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灰皮白腹散黑斑,白染看清大蛇,飞身跃起,恶臭随风灌入鼻息。
那蛇又化成了大个子,它能变到多大,白染暂时不知。但它要隐藏在这浅溪之下,想也不能化的太大。
嗯?白染觉着了不对,这蛇的变化,居然用了法诀。
法诀是常人修习所用,若动物草木修行,化而为怪,他们探不到妖气也说得过去。可也不该有法诀的印记呀!
精怪非妖,难有作为,只需以气息为引,就能揪出无脑的小怪。
但这蛇怪不是自得机缘,化为精怪的。有人以法诀为禁锢,佐以其他什么手段,逆行而为,强行化怪。
如果这大蛇不擅自变大变小,也不能被白染揪到法诀的印记。刚刚在水里慌了神,竟然没有留意到这点。
只是捕捉法诀印记,要容易得多。
白染脚尖点水,轻盈地浮于昙溪水上。昏暗的溪水里阴影重重,大蛇耐不住了。
啪——
白染脚下一点,暗自捻诀。
蛇打七寸,七寸为心脏所在,必死无疑,可……
她脸僵了僵,这蛇的全长根本不知道,谁晓得七寸在哪儿。
管他呢,白染握着扇柄一削,寒气如刀锋横扫而去。
休——
大蛇甩起身子,白染往边上一偏,带着臭气的凉风擦着她的鼻子过去。
一个翻身,白染落到另一边水面,脚下没踩稳,水没到脚踝。
看来还有些脑子,吃了亏也知道避开她的扇子。可再怎么机灵,也只是条花皮蛇。让她想想,靳伯伯抓到花皮蛇是怎么炖蛇羹的?
哗啦——
白染身后又是一阵撩水声,她脚底一旋,握着扇子一挡。飞溅到扇面的水珠凝成冰粒,被她用力一甩,冲着撩水声而去。
波浪不断,水珠也四处蹦跳,细小的水滴溅在她的额头。
一股凉意从水珠沾到的地方蔓延开去……要死了!竟然是条土骨蛇!
她向后躲避,跳开了约莫一丈。
记得小时候被罚抄书,她随便挑了本古籍,里面记载了什么?
——蝮虺博三寸,首大如擘。
还有个书生的注释,什么状如土色,什么误践之跃起中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不知道它变大了之后,毒液会不会也随之增多。
白染咽了咽口水,三寸小蛇都能要了人命。这么大一条,要是被咬中,怕是不用救治,直接魂归阴司、投胎转世去了。
岸边的关殊念也瞧见了,大蛇头出水面,呈三角,是毒蛇。
但他想得可没白染多,对阵临敌,拔出大刀挥手一砍,什么都解决了。毒蛇怎样?又不是守宫断尾,能一分为二再长再生。
关殊念远远看去,蛇头探出水面,被黑衣的少年狠狠教训了几下,晓得在水上斗不过,又做起了缩头乌龟。
若蛇怪一直躲在水里,怕是个麻烦呢。他正想,昙溪上突然水花四溅,黑衣少年陷入水雾之中。
用自己的灵气作饵,倒是险招。
蛇怪受了伤,经不起修行者的灵气引诱,忘了疼一样直冲白染而去。
迸溅的水珠带着一股寒气向岸边打来,这人蛇相斗难免伤及无辜。
关殊念运气一挡,面上没有什么动作,横扫而来的一串水珠四分五裂,归于昙溪之中。
嗯?他微微皱眉,原以为这水珠是白染的寒玉折扇打出来的,可方才那么一挡,才觉得寒气非寒玉所有,反倒带了些微阴气。
人死而留魂,魂中有魄,魄若盛,化为厉鬼。
阴气虽不明显,却能运入水珠,以此伤人……那蛇有异。
他还未来得及出手,便看见白染挥扇一砍,硕大蛇影向昙溪倒去,三角蛇头离了蛇身,“噗通”一身沉入水中。
“当心蛇头!”关殊念声音不大,却是捻了诀,穿过层层水珠,听在白染耳朵里分外清楚。
蛇头?近在咫尺的蛇身轰然倒塌,掀起波浪。
水雾中有个黑影袭来,白染合上折扇反手一打,未听见什么声响,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水下对付蛇怪时,若有这反应,便不会狼狈至此。”
白染原本紧张得很,见到来人是关殊念,已经放松下来。谁知道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你说气不气人!
“师兄有何发现?”白染环顾四周水域,提防着蛇头作怪。
没听见关殊念作答,她回头一看,只见关殊念站在了远处。他立在水上,伸出手,手心朝着水面。
一个还没手掌大的小圆球从水里飞出来,关殊念一翻手,那东西就落在他手上。
白染心里疑惑,看见关殊念自顾自回到了岸上,她脚下一点,想跟上关殊念。人还没动几步,身后响起水声。
她被这反反复复的蛇怪弄得紧张过度,想也没想就避开声响。还未退开几步,一股粘稠腥臭的冰水迎头扑来。
白染反应快,反手挡去一些,可惜还是被溅了一身。
她怔怔地立于水面,我说那木头怎么跑这么快呢……敢情是躲这蛇血是吧?
