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和亲公主
第二天,高令婉随宇文护进了宫。临去之前,宇文护告诉高令婉,这次她要看的病人是宇文邕的一位妹妹,清河公主。
一个多月前,陈国的国君派人来周国求亲,宇文护选来选去,选中了清河公主。清河公主年方十六,她的姐姐们大多已经出嫁,有的嫁给了本国权贵,有的嫁去了齐、陈二国,在她上面原本还有一个姐姐未嫁,不过那个姐姐去年病死了。清河公主有两个妹妹,一个年纪尚小,一个长得不及她美貌。清河公主,是眼下最适合去陈国和亲的人选。
听说自己要被送到陈国和亲,清河公主一没哭二没闹,悄无声息地逃了,和她一起出逃的,是一名年纪与她相仿的侍卫。
谁也不知道公主和侍卫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不过两个人的的确确是好上了。只是很快,二人就被抓了回来。公主激昂声称,此生非那位和她出逃的侍卫不嫁,要是非把她送到陈国去,她就自杀。
后来,不知道宇文护用了何样手段,公主不再提自杀之事,也答应会去陈国。然而,就在一切布置妥当,送亲队伍即将启程去陈国的前几天,清河公主突然生了病。
时哭时笑,时打时闹,时认人时不认人,黑天白天不睡觉。说自己热,不穿衣服,侍女好容易给穿上,自己撕撕扯扯地往下脱。有一天,侍女一不留神,公主竟然要跳井解热。除此之外,公主还出现了幻觉,说房里有鬼,说自己被狐狸精附了体,说侍女是狐狸精,扯着侍女的头发又打又掐。
宇文护只跟高令婉说清河公主突然发狂,并未说明公主和亲之事,以及公主和侍卫私奔之事。原本,他和宇文邕都不想让高令婉给清河公主看病,以为宫中的御医就能把公主治好。可是,御医们治了半个多月,公主的病情还是时好时坏。
公主去陈国的日期也因此一拖再拖,陈国使者对此颇有微词,话里话外说周国不是真心想把公主嫁给陈国,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以病为由,拖着不让公主启程。
宇文护和宇文邕又不能把公主的真实病情告诉给陈国使者,若是让陈国使者知道清河公主疯了,陈国使者必定要向陈国国君禀明,试问有哪个国君会要一个疯女人?哪怕对方贵为公主。另换一位公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宇文护和宇文邕都不想再换人。毕竟双方议定的人选是清河公主,而陈国的使者也见过清河公主本人。
清河公主住在宫中一座小小院落里,宇文邕、宇文护陪着高令婉一起来见她。如果,不是宫里的御医们实在治不好清河公主,宇文护是不打算让高令婉进宫的。他对高令婉的占有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日强过一日。他不想让高令婉和宇文邕见面,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宇文邕弄死。可宇文邕若是平白无故地死了,他很清楚,这辈子,他再没机会走进高令婉的心。
昨天,宇文护已告之宇文邕,今日他会带高令婉进宫给清河公主治病,宇文邕因此激动几乎一夜无眠,下了早朝,他急急步入朝堂后面的议事间,会同宇文护,陪着高令婉一起来看清河公主。
“师姐,这几日身体可还好?”宇文邕仔细打量了高令婉两眼,觉得高令婉似是瘦了些。
“还好。”高令婉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看上去是个心如止水的模样。实际上,她的心在宇文邕出现在她视线里的一瞬间就失了控。心里失了控,脸面上她却还要保持淡漠的模样。她要宇文邕活着,好好地活着。哪怕他要灭了她的国,哪怕她和他再无将来。
对于高令婉的淡然,宇文邕有些失落。不过,他也明白,当着宇文护的面,高令婉不可能展现出太过生动的表情。就如他,除了面对高令婉和自己的母亲,对于所有人,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孔。
三个人,一人一乘便辇,来到清河公主所住小院前,三人下了便辇,宇文邕侧身伸手做了个延请的动作,将高令婉引进清河公主的居所,宇文护跟在高令婉身后。进院后,高令婉居中而行,宇文邕、宇文护一左一右走在她的两侧。
公主的寝居是院中的正殿,一间朝南的房子,房前三级石阶。高令婉三人刚刚行到房前,未等迈步上台阶,就听公主的寝居之中传出“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几声瓷器落地的碎裂声,三人均是一愣,就在三人发愣的当儿,只见挂在寝室大门上的落地紫竹帘一挑,一道娇小的身影,风一样地冲了出来,紧随其后又冲出了两道娇小的身影。
