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相距 2
黎广也没指望一次股东会就能定下Holly后续的事儿。
结束以后，回到自己房间，时差都没开始倒，人更加睡不着。
屋外海浪汹涌拍岸。夜晚的海洋，从来不是平静的。
相较于白日晴空下，那一片蔚蓝、博大、包容，有了夜的掩护，深海肆无忌惮地叫嚣着，展示它咄咄逼人的凶险气息。
黎广裹了一件厚风衣，走出屋门在回廊的木凳上坐下。他记得早前这里挂了盆火红色的花，颜色相当艳娆惹眼。想必张晨刚心细，怕它夜里被风吹，拎进屋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那头还是傍晚。想了想，黎广摁下快捷键。
“喂。”
出乎黎广意料，姜圻在第二声响起时便接听了电话。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准确传入耳中，比平时略少灵澈。
黎广没有做好准备。可他心中有数，姜圻不会留他太多时间。于是黎广延续会场上那一种平和与冷静的腔调，虽然他连开头第一句都来不及现想。
“圻圻。”
姜圻有点惊讶，“你已经回国了？”
“没有，还在欧洲。”
“哦。有什么事吗？”
黎广断定道，“姜圻，你还在生气。”
她这种清清冷冷缺乏起伏的句子，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丽芙思这件事，终究把她好不容易迈向他的那一步给拽了回去。犹如回到原点，她对不在乎不关心，没有交集的陌生人，才是这般态度。
姜圻其实是恼火的。
她看了眼窗外，秋天了，天黑的早了许多。暮色沉沉不是她喜欢的季节。
姜圻觉得闷。
他还总爱摆出所谓宠溺包容，以这种姿态敷衍她认认真真的反应。
“黎广，你觉得我在跟你闹脾气？”
黎广说，“你在怪我拉你入股。”
姜圻不说话，默认了。
黎广问，“那四千万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姜圻心想，黎总，您是否搞错了重点？
她说，“你原本可以直接提。”
这么晚，有些疲惫。
黎广拨这个电话的初衷当然是想哄哄姜圻，平息她的怒气。走的时候，她闹得相当厉害。
但她不冷不热回了几句。
不知是这些日子以来对她越发了解，还是莫名其妙的第六感使然，黎广察觉，自己不能再用男人纵容他心爱的女人闹脾气那种方式来与姜圻讨论这次的问题。
姜圻上一句之后，他们保持了须臾缄默，黎广清楚姜圻这是在等他，她在给他机会。一旦他错失掉，她将对自己关上心门。
黎广承认，“邀你入股的确是我的主意，不过经张武威的口提出来。”
姜圻没有发声。
黎广继续，“我不是不愿意亲自对你说，你合约那次我曾经提过，你不开心，直接拒绝了；甚至我想帮你买张机票，你也冷了我几天。”
姜圻听后，仍然没有出声。
知道她在听，黎广接着说，“金钱方面，我理解你想分得清楚些。所以Livis的事，我考虑换个人换种场合，也许比我提效果好。但不管通过谁，我都向你保证，你始终有说不的权利；哪怕你现在不想继续，随时可以退出，没人能够强迫你。所以，姜圻，我并没有欺骗你的意思。你相信吗？”
说这些的时候，黎广仿佛又一次理清头绪，也好像头一次顺明白了他与姜圻之间的关系症结。
姜圻对他有所保留。
不知是不是暗魅作祟，黎广无来由地被突然窜出的一缕幽伤击中，他有些不能忍受姜圻一再的沉默。于是，问得有点儿脆弱，“姜圻，你回答我，自始至终，你相信我吗？”
姜圻说，“你呢？”
黎广唏嘘。
她真是厉害。百般纠缠，纤纤情绪，她总在一团紊乱中为自己留存理智。
他比不过她。她在感情里的经验、智慧远在自己之上。黎广只能实话实说。
“吴劲锋的事你并不知情。”
“是吗？”
“嗯，手法太低级。”
姜圻一声笑，“呵，黎广，是你把我想得太高级了。这种手法圈子里天天演，不然当初我怎么上的位？唱得好的难道就我一个？”
黎广反诘，“这么说，你和吴劲锋当初算炒作？”
姜圻再一次，“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黎广简直被她点燃。他想，我陷得深玩不过，所以我先低头我认输，即便如此，仍换不来你对我坦白一点吗？
