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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产风波


  宇文护的一名姬妾小产了,不但小产了,而且似乎血崩了。孩子流下来之后,血怎么也止不住。

  府里的大事小情,包括宇文护的一众姬妾,全归二夫人卢氏管。这名姬妾小产,姬妾的丫环首先去找的是卢氏。丫环见到卢氏,哆哆嗦嗦地把姬妾的状况跟卢氏一学,卢氏转了转眼珠,吩咐下人去找宇文护。

  卢氏的耳目遍布大冢宰府,宇文护在府里的一举一动,她坐在自己的院子里,自然就会有人向她来汇报,所以,她知道宇文护这些日子天天去映月阁看高令婉。

  对于高令婉,卢氏最初只是存了一点戒备,一点提防之心,经过一段日子的冷眼旁观,她觉着自己是看清楚了,她的男人,对这个清清秀秀的小道姑,是真动了心。这样的动心,在她做了他几十年女人的岁月里,还是第一次看到。

  几十年里,她的男人先后从外面带回来十几名女子,家里的好几个丫环也被他收了房。但是,她自问看得分明,对待这些女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她从没见过宇文护像对待这名道姑这样。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威严到高不可攀的一个人,面对着那名并非绝色倾城的小道姑,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天天变着法儿地去讨人家开心。可是这几十年里,除了前年回归的老夫人,他没再讨过任何一个女人的欢心。只有女人们,包括她自己,讨他欢心的份。

  她让人去找宇文护,找到宇文护,自然也就找到大夫了。打发走了报信的丫环,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风韵尤存的半老徐娘笑了一下,她真想看看相爷当着小道姑的面,听到他的女人血崩了是个什么表情?是面无表情无所谓,还是面露尴尬,还是一下子涨红了脸?真好奇啊!除了相爷的表情,她还想看看那位医术高明的小道姑的表情。小道姑,她对着镜子又笑了一下,笑得腰肢一颤,真有本事,真让她羡慕,羡慕到深深嫉妒!

  听到自己的姬妾小产,并且还血崩了,宇文护愣了一下,一下之后,他扭脸看向了高令婉,“又要有劳你了。”他说得自然,并没有不好意思。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就像女人三从四德是天经地义的一般,男人三妻四妾和女人三从四德一样,也是天经地义。不过,以后,他那些个三妻四妾,就都是摆设了,他在心里认可的妻子,只有眼前的这一个,这个会做松花糕,会扎针看病,身世高贵,却不欲他知晓的齐国女子。

  相对于宇文护的平静从容,高令婉也不惊谎,她是大夫,跟着师父行走江湖时,瞧过的病人,没有一千,可也有七八百,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头上到脚下,从里到外,没有她没看过的毛病。血崩,她见过好些例。前些日子在宫里,她还曾救过玄朗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血崩。

  沉着地返身回屋拿起针包,她走回到宇文护身边,“走吧。”宇文护一点头,二人快步出了房。

  高令婉见到那名血崩的女子时,那名女子已是面色惨白。看到宇文护和高令婉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语声未出先流了泪,想说,说不出来,没力气了。高令婉和宇文护进房之前,二夫人卢氏已经先他们一步地到了。

  “相爷,胡姑娘。”见二人联袂而来,二夫人往下压了压下心中的嫉妒,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紧走几步,来到二人面前。

  宇文护沉着脸对二夫人一点头,没说话,继续迈步向小妾走去,高令婉和宇文护一样,对二夫人一点头,也没说话。平时,她就不爱和二夫人虚与委蛇,遑论此时。

  宇文护走到床榻边,在床头站定,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金纸的小妾,面无表情地几眼过后,他看向了高令婉,高令婉已经坐在了小妾身边,正在给小妾号脉。短暂的切脉过后,高令婉解开带来的针包,手一抖,将针包抖开,平铺在小妾身边,然后,她仰起脸看了宇文护一眼,“你回避一下。”

  宇文护一愣,“怎么?”

  高令婉打开针包铺放在床榻边沿,拔下一根针,银针又细又长,“我要给她扎针,那有两个穴位需要解衣服。”她干脆利落地跟宇文护解释。

  宇文护明白了,其实他走不走没什么关系。这名小妾,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他哪儿没看过,根本无需避讳。但是现在不是跟高令婉解释的时候,而且也没必要跟高令婉解释。“好。”他短促一点头,“我走。”刚要拔腿离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一把扯起高令婉,高令婉被他扯得一愣,“你干什么?”

  宇文护的表情十分严肃,“答应我,不要用真力。”

  高令婉垂下眼沉默不语,宇文护皱起了眉毛,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高令婉的另一只胳膊,微微一耸高令婉,“答应我!”

