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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介入 4


  银舆团队凭借良好的嗅觉与高效执行力,令得晋安张总在与他们的头回交锋中,铩羽而归。

  但,这并不值得沾沾自喜。

  黎广非常清醒。信息高速发达的时代,市场环境几近透明,再是铁板一块,也很难守住多少秘密。商场博弈,各方关系变化莫测。今日合作,明日就能竞争;今天是队友,也许明天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对手。

  因此,能合作就不要对立;能多交一个朋友,切莫多树一个敌人。

  银舆已然选择与晋安合作,当然希望谋求共赢。

  张武威离开后,黎广三人相继回到车里。甫一坐定,黎广对副驾位置的杨实说,“抓紧时间去商标局,转让合同尽快落实,以免夜长梦多。”

  杨实回过头来,应道,“是,总裁,我会督促丽芙思那边,尽早把手续办妥。”

  黎广点头,“恩,咱们下了功夫,该有的收获不可能让给别人。不过,张总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晋安生产这块的实力摆在那里,丽芙思的上线交给他们,我们省心许多。”

  黎广这番话,讲得比较浅。有关具体执行策略,以及操作之分寸,黎广放权给了总监。可以认为,他对下属极其信任,另一方面来看,黎广对下属的要求也十分严苛。

  杨总监听了总裁所言,心领神会,他几乎立刻回道,“我明白,商标握在咱们手里,其他能放的地方,适当放些不打紧。”

  杨实过人的领悟力让黎总十分满意,他只是又强调一句,“产品以外,银舆要占据主动。”

  “是,总裁。”

  在此之前,银舆的这辆克拉森并未启动,直到黎广向杨总监交待完毕,放松地靠向后座椅背安然无话了,张晨刚才适时问说,“总裁,回公司吗?”

  黎广一瞬沉吟,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边拨号边说,“等一等。”

  然后,张特助眼见总裁接通电话,听他柔着声音问了那头一句,“在哪里?”

  闻言,张晨刚连忙把视线转向车窗另一边。

  一分钟后,黎广一面推开车门一面嘱咐他们,“我先走,你们回公司吧。”

  即便不回避张武威的邀约,姜圻仍计划这天上午往公司一趟。

  解约一事思量再三,姜圻不打算继续拖延。她让李玫敲了莉娜的时间表,得知公司给她请了位舞蹈老师,正在闭关苦练内功。

  姜圻决定亲自过去瞧瞧。

  莉娜入行也有两年了。最初在红的边缘徘徊过,接着大浪淘沙仍被淹没了身影。有人偶尔记起,想再回头多看看这个女孩时,却发现她已然沉寂。

  姜圻到的时候,舞蹈室里播放着一首知名的探戈舞曲,这首曲子在许多影视剧中都有出现——“一步之遥”,又名“只为伊人”。

  这是一首古老又摩登的乐曲,即激昂又孤高,即欢愉又感伤,即热烈又寂寞。源自它的错综感受,因人而异。

  莉娜节奏很好,每一步都踏在点上,快慢轻重顿挫,老师的要求都做得到。

  她的身材也不错,纤腰丰臀,该瘦的地方瘦,该肉的地方肉。年轻曼妙。

  姜圻歪在教室门边儿看了很有一会,没有打扰课堂的意思。莉娜一个犀利的旋身,余光却捕捉到了门边的身影。

  她穿着性感的舞衣,很快跑了过来。看得出,见到姜圻莉娜由衷高兴。她笑着开口,再不是从前生疏的“前辈”二字,甜甜地叫了声,“滢滢姐!”

  姜圻看她一眼,微微点头。这时,老师暂停音乐。姜圻隔空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老师,聊几句就走。”

  得了首肯,姜圻便转向莉娜,说,“套件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再出来时,莉娜更没了最初的拘谨,她嘴巴很甜,先客气地对姜圻说,“滢滢姐,真是的,还要你特意抽时间过来看我。”

  姜圻不甚在意地一瞥,在隔壁空着的舞室里找了张凳子坐下。

  莉娜的舞衣外,直接套了件纯白t恤,材质挺亲肤,有点儿小透。她饱满的上围和着汗珠,姜圻瞧了两眼意犹未尽,勾人。听说这丫头入行前做过车模,底子确实不错。

  姜圻叠起两条腿,近距离又将莉娜打量一番。她没张口,莉娜便一直站在身旁,不远不近的位置,显得很有分寸。

  姜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待她坐定,问她,“莉娜,你是怎么入的行?”