黎广提高了音量，尾音在他这头很快被海浪声淹没，姜圻却感知强烈。
“当初我没回来！姜圻，不要老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听答案，你告诉我，你和吴劲锋真正结束了吗？他掺合进来是你默许还是他自作多情？”
你猜？
两字到了嘴边差点儿溜出来。姜圻不知为何突然兴起逗弄黎广的念头。这两个字一讲，估计黎总裁十有/八/九在那头暴跳如雷，说不定能直接把iphone扔海里。
姜圻定了定神，挺有诚意地说，“我不知道。”又说，“李玫应当知道，但没知会我。”
黎广听后，胸腔中如同被重新注入了新鲜氧气。又是同一种感受，仿佛走到边缘被她唤回了头，千等万盼就她这一句挽留。
黎广说，“事情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会有一个联名的发布会，莉娜继续往上推。”姜圻顿了顿，“我和吴劲锋也会发声明。”
黎广报以一声浅笑，“吴先生到底帮到了忙。”此时他又是另一种口吻。
姜圻：“哼，张武威气得要命。”
“把我们都恨上了。这件事我来处理，回去后我约他碰面。”
姜圻兴致不高，讪讪说，“随便吧。”
黎广知道，这是真消气了。他心下宽松一截，困意随即袭来。
“圻圻。”
“嗯？”
“早点睡，我明早还有会。”
“嗯。”
“明天再打给你。”
姜圻缓了两秒，又一声，“嗯。”
刚准备结束通话，又听他在那端唤，
“圻圻？”
“嗯？”
黎广问说，“来过芬兰吗？”
“没有。”
“想来吗？”
“黎广……”姜圻失笑，黎总没话找话太明显。她配合地问，“那边怎么样？”
黎广轻回，“挺冷的，这还没进北极圈呢。”
“听说极光挺好看的，你看过吗？”姜圻问。
“没有。以后我们一起看。”
姜圻淡淡地若有若无地，似乎应了他一声。黎广没有听清。
然后她说，“你累了，去睡吧。”
“嗯，和我说晚安。”黎广要求。
于是，姜圻在他耳边轻轻道，“晚安。”
第二天又是一上午讨论。少数股东人来一趟，舍不得空跑，决策关头频频给意见。
黎广预计还得耗两天，不过也快了。
中午用餐时，黎总裁已做好了午后缺席逃跑的打算。他站在餐厅外给约玛去电话，说，“尽快吧，这事没那么复杂。”
约玛说，“Neil，惊动你不好意思，我争取不耽误你更多时间。”
黎广对她一向有信心，挂断前提了句，“员工们安抚好。”
当初注资考察，他没到过场。加上年会，黎广这才第二次来它的北欧办事处。
黎广走在奥兰公园成排椴树间隔的林荫道上，想起最开始负责Holly项目的执行人已从银舆离职，之后一直杨实在跟。
这一次，公司有些重大决策，他不得不来。
这才拨了点时间，好好步量这个只有两万来人的小城市。
据说奥兰群岛每年接待近一百五十万名游客，就这么点小地方，接纳水准令人惊叹。
玛丽港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绿，成片成片的椴树，掩映几层小楼。许多木结构的房屋，刷着白漆，晒着红顶。洁净、宽阔，倒是度假的好地方。
黎广摇一摇头，Holly人挺会找位置，更便捷的赫尔辛基不待。
他住的小屋，屋顶是黑色的。穿过公园草坪，临近海滩就到。
黎广在对街买了杯午后咖啡，踏过自己屋前的五级台阶，亦是木制的。
他不忙进屋，仍在昨晚待过的回廊凳上坐下。脑后是客厅窗户。这幢小屋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对窗，因此采光特别好。眼前海平面开阔辽远，海风悠悠，带了点凉。
低头啜了口咖啡，黎广偏头，只见门边横梁上，那盆耀眼的花重新挂了回来。黎总这才发现，先前记错了颜色。花是玫红的。一朵三瓣，一朵接一朵开了好多，都快遮住尾端的宽叶了。
黎广掏出手机，如约给姜圻拨电话，越洋接通后，不待姜圻“喂”上一句，黎广抢先问道，
“姜圻，你为什么同意代言Ho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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