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和自己相依为命半辈子的兄弟,嘴里嘀咕
老三磕了一个响头,站起身,围着坟墓走了一圈,最终钻进了坟头旁边的草丛不见了。
王刚小心翼翼地退后,隐藏在一棵大树后的草丛里,虽然离得稍微远些,好在绝对安全。他让身子尽量舒服地靠着树,眯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坟墓那边的动静。
午夜的深山,萧瑟但绝不寂静,王刚仔细辨认着每一种平时难以听见的声音的来源,滤去山间特有的风吹草动,老三那边寂静无声。
老三躺在草丛里,闭着眼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胆大到在深山里陪着坟墓度过一天的时间,可他现在云淡风轻就像睡在自己的家里,也许心死了,就不再怕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边传来了动静,老三拨开草丛,隐在树后想外观看,四个小伙子每人扛着一个麻袋爬上山来,他们在老太太坟前放下麻袋,擦着汗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抽完,然后开始解开麻袋扣子,从里边拿出一摞摞冥币,一个小伙子蹲在地上,拔去杂草整理出一小片空地,点燃冥币,一边烧着一边嘀咕:大姨,我哥在外边发财了,好歹没忘了你,前几天寄钱给我,让我兑了你那边的钱烧给你,这些年委屈你了,别再舍不得吃喝了,在那边随便花,我哥说等过段时间不忙了,再回来看你。
小伙子再无声息,四个人围成一圈,默默地烧纸,不时用树枝点拨着烧得不旺的火堆。
这场没什么感情的祭祀活动因为冥币的数量太多而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烧完后,说话的那个小伙子检查了灰烬,边解腰带边说:大姨把钱都收好了吧,现在封山育林,我也得小心为上啊。你老太太要是泉下有知,也要体谅啊。
小伙子一泡尿将淡灰色的灰烬浇成横流的黑水,四个人拿着空麻袋转身离去。
老三翻身躺在草丛里,闭上眼睛,继续睡着。
王刚整理下自己的衣服想跟着四个男人离去,然后打听出关于老二行踪的只言片语。他看到老三那边毫无动静,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潜伏。
时间转到中午,王刚简单吃了东西,他躺在草丛里闭上眼睛休息。
如此的煎熬,直到晚上十点,老三终于按捺不住,他爬出藏身之地,蹲在老太太坟前,说:妈,我是你儿子的兄弟,你好好认认,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多,我还管他叫二哥,我们就和亲兄弟一样,就是想问明白些事,我相信二哥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我真不想害他,话说明了,我们还是好兄弟,你泉下有知,一定要保佑他回来呀!我这给你磕一个。
老三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就又转身离去,隐在草丛里。
王刚有些啼笑皆非,他觉得老三实在一根筋,傻得可以了,老二托人回来烧了纸,人子之心已尽,真不知道他还在这深山里折腾个什么劲,他都怀疑是老三早已知道了有人在监视他,故意折磨他。
王刚简单整理了背包,准备下山,忽然停住手,他听见远处有人上山的动静,他俯下身,转头看着,一个黑影扛着一把铁锨小心翼翼地爬上山来。
那黑影谨慎地走到坟前,扔下铁锨跪下说:妈,儿子来了,想我了吧,十多年没见了,儿子先给你磕个头。
老二身子拱起,把头深深埋在地上,很久,他抬起头:有坏人欺负儿子,不过儿子聪明,今儿一早就藏在山下了,除了看见那四个傻小子上山给你送了趟钱,没见别人来过。看来是儿子想多了。妈,这太偏了,过几天儿子给你搬个新家。
老三悄悄从藏身处站起往前走了几步,老二猛抬头看见老三,闷哼一声,爬起身跳进路边的草丛,转身就跑。
老三大喊着:二哥,我是老三。二哥我没忘了妈的生日,来看她了。二哥,我腿脚不好,追不上你,不用那么急着跑。
老二止住狂奔的脚步,顺势倒在草丛里。
老三情绪激动着走到坟前,喊着:二哥,我们是二十多年的兄弟了,难道你连见见我都不敢吗?我知道你带着钱跑了,可我不在乎,我也不缺钱,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那事,你想想二十年的兄弟情义,你说放就能放得下吗?