  高令婉抬起眼,看着宇文护的眼睛,“好,我答应你,你出去吧。”

  宇文护力道很足地又看了一眼高令婉,确认高令婉没有说谎,这才转身离去,没走远,就在外间的小室坐着。

  二夫人在一旁看着二人的互动,嫉妒得牙根直痒痒。

  高令婉命房中的一名侍女过来,解开了小妾的中衣和亵衣。小妾小产时,外衣已经除下,只剩中衣和亵衣,下/身光着,身下垫着厚厚的草纸,在高令婉进房之前,草纸已经换过一次。

  一名侍女应声上前,揭开小妾身上的凉绸被,麻利地解开小妾的中衣和亵衣,退到一旁。高令婉定了定位,然后手起针落,一针扎在了小妾的气冲穴上。气冲穴,位于脐下五寸正中线旁二寸的部位。扎完了气冲穴,高令婉迅速拔下第二根针,又定了定位,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根针稳稳扎进了位于耻骨的冲门穴上。扎完这两个穴位,高令婉一转身,背对着小妾,叫过方才那名给小妾解衣的侍女,让那名侍女上床。

  侍女一怔,不明其意。高令婉没时间跟侍女细致解释,“快点!”她微皱着眉尖,提高了一点儿声音催促道。她在情况紧急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皱眉尖,倒不是对侍女不耐烦,提高声音也是一个道理。然而侍女并不知道,还以为高令婉生了气,惶恐地紧眨巴了两下眼睛,连忙蹭掉了脚上的绣鞋,一提裙子上了榻。

  没等她在床榻上站稳,高令婉又说:“你上里边去。”侍女提着裙子一抬腿,迈过了小妾的两条光腿,迈到了床榻里侧。

  “坐下!”

  侍女乖乖盘腿坐下。

  高令婉满意地对侍女一点头,“好,你看我怎么做,你跟着做。”说着,她一手轻按小妾的一条腿,另一只手伸出大姆指在侍女眼前一晃,然后一指按在了小妾的足三里上。足三里是人体一个很重要的穴位,两条腿都有,在小腿外侧,膝盖下方差不多一掌宽的地方。按摩足三里有很多作用,其中一项就是止血。

  侍女看着高令婉的动作,两眼过后,懵里懵懂地跟着高令婉一起按揉起来。按了一会儿足三里,高令婉又让侍女看她按三阴交。三阴交也是人体一个大穴,在靠近脚踝的地方,也是两条腿上都有。而且和足三里一样,按揉三阴交也有止血的作用。

  “对,就这么按。”高令婉一边按着小妾的三阴交,一边不时抬眼监督下侍女按揉的部位和按揉手法。得到了高令婉的鼓励,侍女慢慢有了信心。小夫人平日里对她不错,有时会赏她一两件穿了几次就不爱穿的旧衣服,金丝燕窝、大鱼大肉小妾总吃,吃腻了,不爱吃了,动不了几口,也会赏给她和其他几个侍候小妾的侍女。所以,她不希望小妾有事,按得份外用力,上心。

  就这样,高令婉和侍女二人,足三里和三阴交轮着按,与此同时,气冲穴和冲门穴上的针,则是一直留着。这期间,高令婉不时地给小妾切脉,观察她的精神状态。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高令婉让侍女停下来,去看看小妾还出不出血了。侍女揭开盖在小妾下腹部的凉被看了看,惊喜叫道,“不出了!胡大夫,我们小夫人的血止住了。”天家以外的所有人家,正妻为大妇,其余妾室为小妇,小夫人。

  高令婉抬手把一缕垂落的头发抿到了耳后,“我知道了。”说完,她弯下腰,将扎在冲门穴和气冲穴上的两根针拔了出来。将拔下来的针插回针包,高令婉俯下/身,轻声对面如金纸的小妾说,“不用担心,你没事了,再吃几副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二夫人一直在旁边默不出声地看着,此时,她扭动着已然不甚苗条的腰肢走上前来,脸上挂着温柔可亲的笑意。她先跟小妾说话,是个亲切之中又带了微嗔的语气,“哎哟我的妹妹,你可把姐姐我吓死了。幸亏胡姑娘住在咱们府上,来得又及时,总算是有惊无险。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当心……唉,快别哭了,你这一哭,姐姐心里也怪难受的。”说着,她抬手扯过一边宽大的华丽袍袖,左右拭了拭眼睛,“别难过了,孩子没了就没了吧,等你把身子养好了,以后还会再有的。听话,快别哭了!你这会儿哭,该把眼睛哭坏了。”