宇文护和宇文邕定睛一看,第一个冲出来的人正是清河公主,高令婉虽未见过公主,但来前已知公主得了癔症,因此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紧跟着公主冲出来的是两名侍候公主的侍女,两名侍女见宇文邕和宇文护来了,想要给二人见礼,然而眼下的情形实在是无暇行礼。
“公主!公主!”两名侍女抓鸡似的,对清河公主围追堵截。清河公主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尖叫着,连躲带闪。宇文护和宇文邕不约而同地皱眉,二人刚要出手,高令婉伸出双臂拦住二人,下一瞬,二人只觉眼前人影一晃,高令婉已经平地而起,几个起落,落在清河公主身后,手起指落,连点清河公主背上几处穴位,清河公主登时定在了原地。
宇文邕和宇文护对高令婉皆是赞叹不已。宇文护想,这样的女人才配作我的女人,紧盯着高令婉的背影,他恨不能将高令婉一口吞进肚子里。吞进肚子里,高令婉就再也跑不了,就永永远远是他的了。
宇文邕想,很久没看到明珠显身手了,明珠的身手还是那么好。要是她能放下执念嫁给我多好,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心。只是……他不露声色地略微转脸,看向宇文护,却不想宇文护也正好转脸看他,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双方均是一愣,一愣过后,各自风度翩翩地微然一笑,又双双不露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被定住的清河公主身不能动,高令婉让宇文邕把清河公主抱回房中。宇文邕顺从地走过去,抱起清河公主,送回房中,将清河公主放到床榻之上,然后让开位置,让高令婉上前为其诊脉。
高令婉坐在床沿上,伸出双手将清河公主的袖子向上拨了拨,然后将三根手指扣在了清河公主的手腕上。公主虽身不能动,但口眼如常。高令婉给诊脉时,她破口大骂高令婉,说高令婉是妖怪,是狐狸精,要害她,骂完高声尖叫,叫了几声又向高令婉吐口水,高令婉的头左偏右侧,一一躲过,指下,脉弦滑。
宇文邕在一边看得直皱眉,宇文护除了皱眉还想采取点行动,刚要出手去点公主的哑穴,即被高令婉冷声制止,“不要动她。”
宇文护一皱眉,不过当真没有出手。过了一会儿,高令婉收回了诊脉的手,下一刹,她出指如电,点在了清河公主喉间的哑穴上,清河公主立时噤声。捏开公主的嘴,高令婉看了看公主的舌头。公主舌质红绛,尖部少苔,中根部浮黄苔。看完舌头,高令婉又看了看,摸了摸公主的手,公主手掌红赤,摸之烫手。最后,高令婉仔细地审视了两眼公主的脸。公主长得很美,细眉凤目,秀鼻樱口,只是瘦得有些塌腮,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呈现出不健康的黄色,两个颧骨红通通的,像烙了两个小太阳在上面。
面诊完毕,高令婉站起了身,直面宇文邕和宇文护。
“看完了?”宇文邕小心问道。
高令婉一点头,“看完了。”
“她什么毛病?”宇文护看了一眼高令婉身后的清河公主,公主做金刚怒目状,狠瞪高令婉。
高令婉站起身,“狂症。”
“狂症?”宇文护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高令婉的话,“你是说——她疯了?”
高令婉点了点头。
“还能治好吗?”宇文邕心疼地看了一眼妹妹。
高令婉不语,宫里的御医们治了大半个月也未能让公主痊愈,她若张口就说能治好,显见着御医们无能。若说治不好,又不是实话,公主的脉相和舌相她已诊过,只要根据公主的脉相和舌相对症下药,用不了几副药,公主便可痊愈。
宇文护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治不好?”
高令婉依然不说话。
“治不好吗?”见高令婉始终沉默不语,宇文邕担心地问。
高令婉飞快地看了宇文邕一眼,“可以。”
闻听此言,宇文邕和宇文护同时松了一口气。
“啊,”宇文邕恍然一眨眼,“师姐是不是需要纸笔?”他连忙转身吩咐房中的宫女,“去,取纸笔来。”
“是。”宫女对他一福身,出去取纸笔。纸笔本该事先准备好,但因清河公主发狂,见什么破坏什么,故而不敢事先备下。
高令婉从清河公主的脉相和舌相上判断,清河公主心中有火,痰火扰心,才会神志昏乱,行为失常。人,只有在不顺心的时候,才会心中生火。从没听说过谁升了高官,发了大财,会心中生火,以致神志昏乱。
“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高令婉问宇文邕。
宇文邕面露难色,一时不如如何作答是好,宇文护镇定开口,“对。”
高令婉疑惑地看了宇文邕一眼,但见宇文邕目光躲闪,脸上隐现惭愧之色。清河公主住在宫里,她开心或是不开心,总归是住在宫里的人知道得要早一些,为何先回答她的是住在宫外的宇文护,而不是和公主同住宫中的玄朗?