  “我之前是做平面模特的。”莉娜答道。

  “谁签的你?”

  “汪总。”

  一听汪昆,姜圻下意识皱眉,说,“现在呢,在谁手底下?”

  “滢滢姐,公司刚把我的经纪约签给李玫姐了。”

  这事姜圻已听李玫提过,公司让她把人带出来,约换到李玫手中理所当然。

  姜圻这么问,意有所指。莉娜却答非所问。

  姜圻凝身又看了莉娜几秒,她忽然觉得恐怕很难跟面前这个女孩把话讲清楚。她本人并不善言辞。

  就她跳舞的这一会儿时间,一只曲子都没结束。莉娜的问题姜圻自问辨得分明。

  她不是不漂亮,也不是不聪明。可却也徒有这些。

  一个漂亮的女人用错了脑子,有时比真正不漂亮不聪明,还可怕。

  自从有了化妆、整容这些高超技术,至少在这个圈中,女人脸蛋生得如何,似乎越来越无足轻重;身材这东西,只要愿意花钱亦或肯流汗,雕琢雕琢,似乎也戳手可得。

  既然脸蛋和身材,两样都不再足以区分一个女人,那是什么让如今的女人或说女星,脱颖而出,与众不同呢?

  气质很重要。可气质,又是一种过分缥缈的东西。

  东坡先生曾言,“腹有诗书气自华。”可见一个人,一个女人,想要焕发夺目的光彩,只有内蕴才得外放,否则,流露的永远只是某种空洞。

  姜圻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她问莉娜,“为什么没继续跟着汪昆?”

  闻言,莉娜瞪圆了一双眼睛,姜圻直白地令她难以置信。

  姜圻盯着她,面不改色,说,“汪昆什么人,我很清楚。莉娜,我既然决定带你,就不会不管你。你得跟我说实话。”

  莉娜一双眼很快擒上了泪水,她瘪着嘴十分委屈,急于对姜圻解释道,“滢滢姐,当初是汪总看中我,才带我入行的。你知道,我们做野模通常干不了太久,谁都指望搭上关系跳进圈子,明明只是一步之遥,却好像永远都没可能。我不是本地人,没关系没门路,年纪不算小,条件也不是万里挑一,掉馅饼一样撞上机会,我脑子一热,我……”

  一个“我”字过后,莉娜似被她流进口中的泪水呛了几口,她连续咳了两声,正待继续,却听到姜圻强调,“莉娜,我是问你,为什么没继续跟着汪昆?”

  莉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仿佛才领悟姜圻的意思,抹了抹眼泪,带着哭腔说,“他也就三天新鲜……”

  这个答案姜圻并不意外,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既然这样,现在谁做主给你请的老师?谁替你转的合约?”

  莉娜声音小了些,已不再继续哭泣。她给出了答案,“是林主任。”

  “Lily?”

  “恩。”莉娜乖巧地垂首。

  姜圻仿佛坐累了一般,两腿上下换了换,重新交叠。她没有往下继续,手往兜里摸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见她这副无关痛痒的态度,莉娜无法再等待询问,于是主动说,“林主任……喜欢听话的、勤奋的。”

  姜圻哑然,十分无语地重新审视莉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当然知道林玲喜欢哪一型。

  “莉娜,其实,你挺有本事的……”后面的话还没讲完,姜圻包里响起一串铃声。

  姜圻起身,对她道,“等一等。”随即掏出手机,边接听边往教室外走。

  “喂……我在公司。”

  黎广在那头问她,“有事?”

  “看看人,一会就回去了。”

  “顺道过来接我,我没开车。”黎广要求。

  姜圻也不问他,跟张武威约了又怎会不开车?