  抽出手帕给小妾擦了擦眼泪,二夫人可得好好谢谢胡姑娘。”说完,她一扭脸,满脸堆笑地跟高令婉道谢,“胡姑娘,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这妹妹怕是……累坏了吧,快去歇歇吧。”

  高令婉天生不会与人虚情假意,尤其是筋疲力尽的时候,此时的她,虽然离着筋疲力尽尚有相当一段距离,然而救治这名小妾确实花了她不少力气,尤其是她的两个大姆指,此时又酸又麻,她估计待会儿她开方时,右手的大姆指可能连笔都握不紧了。

  “没什么,”对于二夫人的热情夸奖和殷勤关怀,高令婉淡淡一摇头,“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份,我不累。”说着,她放眼打量了一下室内的陈设,想要看看房间里有没有文房四宝。没有。于是,高令婉对二夫人说:“夫人,我需要纸笔开方。”

  二夫人作出恍然觉悟的表情,“哦,好,你看我,光顾着着急了,把这事都给忘了,胡姑娘,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这就让人去取。你——”她用手一指房间里的另一个侍女,“你们这里有没有纸笔?”

  “有。”侍女先是被小妾的血崩吓得心惊胆战,这会儿,又被二夫人的突然一指吓了一跳。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取。”二夫人气派十足。

  “是。”侍女应了一声,连忙去取。侍女前脚刚出去,宇文护后脚就进了来,看见侍女出来,他拦住侍女问了房中的情形,得知高令婉的救治已经告一段落。进房之后,宇文护漫不经心地放出目光看了眼床榻上的小妾,以及坐在榻边安慰小妾的二夫人,径直来到高令婉身边,“她怎么样?”

  “流了很多血。”高令婉站在离小妾几步远的地方,室内的血腥气太浓,熏得她有点反胃,但是小妾刚流了产,又失了血,身体极度虚弱,怕风,所以,不能开窗通风,“不过没有性命之虞,待会儿,我给她开几副药,按时吃药,再吃点好的慢慢养着,过几个月就好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下,飞快地抬眼看了宇文护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有话要对我说?”宇文护一侧脸,作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高令婉垂着眼看着宇文护胸前的衣料,一看就是上等的衣料,幽幽放着丝绸的华光,不像玄朗,无论是在清虚观,还是回到周国当了皇帝,常服永远都是布的,来周国这些日子,她从没见他穿过丝绸的常服,“你不去安慰安慰她吗?”

  高令婉是个背对着小妾的姿势,宇文护跟她保持同方向,高令婉说完这句话,宇文护背着手扭头身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妾仰面朝天躺在床上,二夫人倒是意外地和他对了眼。见他看过来,二夫人连忙收回目光,继续低声安慰小妾。宇文护转回身,“她劝就行了。”而且,他也没想劝。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流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还是个女孩,有什么好劝的。他已经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了。

  “她是她,你是你。”听闻宇文护的答复,高令婉不认同地拧起了眉毛,“你是她丈夫,她流的是你的孩子。”她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小妾听见,怕小妾听见了难过。

  宇文护刚要张嘴再答复,去取笔墨纸砚的侍女回来了,轻手轻脚地把笔墨纸砚放到了房中的一张小几上,于是,宇文护又把回复咽了回去。小夫人是个小门小户出身,并不识字,但是因为作女红要描花样子,所以,她这里还是有笔有墨的,纸自然也有,不过不是写字的纸,而是描花样子的纸,比写字的纸要薄一些透一些。

  高令婉迈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几旁的锦垫上,宇文护跟在她身后,落座在她对面的锦垫上。侍女跪在二人中间,伸手想要拿墨条给高令婉研墨,却不料,刚一伸手,还没碰到墨条,宇文护看也不看她的略一摆手,“不用你,下去吧。”

  侍女当即诚惶诚恐地单手扶地站了起来,退到房间的角落里。宇文护拿起墨条,按在砚盒里,画着圈了磨起来。开磨之前,他先往砚盒里倒了点儿水,小几上摆着一只绿瓷注子,注子里有水。

  小妾因为失血过多,奄奄一息,对于宇文护的举动无力关注,只是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二夫人的精神很足,将宇文护的举动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边看边妒恨交加地暗暗咬牙,觉得高令婉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相爷何曾给人磨过墨?