“是什么事?”高令婉问。
“小事。”宇文护答得轻描淡写。
“小事是什么事?”高令婉看了眼面色越发窘迫的宇文邕,一定不是小事。
“跟你的治疗有关系吗?”宇文护不想告诉高令婉,直觉高令婉会因此事跟他发脾气,而他不想和她闹别扭。
“有。”高令婉打破砂锅问到底。
“陛下安排她去陈国和亲。”宇文护悠悠一转眼珠,淡淡地扫了宇文邕一眼。让清河公主去和亲,本是他的意思。可是,他要把这个黑锅甩给宇文邕。
“她不愿意?”高令婉一眼不看宇文邕,心里明镜一般,此事十有八/九是宇文护的意思。
“对,不愿意。”宇文护答得坦然,说着他越过高令婉,看了一眼尤自瞪着高令婉的清河公主,“不过,这件事由不得她。”
果然没猜错,高令婉的心中升起一股怒意,“所以,哪怕她疯了,也要治好她,把她送到她不想去的地方?!”说话时,她看着宇文护,及至话到尾声,她意带谴责地扫了宇文邕一眼。
宇文邕惭愧地垂下眼,避开了高令婉的目光。这件事,不是他能决定的,如果要他来决定,他……也许会做出和宇文护一样的决定。
这时,宫女取来了笔墨纸砚。
高令婉望着摆在几步之遥的纸笔,没有动,“要是我不治她,她是不是就不用去不想去的地方了?”她这话,不知是说给宇文邕听,还是宇文护听,也许二者都有。
宇文护盯着高令婉的眼睛,“你不治她,自然会有别的大夫治。她不去,自然会有别的人替她去。总之,一定是要有人去的。”
“你为什么不去?”高令婉冲口而出。这话说得极为不敬,宇文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担心地对高令婉使了个眼色,要她慎言,高令婉只作不见。高家的祖传脾气一上来,她天不怕,地不怕。
宇文护背着手看着高令婉,脸上似笑非笑,如此看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向上一挑,“嗤”的一笑,“我要是女人,我就去。”他目光灼灼地问,“开,还是不开?不开,我让别人来看。”
高令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恨恨地瞪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转移目光狠瞪了宇文邕一眼,大力拨开二人,向放纸笔处走去,“让开!”
从小到大,宇文邕包容高令婉包容成了习惯。对于高令婉的犯上之举止,早就习以为常。宇文护因为喜欢高令婉,高令婉做什么,在他眼里都透着迷人的魅力,所以,他也没有要跟高令婉翻脸的意思。
高令婉走到放纸笔处坐下,宇文邕和宇文护走过来,宇文邕要给高令婉研墨。
“不用。”高令婉看也不看宇文邕,自己拿起墨条在墨盒里研了起来。没研两下,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高令婉抬眼,正撞上宇文护的目光。
“我来。”宇文护对她温柔一笑。
“不用!”高令婉更恨宇文护。
宇文护的手一点要移开的意思也没有,“我来。”他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说完之后,状似无意地伸出舌头舔了圈嘴唇,好像他的嘴唇特别干,不舔不行,舔完之后,似有若无地给高令婉甩了个眼风。
高令婉的脸腾地红了,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对她而言,极为不愿想象的画面,手像被火燎了,倏地往回一退,从宇文护的手里退出来,她垂下眼,不言不语,算是默许。
宇文护拿过墨条,对她又是一笑,这回笑得也很温柔,只不过,除了温柔之外,还多了份狡黠和得逞的意味。眼角的余光中,高令婉看到了宇文护的笑,脸上更觉发烧。
宇文邕默默的看着宇文护和高令婉微妙的互动,直觉二人之间有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至于是不是最不可挽回的事,他不敢想。不敢想,却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应该不能,他安慰自己,明珠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若真把明珠如何了,即便明珠杀不了他,也必定会大闹一杀,或是自尽。对,不可能。宇文邕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往下压。
墨,很快磨好。高令婉提笔沾墨,开始写药方:生地六钱,麦冬、地骨皮、生栝篓、天竺黄各四钱,莲心一钱,黄连、木通各一钱,栀子、竹叶、竹菇各二钱,生龙牡六钱。每日一副,每日早晚各一次。高令婉先开了两副。她估摸着,两副药过后,清河公主应该就能认人了。
开完药,三人离开了清河公主的居所,宇文邕想留高令婉在宫□□进午膳。