  她答应说,“找个地方等,把位置定位发给我。”

  再进舞室,姜圻无意多留。她上前几步,离莉娜还有点儿距离。

  莉娜见她进来,懂事地说,“滢滢姐,你要有事的话……”

  姜圻打断她,声音不大,话说得很快也不再留余地,“莉娜,我同意的事一定会尽全力。但我跟林玲不同,我比她古怪多了。愿意我带你,两个前提:一,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不要对我说谎。第二,我不看重人家听不听话,勤不勤奋,只路子不能走得太歪。我尤其讨厌这圈子里的歪门邪道,你当我矫情也好什么都好,就这么两条。今天先这样,你想一想,想好咱们再聊。”

  姜圻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滢滢姐!”莉娜却在身后叫住她,极快有所决定,“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以前的老路我不打算重复走,不然今天我也不会在这儿一跳好几小时。”

  姜圻转回了身。

  莉娜继续道,“已经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又有机会,滢滢姐,以后我会全心全意信任你,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

  莉娜说完,仿似一下子镇定了许多。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眸光倔强地朝姜圻望来,决然中几许期盼。

  姜圻终于对她笑了一笑,留下句话,说,“我再打给你。”

  目送姜圻潇洒离开的背影,莉娜神色复杂。她报的官方年纪二十一岁,姜圻并没比自己大太多,她却已红到不想再红。

  此刻,莉娜无法预知,姜圻是不是她最好或最后的机会。

  接到黎广的时候,他端着个马克杯,正坐在星巴克的露天位置。

  去年公司做过调查,姜圻的粉丝群体普遍偏好这种小资调调,她不便露面,停在对街马路摁了几声喇叭,然后爬到副驾驶坐好。

  没等太久,黎广上车系了安全带。看她有些无精打采,黎广边打转向边问她,“累了?”

  姜圻摇头。

  黎广看一眼后视镜,成功驶入行车道,又问,“事情处理地不顺利?”

  姜圻想说自己心生怜悯,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是一句堵在嘴边的话。

  身为同类,我们常常为旁人正在遭遇的不幸,或逐步流失的可贵品质而惋惜感慨。如同旁观了一出悲剧,事不关己,却仍然恻隐动容。

  人很宝贵的一种品德其实是自省,它让我们时刻警醒自己,谁也无法保证下一刻,不会成为别人眼中可怜又可恨的那一人。

  姜圻又对黎广摇了摇头。她偏转脑袋,细着声儿说,“饿了,去哪儿吃饭?”

  黎广一指方向,他住的公寓楼已经离得不远,“回去做给你吃吧。”

  姜圻双腿盘在座位上,支肘定定瞅他。

  黎广说,“上去认认门,来了几次也没上去过。”

  姜圻想了想,问,“就你一个人住?”

  “当然……”黎广回神过来,不由失笑,“圻圻这么快就想见家长?”

  姜圻横他一眼,提声嗔道,“黎广你无不无耻,你不还有个弟弟在这边?”

  “他住医院那头。”

  “哦。”姜圻懊恼地同意了。

  黎广的公寓十分温馨,色调柔和,井井有条,没有属于单身汉的杂乱。

  他冰箱里的内容尤其丰富,看得出是位讲究生活品质的主儿。

  “喜欢吃什么?”黎广换下西装,挽起袖子,还正经地系了条围裙。有那么点大显身手的意思。

  姜圻靠在台案边看他,“随便吧,我不挑。”她没有一丁点动手帮忙的自觉,只是又问,“跟威子约哪去了?怎么到了那地方?”

  黎广手里淘着米,头也不回说,“四处走了走,约的是‘留今’。”

  “哟,这么给面子,谢黎总捧场。”姜圻弯唇笑起来。

  “上次见你递账本,怎么,真跟人家合开的?”

  姜圻也不瞒他,“恩,开张时,入了点股。”

  “能合伙做生意,跟那位老板交情挺好啊。”黎广手里头切菜的动作加快,劲儿更大,砧板被他剁得咚咚直响。

  一副酸溜溜的口吻,姜圻从后头掐了他一下,正掐到他的胛骨上,黎广不痛不痒的。

  黎广长得很斯文,身型却非常高大。从后面看,背脊宽阔,魁伟有力。

  这会儿系着围裙,熟练地在厨间忙活,显得稳重又居家。看着他,姜圻忽然生出一股极大的安全感,很想就这么依在他的背上,靠一小会儿也好。

  姜圻并没这样做。她收回手紧走几步,离开厨房,窝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这样的情形,姜圻再清楚不过,她对黎广很有感觉。

  越有感觉,姜圻越想克制。

  虽然不想承认,在感情这回事上,姜圻的确受过伤。

  伤痛伤痛,伤过了,觉得痛,所以不想再有重蹈覆辙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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