  宇文护没想到多年以后,自己还会给人磨墨。多年以前,他给他的父亲磨过墨,后来又给他叔叔,也就是先帝磨过墨,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享用过他研出来的墨汁,他自己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人有这份殊荣,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心甘情愿,甘之如殆地为一个人做这件事,而且,这个人还不给自己好脸色。

  “好了。”思想之间,宇文护磨好了墨。高令婉持笔在手,在砚盒里沾了沾,复又将笔头在砚盒边抹了抹,抹掉多余的墨汁,收回手落笔开方。刷刷点点开好方子,高令婉将方子交给二夫人,跟二夫人交待了几句煎药,照顾小妾需要注意的事宜,告辞而出。房里的血腥气实在是太浓了,再多呆一会儿,她会吐出来。宇文护一声不响地跟在高令婉身后,也出来了。

  步出房外,高令婉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喘了几口,又捂着胸口小小地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宇文护站在她身边,拧起了眉毛关切地问。

  高令婉没看他,迈步往台阶下走,边下台阶边道,“房里的血腥气太重。”

  原来如此,宇文护放下了心。随即,他一牵嘴角,牵出了一丝轻笑。他不怕血,更不怕血腥味,从少年到中年,他在战场上亲手杀过的人,少说也有上千。对于血,他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到了麻木的地步。

  “你怕血?”宇文护和高令婉并肩而行。高令婉没出声,摇了摇头。“受不了血腥气?”宇文护觉察到高令婉面色不善。高令婉越走越快,绷着脸一点头。

  “你怎么了?”宇文护皱起了浓黑的眉毛,他是个敏感的人,无论对方是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落在他的眼里,他都要琢磨琢磨,分析分析。他就是靠着善揣人心,外加手段狠辣,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没什么。”高令婉的声音又冷又淡。

  宇文护一皱眉,一把扯住高令婉的胳膊,强行让高令婉停了下来,紧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高令婉的另一条胳膊,将高令婉的身体扳住了自己,“你怎么了?”他皱着眉毛,“生我气了?”

  “没有。”高令婉不看他,嘴上说着没有,脸上却是个冷淡带气的模样。

  “你说谎。”宇文护皱着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高令婉,“因为我没过去安慰她?”

  高令婉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冷笑,“那是你的女人,安不安慰与我何干?”

  宇文护一声不出地看着高令婉,他不出声,高令婉别着脸也不出声。过了一会儿,他还不出声,高令婉不耐烦了,伸手去扯他的手,他的手加了力,“我懒得为她们费心思,”他的眼睛很黑,此刻,他就用这双黑眼睛,定定地看着高令婉,“我不喜欢她们,她们表面对我亲亲热热,不过我心里明白的很,她们喜欢的,只是我的钱。我可以让她们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绫罗绸缎,用最好的胭脂,戴最好的首饰。如果有一天我给不了她们这些了,”他笑了一下,笑容讥讽,“我跟你打赌,她们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高令婉的目光微微闪烁,错开目光看向宇文护左侧,宇文护的左侧是一丛高大的丁香树。一阵风吹过,树上一片片心形的绿叶,抖动着发出沙沙声,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孤寂。不过也许树叶声并不孤寂,只是高令婉觉得孤寂而已。高令婉一时没有说话,然后,她又听到宇文护说:“你说,我为什么要对这些虚情假意的女人上心?”

  高令婉不知如何答复,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宇文护的大冢宰府比一般侯门还要深上几重,在这庭院深深的大冢府里,从上到下,无论男女,能有几人愿意为宇文护付出真心,还真是不好说。也许,宇文护说的是对的,可是,她终究觉得宇文护还是太过薄幸,“那孩子,”她望着树叶,“终归是你的。”

  宇文护感觉到高令婉的情绪有所缓和,“我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男孩女孩都有,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高令婉的反应,“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她,等会儿我就让人给她去送最好的辽东人参。”

  “如果我嫁给了你,”高令婉收回目光,看定宇文护的眼睛,“如果我流了产,是不是和她一样,连你的一丝眷顾都得不到?”

  宇文护一眨不眨地望着高令婉的眼睛,目光的力道简直要穿透高令婉的身体,“我跟你说过,你跟她们不一样,你跟全天下的女人都不一样。如果我们真有了孩子,如果你不想流掉它,我相信,没人可以让它流掉。”说到这里,他忽然垂眼一笑,复又重新盯住高令婉,“怎么,愿意嫁给我了?”

  高令婉面上一热,目光闪躲着看向别处,“谁要嫁给你,我只是打个比方。”

  “万一哪天你爱上我呢?”宇文护笑着说。

  高令婉垂下眼,“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宇文护的脸上还留着点笑模样,背着手,放出目光看向高令婉身后的远方,“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就像他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遇到仇人的外孙女,并且还会爱得不可自拔。一颗心,扑在她身上,再也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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