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花猫的自白

　　苏叶这一觉到了晌午。

　　估计昨天这么折腾真累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乌青的脸已经肿得跟熊猫似得，洗澡好不容易捋顺的头发也被扯得乱七八糟。视觉上，一点都不比之前脏兮兮的造型好，一样糟心。

　　她现在有一个要务，必须要和棠家山庄的小财主聊一聊，让他改变主意先让她住下来，这样一切才好说。如此才能有机会化化干戈为玉帛，扳回一局！

　　苏叶在屋里来回的踱步，抓了抓头。

　　怎么都觉得昨天那么视觉冲击的现场，就算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也是狡辩不回来了。何况，她太了解离兕那个小魔头，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说了一番，万一到时候她解释不成，反成狡辩，岂不是得不偿失？！

　　既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无可挽回，那只剩下硬着头皮，承认错误。

　　可是怎么承认错误，才能让人觉得动容？尤其是让棠锦动容。

　　苏叶来回的踱步，这时候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齐姑娘要是醒了，就请尽快离开山庄！”

　　“……”苏叶绷住呼吸，再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门外的小厮皱了皱眉：“难道还没醒？明明听见动静。”

　　“再过半个时辰，她醒不醒过来都把她轰出去！你以为她还是咱们山庄的客人？”另一名小厮踢了下门。

　　“就按你说的，咱们先去叫几个护卫，别到时候轰不走。”

　　屏住呼吸的苏叶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敢大喘口气。

　　一夜之间，她从座上宾、未婚妻成了女人渣、赶快滚，这些虽然间接都是拜个小王八蛋离兕所赐，但是自己也应该注意，吸取这次教训，再教训他，就一次、彻底把他那些刺头给捋顺了，否则就不妄动！以免让人觉得她以大欺小（喂！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反让自己里外不是人！

　　不过现在首要任务，先去找棠锦

　　人都是视觉动物，要赢得好印象，至少要有个干净整洁的外表。

　　视觉上清爽了，承认错误尤其是这种乍看起来毫无悬念，令人不齿的错误，只能靠声泪俱下，保证改过自新。可是这东西光说，会让人觉得虚伪，最好言语中带出一个惨绝人寰的经历，至少让听者至少产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错觉。

　　对付，年少成名的棠少来说，这些应该够了。

　　于是，苏叶难得坐在铜镜面前好好的梳妆打扮，毛茸茸的头发是捋顺了，只可惜这被揍得黑眼圈是怎么都遮不住，只能连着扑了好几层粉，才算是裹住。不过，这半罐香粉都涂在脸上的效果可不怎么好，一走一颤粉都往下掉。

　　没出门的时候，还不知道事态发展成什么样子，这每走一步的指指点点，让原本构想好剧本，觉得十拿九稳的苏叶，心里有点没底了。

　　等到了棠锦的房门前，虽然乍看下去就他一个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总有种被好多人盯着的错觉，看来围观群众不少啊，就那么闲吗？

　　“你……”棠锦看着眼前一身黄色鹅裙的陌生女子，五官是挺漂亮可是这妆容是再是有点差强人意，反而减了分，让人看着觉得不舒服，就像是那个女人。这时，棠锦微微皱了皱眉，上下一通打量，恍然大悟。能有这么违和感觉的，不是苏叶还能有谁？！

　　“你还来干什么？”棠锦放下手上的书，微微蹙着眉，显示着主人的不悦感爆棚。

　　苏叶有意无意间抖动了下自己的小包袱，一脸的遗憾：“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这下，倒是轮到棠锦一愣。他倒是没有想到她能主动自己离开。目光落在那单薄的小包袱上，确实没有说谎，既然人都要走了，棠锦处于礼貌态度还是缓和了些，只是道：“希望你日后能痛改前非，好自珍重。”

　　说完，棠锦一点多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拿起书本，浑身每个动作都放着你该走了的信号。

　　苏叶权当看不见。

　　依旧，站如松的开口，没话找话：“痛改前非，好自珍重？你说的简单，可是对我来说又谈何容易？”

　　棠锦微微一顿。

　　苏叶微微冷笑了下，面色平静却又让人觉得波折：“我父亲是个一等一的大侠，在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虎父无犬子，我却没能继承父亲的半点遗志。

　　从小到大，我就没什么天分可言。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我反复练习好几十遍却都不标准，一个口诀就算背得滚瓜烂熟，却仍不得要领……每天每天就算我重复同样的动作无数遍，但却一天比一天确定自己不是练武的材料。

