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莫琳一边给高明远指路,一边说:如果那酒还没喝完,千万别让
袁茵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在如火的夏日,她像是过早脱离了母体的婴儿,弱小无依。
袁茵想放声大哭,她听说眼泪可以带着不快流出体外,可她实在哭不出来。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的眼泪只会流给别人而不会流给自己。
爱是人家施舍的,现在人家要拿回放在自己身上的爱,无可厚非。自己承担的是不会经营不够贴贴不懂回应的爱的惩罚,□□裸的错误,是无法用眼泪来掩饰的。
袁茵想她是不该充分信任高明远的,就像不应该固执地认为高明远也是充分信任她的。现在,袁茵感觉自己多年来的奔波其实就是绕了一个圈,丢掉了爱情却怀揣着爱情的结晶。
袁茵在沙发上蜷缩了很久,直至阳光不再炽烈,她忽然想到高明远像是马上要回来了。她慌乱地起身,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然后在书桌前写下了一张纸条,写那些文字的时候,袁茵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笔尖顿在纸上,墨水浸透了纸张,形成一个逐渐变大的莫测的黑点。她努力地写完,然后搁下笔,依次地在每一个房间逗留,屋子整洁装修温馨,高明远曾夸张地说这屋里的装修穷尽了他一生的才华和心意,是他们永远的安乐窝。所以每到一个房间,袁茵都拍拍肚皮,似是唤醒沉睡的孩子般温柔,她说:看看我们的家吧,也许以后我们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袁茵把一个钥匙串放在茶几上,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外,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在这叹息声中,她听到了房门被锁上的一声细小的脆响,她忽然想到该给孩子拿一张父亲的照片的。她使劲地拉门,门被锁得紧紧的。她忽然有些后悔,在门外呆立了一会。然后微微笑了下,她自言自语说:我们只是出去住几天。爸爸工作忙,我们不该打扰他。
莫雅恨自己心太软,被一个那样柔弱的女人温柔却暗藏利刃的话伤得无地自容,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即便爱上的是一个有妇之夫,也不是自己怯懦的借口。自己准备好的很多话没有说出来,就像一个拥有很多制敌于死命的凶器的战士被人秒杀一样,她感到耻辱和不甘。
那是自己有生以来爱上的唯一的男人啊。
那是自己多么渴盼的爱呀。
几年前自己从崔小雅摇身成为莫雅,那是老天眷顾给她的第二次生命。
为了成为莫雅,她先后整容十二次,每一次都是艰难的蜕变的过程。
她反复告诉自己莫雅和崔小雅的区别,莫雅今年二十三岁,崔小雅十九岁,或许更小。
莫雅已经死了,可她还快乐地活着,尽管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已经去世了。崔小雅还活着,却已经死了,尽管在某个酒醉的午夜崔小雅还会生不如死地□□着,可她确实死了。
莫雅可以轻轻松松眼含热泪地说出自己的身世,博取任何人的同情,崔小雅是个人贩子,是杀人犯的帮凶,崔小雅的母亲,或许正是她一生的仇人,在崔小雅之前,还有很多悬而未决之谜。那谜,或许更加险恶。
莫雅曾经想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自己的记忆是从和崔雅娴在一起开始的,她找过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她甚至想过投案自首,可她实在不想懵懵懂懂地断送青春。
她断定崔雅娴是条醒着的毒蛇,在崔雅娴之前,是一条睡着的毒蛇,睡着的总比醒着的更加可怕。
在她决定彻底埋葬崔小雅之后,她忽然轻松了,这更加坚定了自己成为莫雅的决心。
一年前,莫雅回到D市,与莫琳成为朋友开了小小的蓝梦酒吧,回到D市,她承认是一次灯下黑的有趣冒险,而绝不是崔小雅意识深处的指引。
十三岁的袁菲和十九岁的袁菲有多大的变化没人知道,而做过十二次整容手术的十九岁的袁菲和十三岁的袁菲有多大变化,连她本人都不知道了。
当一对互不知情的亲姐妹针锋相对的时候,袁茵的心里只有没来由的痛惜与丈夫的出轨相糅合,化成了她离家出走的复杂心绪。
高明远晚上回家发现了那张纸条,纸条寥寥数行:她来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很漂亮,很认真,我想你也是认真的吧!我出去住些日子,不要找我了,我会很好的。孩子出生时我们再联系,就会真相大白了。我很难过,但会照顾好孩子,我走之后你就有大把的时间来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如果厌倦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见面了。如果因为自己的婚内出轨而后悔,我很高兴,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可以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少喝点酒,酒不是好东西,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
高明远第一次感觉到一百平米的房子竟是如此空旷如野。他走遍屋子的每个角落,想找到袁茵留下的更多的哪怕是只言片语来消解内心的羞愧。高明远知道,这间屋子在不久前也许发生了争吵,还有爱人一颗心的碎裂,可屋子整洁如初,保持缄默,守口如瓶地隐藏了眼泪。
高明远发现袁茵只是带走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张有三万元存款的□□,刚才开车回来的时候,袁茵的车停在车库里,他有些担心,他知道那些钱不够花到孩子出生,他打电话给袁茵,电话是关机的。
高明远走出家门,走上大街,他的思想被自己的脚步践踏着,他走进一家面馆,点了一碗面,他的思想在欲望面前妥协着。
高明远在吃那碗面的时候,想起刚结识袁茵时,袁茵曾请他吃过一碗面,袁茵还告诉自己她是一个丧偶的寡妇,现在的袁茵,在介绍自己时,是否会对别人说,自己是个怀孕的寡妇呢?
