄。”

  “她是谁?”阿史那皇后越来越好奇。

  宇文宪看向阿史那皇后,“我说过了,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宿命和责任。皇嫂的宿命就是嫁给我皇兄,作我大周的皇后,皇嫂的责任就是作好我大周的国母,作一名名垂青史的贤后。而臣弟的责任就是作一名忠臣,忠于大周,忠于我皇兄。为大周,为我皇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了宇文宪的话,阿史那皇后沉默许久没有说话。后来,她仰起头,郑重地看着宇文宪,“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皇嫂请讲。”

  “如果,你不是你哥哥的弟弟,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还有,你也没有心爱的人,你会不会喜欢我?

  阿史那皇后的眼神太过可怜,可怜到宇文宪不忍直视,“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阿史那皇后很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宇文宪解释,“皇嫂高贵、美丽,直爽大方,如果我不是皇兄的弟弟,如果我没有遇见那个人,或许,我会喜欢皇嫂。不过可惜,那个人来得比你早。”

  阿史那皇后想了下,“昨天,她来了吗?”

  宇文宪一愣,没有马上回答。

  “她来了?”阿史那皇后察言观色。

  宇文宪连忙否认,“没有。”

  阿史那皇后不大相信,不过也并不纠缠,定定地看着宇文宪,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不是说她喜欢你皇兄?要是我喜欢的人和别的人成了亲,我一定要去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我好看?”

  宇文宪深深呼吸,“皇嫂,臣弟再说一遍,那个人是谁,昨天来没来,都不重要。皇嫂已经是我大周皇后,皇嫂的一举一动,不但代表你自己,还代表了我大周宗室,更代表了你的父汗。就算皇嫂不为我皇兄着想,也要为天下万民,为你父汗着想。皇嫂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有可能让万民流离失所,也有可能让万民安居乐业。皇嫂的一个举动可以让你的父汗倍感荣光,也可令你的父汗因你蒙羞。愿皇嫂以天下苍生为念,舍一人小爱,成就万民福祉。”

  这一大段话,阿史那皇后听得颇为费力,不过大致意思她听懂了。及至宇文宪说完了,她眼圈通红地质问宇文宪,“要我成全天下万民,那我的幸福呢?我的幸福谁来成全?”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滚落,“凭什么要用我的幸福去成全他们,而不是他们来成全我?”

  宇文宪不敢看阿史那皇后悲伤的脸,“臣弟言尽于此,愿皇嫂三思,臣弟告退。”说着,他对阿史那皇后深施一礼,不待阿史那皇后再言,匆匆而去。

  望着宇文宪高大的背影,阿史那皇后的视线很快模糊,用力一眨眼,眨掉眼中的残泪,阿史那皇后使劲咬牙,默默地告诫自己,“阿史那兀朵,不要哭!你是阿史那燕都的女儿,不要给你的父汗丢脸!不要为不喜欢你的男人流泪!”然而,还是有两串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止住了眼泪,擦干了泪水,平定了情绪,阿史那皇后重新回到寝室。此时,宇文邕已经睡着。一步步走到床榻前,在床榻边悄悄坐下,阿史那皇后默默地打量着熟睡中的宇文邕。

  看着看着,她低低地咕哝了句突厥语,尔后,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夫君。”

  嘴里念着夫君,眼里是眉头微结的宇文邕,脑中浮起的,却是宇文宪的脸。下一刻,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宇文宪。

  “夫君。”低低地,她又唤了一声。

  床榻上的男人是她的夫君,从今以后,不管她喜不喜欢,她都要和这个男人白头到老。因为,这身系万民福祉,因为,这牵涉到她父汗的脸面。

  为什么?为什么宇文宪不喜欢她?为什么她喜欢的明明是宇文宪,嫁的却是他哥哥?她忽然想起宇文宪的话,喜欢她夫君的人到底是谁?她的夫君也喜欢那个人吗?

  她望着宇文邕静静出神。

  忽然,睡梦中的宇文邕,现出了痛苦的神色,紧接着,一个人的名字,从他的唇齿之间逸出。因为声音太低,又过于含混,阿史那皇后一时没有听清。她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了宇文邕的嘴,这回,她听清楚了,宇文邕唤的是,明珠。

  皱着眉毛看了宇文邕一眼,阿史那皇后坐直了身子,明珠?是那个人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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