　　我就在父亲的期盼中，一次次让他失望，那时候我才深深意识到我成不了父亲心目中的女儿。”

　　“每个人各有不同，你……也不必太过执着。”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个时候我就盼着有个人能替代我，好让父亲解脱，好让他寄予希望的丐帮未来解脱，能真正找到一个能挑起重任的人，而不是我这么一个资质平平的人。”苏叶说着的时候，眼睛忽然有了些光泽竟有些泛着闪烁的泪光。

　　“后来，在我十二岁那年，果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那个女孩和我年龄相仿，说来也巧，就连模样也很想。只是，她天资聪颖，资质过人，处处都比我强很多。父亲和丐帮的长老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么一块璞玉，决定以大局为重，开始同时授首我们丐帮心法……当时的我，对于她的出现又感激又觉得害怕……感激她能帮我分担那么多的期许，却害怕她的出现，将夺走我所有的东西……果然我的害怕还是应验了。”

　　苏叶的叙述的口气很平静，可是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人觉得其中的苦楚，还有那些被迫接受的无奈。

　　“……我不再被允许出现在公众场合，甚至不再允许喊他一声父亲，我越来越变得可有可无，就彻底成了活在她影子下的人……原来几年间，她彻底将我取而代之，原来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我本以为这样就能平静度过一生……可惜，事与愿违，父亲去世之后，一切都变了。她并非善类，为了彻底绝了后患，将我彻底丐帮赶了出来。一路的追杀逃亡，让我疲惫不堪。半年前，被追杀的时候，我不得已跳入湖中，幸好命大，被人救起。

　　可是，从那自后我对湖水有种深入骨髓的害怕……再后来，她成了丐帮的新任帮主，追杀也停止了，可是我却已经无处可去，只能流落异乡。

　　……你成了我在世唯一的期望和亲人。”

　　棠锦神色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叶揉了揉自己的眼，有意将那些不抖都往下掉的粉揉进眼里面点，瞬间，眼泪是挡不住的流。

　　“我真不是有意要伤害那个孩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唯一能记得的，只有自己失足掉入水中……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么可怕的局面。”苏叶流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厚重的香粉，一晕开整个人像是大花猫一样，虽然是有点可笑，但是可怜是够分量了。

　　“我在临走之前，能再见见离兕吗？”苏叶抹着眼泪，看着还不开口挽留的棠锦，还是有点方。

　　棠锦似乎迟疑了，但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已经洗漱干净，换好衣服，成了粉雕玉琢娃娃一样的离兕小魔头上线了。

　　看着哭得眼睛红通通，哭得一脸花的苏叶，小脸皱了皱眉。

　　只见，苏叶蹲下身，实现和离兕平行：“我不是有意的，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离兕一脸蒙圈的表情，警惕性十足的看着苏叶。

　　“我走后，你要乖……”

　　离兕浑身一抖，差点恶心的一反胃。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完，苏叶有点不舍得看了看棠锦：“我告辞了。”

　　话音落下，棠锦还是没开口挽留。

　　苏叶都快在心里面将棠锦骂了个遍，混蛋！！我都说了这么长的故事，你他妈好歹让我喝口水啊啊啊……留我啊，我可不想这么走？可是自己说要离开，要是现在不走，何止是打脸？！刚才编的故事，也瞬间不成立了。

　　可是，已经慢到极致的小脚步已经挪了好远了，怎么还没反应……是不是路数不对？要不然，就先离开，在外面找个人把自己揍一顿，昏倒在山庄门口，总不能还让走吧。

　　正在苏叶都开始盘算下一场戏什么时候开演，就听见身后那个犹犹豫豫的声音终于来了！！！

　　“你……若是无处可去，我们……”

　　话都没说完，一时雀跃的苏叶已经转过身，眨着都快带星星的眼睛看着棠锦。

　　棠锦冷不丁被折磨一个大花脸带着星星眼的盯着，竟有些吃不消，后一句话的声音明显降低了八度，才道：“……我们山庄倒是不缺住……处。”

　　YES！

　　苏叶猛点头。

　　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悲切和凄苦，就剩下大功告成的欢欣雀跃。

　　棠锦看着眼前这个转化情绪为快的女子，第一次生出疑虑，怎么有如此奇怪之人？可是却不知道自己随着苏叶的咧着嘴笑得大花脸，也跟着微微上扬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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