高明远吃着难以下咽的面条,想起与袁茵的种种过往,有大颗的眼泪逆着腾腾的热气落入碗里,他想为什么袁茵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怀疑袁茵,想她或有或无的坏,而她离开了,自己偏偏不自觉地想起袁茵的好呢?
高明远怨恨自己,为何要在莫雅面前袒露心迹,把袁茵塑造成一个自己揣测的最坏的形象展示在莫雅面前呢?自己又为何像爱护袁茵一样替莫雅解决掉纠缠她的流氓呢?
高明远大概知道袁茵的去向,她是一个恋旧的女人,一定回到了以前租住的民房里,那里有她妈妈的亡灵,街道上也曾有她已经失踪了很久的妹妹呼吸过的空气。可是高明远无法说服自己立即去找她,找到她,诅咒发誓乞求原谅,这可以,可是有什么用呢?那是虚浮的表象,一出闹剧,自己不信,袁茵更不信。
高明远给袁茵发了一条短信,写的是:我等你回来,或者给我打电话,我想你了!
高明远走出面馆,拢住心神,打电话给张倩。
张倩正在泡澡,她拿过手边的电话,看到是高明远打来的,她就像是把手伸进一个莫名诡异的洞穴般生出恐惧,她接通电话小声却故作轻松地说:怎么了?我的合作伙伴,怎么比我还沉不住气?
高明远冷冷地说:袁茵离家出走了,如果孩子是韩阳的,袁茵一定会联系他的,你不妨把事情告诉韩阳,来个引蛇出洞。
张倩最近的心情忐忑,她刻意留意了韩阳的行踪和神情,想看出韩阳与袁茵肚子里的孽种的关系,可韩阳一如平常,张倩一无所获后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正准备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说说这事。她说:好!随后又八卦地追问了一句:你把她赶走的?
高明远鼻子发酸说:自己走的!请你快点,我需要一个答案,供我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张倩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高明远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对司机说:去蓝梦酒吧。
高明远要见莫雅,他要掐住莫雅的脖子,问问莫雅她和袁茵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虽然他能猜出大概,可他需要细节。往往细节所反映出来的更真实。
高明远怒气冲冲走进蓝梦酒吧,莫雅不在,高明远问迎上来的莫琳:莫雅呢?
莫琳喋喋不休起来:高哥你可来了,莫雅今天情绪反常,大伙的心都悬着呢,白天出去一趟,不知道让谁欺负了,回来就打爹骂娘的,老主顾都被她气走了好几个,刚才拎着几瓶好酒上天台了,那可真是好酒啊,平时我们都舍不得喝,这明显是不想过了的节奏啊!
高明远转身要上天台,莫琳误以为他要避开就拉住他说:她走的时候说了,如果你来了,就让你上去找她,你们俩表面上龙争虎斗的,实际上大伙心里明白,那明显是耍暧昧嘛,现在只有你能制住她,你可得给我这个小店做主啊。
高明远不满地拍了一下莫琳的头说:暧昧个屁。从哪上去?
莫琳一边给高明远指路,一边说:如果那酒还没喝完,千万别让她再喝了,能挽回点损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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