“不用了。”高令婉冷淡拒绝,她吃不下,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回闪着清河公主的疯行疯状。
宇文邕有些窘迫,窘迫的同时又有些不甘,稍作沉默,他试探着又道,“要不,师姐在宫里住几天吧,这样,也方便照看清河公主的病情。”说完,他带了点儿可怜相地去看高令婉。
以往,高令婉最怕看到宇文邕露出这样的表情,在清虚观的时候,要是宇文邕不小心惹恼了她,她跟他耍小性子,他怎么哄她,她也不跟他和好时,只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必定心软,必定跟他和好。只是,这里是周国的皇宫,不是齐国的清虚观。虽然,她还是那个玄妙,但他已不再是那个玄朗。
“不用了,”高令婉再次拒绝,“我在相府里还有个病人,也离不开我。”她若是留在宫中,宇文护不定会发什么疯。她再因为清河公主的事对玄朗不满,也不会给宇文护机会对玄朗不利。
“那……”宇文邕深感郁闷,“两日之后,朕派人去接师姐。”他猜,师姐口中的病人多半是编出来的,即便有,也是近在眼前的这位。
高令婉未置可否,跟着宇文护出宫上了宇文护的车,径回大冢宰府。
车厢里,宇文护侧过脸审视着高令婉,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没接受师弟的邀请,留在宫里?”
因为清河公主的事,高令婉对宇文护和宇文邕都有气,所以懒得搭理他。
“怎么不说话?”等了一会儿,见高令婉不搭理自己,宇文护又问。
“说什么?”高令婉就是不想回答他。
“说你为什么没接受你师弟的邀请,留在宫里?”
高令婉扭过身子面对了宇文护,冷声反问,“你说呢?”
宇文护盯着高令婉的眼睛,片刻之后,微然一笑,“我怎么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高令婉转过身子直视前方,声音又冷又硬。
垂眼沉默一瞬,宇文护再次发声,“你怨我不该让她去和亲,如果她不去和亲就不会疯,是吗?”
高令婉眼望前方眨了下眼,没说话。
宇文护望着高令婉倔强的侧影,淡然出声,“这是她身为公主的责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对于宇文护的论调,高令婉嗤之以鼻。
宇文护看着高令婉讥讽的表情,不紧不慢道,“有的人的责任是继承家业,有的人的责任是保家卫国,有的人的责任是相夫教子。”
高令婉扭过脸,“你的责任是什么?”
宇文护神色郑重,“守住先帝开创的基业。”
高令婉望进宇文护的眼中,“你想当皇帝吗?
宇文护望着高令婉一时没有回答。
“不想吗?”高令婉不信他没觊觎过。不然,也不会连杀三个皇帝。
这回,宇文护作出了回答,他深深望着高令婉,“如果你想当皇后,我可以为了你当皇帝。”
高令婉目光微闪,转过脸面向了车厢门,“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皇后,我只想回清虚观去当我的道姑。”
宇文护顺着高令婉的目光一同望向车厢门,“可是上天让你遇见了我,”他对着车厢门一牵嘴角,“也可以说,上天让我遇见了你。我不会让你再回清虚观,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这辈子,你只能呆在我身边,呆在我的视线里。我,就是你的责任。别忘了,你非礼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你闭嘴!”高令婉最怕宇文护提这件事,因为,她既不想回忆那晚发生的事,也不想履行自己的誓言。可是,再不情愿,再后悔,誓已经发了,并且还极重,“你是个小人。”高令婉面色木然,声音平淡,眼睛深处却是闪动着极为强烈的愤慨。
闻听此言,宇文护嘴角上翘,翘出一抹浑不在意的微笑,“对,我是小人,”他痛快承认,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你的玄朗师弟和我一样,我们都不是好人。”
此言一出,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半晌过后,车厢里响起了高令婉的声音,“你比他坏多了。”
“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宇文护想起自己当年和母亲分离时的情形,那时的他,就是个好人。
“那你为什么不作个好人?”
“因为这世上有很多坏人,”宇文护的脑中,高令婉外祖斛律光的身影和其他一些人的身影轮番出现,“我不坏别人,别人就会来坏我。所以——”他笑了一下,笑容轻浅,目光冷酷,“我必须比他们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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