老二爬起身,小心地向后退着。
老三嘶吼一声:二哥,老二,你再不出来,别怪我了。老三一脚踹向墓碑,墓碑纹丝未动,自己却摔倒在地上,老三号哭起来,他爬了几下,用肩膀使劲撞向墓碑,发出一声声闷响。不一会,墓碑倾斜在地上,他站起身,解开腰带,一泡尿洒在墓碑上,老三咬着牙喊着:老二,你妈可在我的手上,现在让她喝点尿。你再不出来,我扒了她的坟,劈了她的棺材。
老二止住逃走的脚步,他咬咬牙,一步步走出来。他看了眼倒在地上湿漉漉的墓碑,又望了望涕泪横流的老三,勃然大怒:你干什么?
老三哭着说:你跑什么?
我抢劫杀人,有人从草丛里突然蹦出来,我干嘛不跑。
那不是我吗,二哥!
谁知道你出没出卖我?
老三拍着胸脯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出卖兄弟吗?
老二叹口气问:大哥在哪?
老三答:我不知道。
老二怒气再次被引燃:大哥在哪你都不知道,你听谁说我出卖兄弟的!
老三说:韩阳!
老二指着老三骂道:你个兔崽子,你信仇人都不信我了,是吗?我和大哥铤而走险要为咱们博个舒舒服服的后半生,钱我拿到了,但是在接头地点没有找到大哥大嫂,我想他们一定栽在了韩阳的手上,以大哥大嫂的脾气,是断然不会说出我的下落的。一想到那,我就逃走了。想着过段时间风声过了,再潜回去打听他们的下落。
老二目光凄然说:你就是头脑简单,韩阳编排那些不利于我的谣言说给你听,难道你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他是想借助与你找到我。
老三恍然大悟,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左顾右看,一脸紧张地说:他们不会派人跟踪我吧?
老二苦笑着看了眼老三说:当然会,也许草丛里就有人呢!
老三一个机灵,双眼来回地在周遭的树丛里搜寻,嘴里说:我虽然没有想到这些,但是从事了多年的犯罪分子职业,有些基本素养还是有的,我最不喜欢被人暗中窥视,所以这次格外的小心,即便是有人跟踪,也早被我甩掉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老二冷冷的说:当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为了找到我,真不知道你在这里躲了几天了,也整难为你了。如果真的有人暗中随你而来,也早该现身了。
老三长出一口气,望着老二:二哥,这也不能久留,我们还是马上走吧!
老二低头看了眼倾斜的墓碑,说:就这么走了?你把墓碑给我扶起来舔干净,再恭恭敬敬地给我妈磕三个响头,咱们还是兄弟,如若不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老三嘿嘿笑着说:二哥,我错了,你妈就是我妈,这不应该的吗!
老三猫腰将石碑扶正,又跪在地上用衣服袖子使劲揩着掺着尿液的泥土,嘴里嘀咕着:妈,你别怪我,我傻乎乎的,不懂规矩,不计后果,对不住了。
老三跪着退后几步说:儿子给你磕头赔罪了!说完,莽莽撞撞地磕了起来。
老二看着跪在身边磕头的老三,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他攥着铁锹的手缓缓用力,直至青筋突出。他默默数着一,二,三,三个头磕完,老三刚刚准备起身时,老二闷吼一声,一铁锹拍在了老三的头上,老三身子晃了一晃,回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老二,他左手抬起,试图摸摸自己的头,面对着露出阴狠表情手握铁锹的老二,他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二对已被打蒙的老三得意一笑,显然这一下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他挥动铁锹狂吼着一下下打在老三的头上,他看到老三的头逐渐变成了一个血疙瘩,有血不断从那个大疙瘩中涌出来,流过那仍然跪着的身体。
老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和自己相依为命半辈子的兄弟,嘴里嘀咕着说:多亏带把铁锹上来,否则就棘手了。
当老二看到老三的身子最终扑到在自己的面前,他如释重负地把铁锹扔在一边,面对着母亲的坟说:这个兔崽子打扰了您,我替你给他收拾了,多亏了您老保佑,这锹本来是给你添坟用的,现在沾上了血腥,不吉利,改天吧,咱直接迁坟。
他低头围着老三转了一圈,确认老三绝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望望周遭,树影摇动,似乎每一颗花草树木之后都隐藏着一个食人的恶魔,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看了眼地下已经难以称之为人的老三,自嘲道:今儿晚上,我就是这山里最大的鬼,怕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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