诈尸的无头蛇身耸立在她面前,身上的鳞片外翻,被白染一扇子砍下脑袋的断面炸裂了一般,往外喷溅着臭气熏天的鲜红血液。
是可忍孰不可忍……白染被这一头蛇血淋灭了理智,单独打怪她能忍,冷嘲热讽两句她也无所谓,就算把她拎出去暴打一顿她也认了……可这满身的鲜血,粘稠的液体浸透衣领衣袖,她觉得恶心至极,甚至……
“关殊念,你他娘的给小爷站住!”
关殊念本想纵身跃上江石街,听到身后白染的怒喝,好奇心使然,也停下了动作。
身后阵阵凉意,关殊念却不放在心上,他毫不在意得抬手一挡,就卸去白染的九分力,剩下一分,他空手就能制住。
手腕被他紧紧拽住,白染越发恼火,就拼了命地发狠。
关殊念皱眉,手上的力道越发大。他一边控制着白染,一边用空着的手捻了个清心的法诀。待诀念毕,他便把白染往昙溪里一丢。
冰凉的溪水漫过脸颊,白染清醒过来。她扑腾了几下,才从昙溪里挣扎起来。
“咳咳......”爬到岸边,白染顾不得自己还在水中,就扶着浅水里的碎石一阵咳嗽。
“醒了?”
关殊念冷幽幽地声音从头顶传来,白染讷讷地抬头去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表情。
“嗯。”白染明显不耐烦。
刚刚怎么回事?就算她不服气,就算有些怨愤,也不至于就这么和关殊念大打出手。
“走了。”关殊念转身远去。
经历刚才那一阵,白染看着空寂的昙溪,越发发憷。她赶紧爬起来,两步三摇的往江石街上走去。
白染走了几步,才发现脖子上的玉佩挂在了衣领外边。她低头把玉塞进领口,一抬头看见关殊念正站在近处等她。
******
回到方府,白染见到方府下人的反应,才体会到自己身上那股子恶臭有多熏人。
她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一甩手回自己房间洗澡去了。
等白染收拾好,大家已经聚在院子里讨论。她一走近,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白染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周备,便向关殊衡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绣帘死了。”关殊衡也瞧了周备一眼。
“啊?”白染一怔。绣帘?那个要对周备以身相许的舞女?
一群人开始细细碎碎地讲,也把大致事情给讲明白了。
周备是跟着桑格、姜逢仪调查城中的情况的,因为天色已晚,到外面也问不出什么,几人就分了工。
桑格去和方老爷那个奸商切磋,周备和姜逢仪在府中下人里探查探查。
姜逢仪本来就会做面上的功夫,不需多久,就和孙管家、账房先生这种小有地位的管事人熟络上了。留下个周备,他也气馁,毫无富家公子架子的与厨房伙夫、护院家丁等等打成一片。
一般来说,家丁伙夫这类不起眼的下人,最能话家常。周备耐着性子和他们聊了哪家小姐看上哪个穷酸书生,又听他们谈着哪家老爷最没良心,打折了哪个不规矩的伙计的手脚。
谈着谈着,竟然把厨房打下手的粗使丫头也招来了。这舌根越嚼越长,也就嚼到了自家小姐头上。
周备也就那么顺势一问:“白日里听着你家小姐喊着什么‘裴哥哥’、‘贱.蹄.子’……这怎么回事呀?”
其实周备也有些猜测,方二小姐说的那个裴表哥大约是方大小姐的心上人,然后她表哥在外头有个小相好的。
果不其然,他一问,那些丫头便一副心知肚明、又故作神秘地样子。
“并非我们多嘴。”一个丫头开了口,“只是这件事,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
裴表哥全名裴子寄,是方家远房亲戚,家道中落云云。方老爷心善,便把裴子寄养在家里。裴子寄也争气,在城中最有名望的乔有唐乔夫子那儿做学问,不久后便要去参加科举。
这暗锋城里里外外都晓得,裴子寄的本事大,参加了科举,准能当个官儿,回来光耀门楣。
方老爷看裴子寄也喜欢的很,就思量着将大小姐许给裴子寄。
哪成想,裴子寄在观语楼有了个相好的,不愿意做那背信弃义的负心郎。
方锦瑟知道了这事儿,气结了好久。本来也没看出她对这个裴表哥多上心思,自这事之后,就变了法儿地对裴子寄好。
是了,任谁都要想,我这么个身家清白的大小姐,还比不过一个青楼里的妓子?
后来没多久,那个观语楼的舞女居然跳昙溪自尽了。
“许是表少爷见大小姐对他好,就变心了……”
“哪那么容易变心呐?或许是小姐……”
“别胡说!”
“听说那个舞女原来也有个相好的,是哪家的大少爷吧?她不是一直不愿意摘花牌吗?”
“我听说是位恩人,她一直惦记着那个恩人呢!”
听到这儿,周备有些预感。
“那个舞女……她叫什么名字?”
“她呀,”丫环对周备面上的不自然没太在意,“有名的很呢,就是那头牌,叫绣帘。”
(https://www.daoxsw.cc/bqge123225/647331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