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过招

　　姜家小姐嫁入了郭家，三朝回门后，便正式开始了郭家大奶奶的生活。

　　郭家的人很快地就发现，这位大奶奶，并不简单。

　　郭大奶奶的父亲虽然只是一名县令，却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又是京城侯府之后，家境颇为优越。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郭大奶奶，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别的不说，只看她的陪嫁，大概就有三四千两，又带来了四个丫鬟，四个婆子和两房下人。冲这架势，郭家上下便不敢小瞧了去。

　　郭大奶奶长得容貌秀美，脾气却不是多好。许是要在郭家树树威风的缘故，郭大奶奶才进门几天，就把郭苇房里的那个通房借故打发了出去，又训斥了几个郭苇房里的下人。不过几天，郭家仆从便对这位大奶奶有了几分怨言。

　　郭员外对这位儿媳妇却很是满意。他与县令结了亲，在那县里的产业便多了一层保障。他又是个喜欢爽利脾气的，因此大奶奶的这番举动，令他欣赏不已，称赞这个大儿媳妇是个果断的。

　　其他人却不这么想，比如，郭妸。大奶奶是姜县令的嫡长女，但是她娘家的姨娘和庶妹们却不怎么老实。于是存了对庶子庶女的坏印象，对郭家这几位姨娘生的公子小姐便不大待见。

　　郭妸是个温和的人。但是在大奶奶看来，郭妸和她娘家那个惯会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吸引姜县令关注的妹妹是一路货色，所以对郭妸的观感就不怎么好。

　　一日，丁夫人的生辰，郭家人在后院摆了两桌宴席，一起为丁夫人祝寿。月华想着喜庆的日子应该穿鲜艳一点的衣服，便帮郭妸挑了一件桃红绉袄，一条紫色绣牡丹纹样的缎裙。

　　郭妸皮肤白，生得又瘦，穿上红艳的衣裙，便更显得她的柔弱。郭妸走进摆宴的屋子，大奶奶看见她这副打扮，不由得低声地“哼”了一声。

　　郭如看见大奶奶的表情，好奇道：“嫂嫂，你看什么呢？”

　　郭苇和郭如都是丁夫人所生，因此大奶奶对郭如这个小姑子还是不错的。她见郭如问，便开口问刚刚给郭员外丁夫人行了礼坐下的郭妸道：“大妹今天穿得这么鲜亮啊？”

　　郭妸见问，不知何故，便笑道：“是啊，今儿是夫人的好日子，我就教丫鬟帮我找了这一身。大嫂问它怎的？”

　　大奶奶笑道：“我记得沈家的老太爷去了没多久，你已经和沈家订了亲，不说替沈家守孝罢，也不该穿这么鲜亮的颜色。”

　　屋子里一静，丁夫人先笑道：“哪里有这么多规矩！大女还没嫁到沈家，连婚期还没定呢，哪用得着给沈老太爷守孝了？”

　　郭员外皱眉道：“苇儿媳妇说得也是。大女虽不至于替沈家守孝吃斋，却也不好穿得太艳，也算是我们家的心意。大女，你回去就把衣服换了罢。”

　　由于婆媳的天然对立，丁夫人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儿媳妇。她见姜氏难为郭妸，说得郭妸低下了头，很是尴尬，便连忙打岔道：“瞧老爷说的，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哪里用讲这些规矩？大女也是好意，老爷不必太苛责了她。”说着便提议行酒令，才把众人的心思转移了去。

　　郭妸回到自己的院子，没忍住哭了起来。杏华几人纷纷劝慰。月华叹道：“这倒是婢子的不是了。我只道夫人过寿应该穿得鲜艳一些，便忘了小姐现在的情况，确实应该素些的。”

　　郭妸笑了笑：“这怎么能怪你？”

　　康婶道：“是呀，哪里有未出嫁的小姐替夫家守孝的道理？这是大奶奶故意要找大小姐的茬呢。”

　　郭妸叹了口气，道：“我竟不知怎么得罪了嫂嫂，她这样针对我。”

　　刘婶道：“谁知道呢？人家在娘家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想来娇纵些也是有的。小姐以后见了她，多小心着便是了。”

　　郭妸道：“唉，也只能这样了。”

　　谁知，大奶奶仿佛跟郭妸作对成了瘾，时不时地就要讽刺郭妸几句。在她看来，郭妸就是一朵娇娇柔柔的白莲花，惯会摆出柔弱的样子来博得郭员外的宠爱。她觉得，郭妸不过是一个没了姨娘的庶女罢了，能攀上沈家的婚事，已经算是她走运了，就该老老实实地在家等着出嫁。

　　十一月的时候，大奶奶被大夫查出了一个多月的身孕。郭员外和丁夫人很高兴，也很看中大奶奶腹中这个郭家第三辈的头一个孩子，送了好些东西给她。于是，姜氏便越发得了意，行动也越发跋扈。

　　一日，郭妸忽地起了兴致，跑去厨房自己做了些桂花糕出来。她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都送给了郭员外和丁夫人等。她也送了一碟糕给姜氏。谁想过了一会子，郭员外身边的丫鬟忽然过来，教郭妸去姜氏的院里，说是有话要问她。

　　郭妸不知何故，只得带了月华往姜氏院里走去。

　　一进姜氏的院子，只见郭员外，丁夫人，郭苇和姜氏都在那里。郭妸和月华见了这阵势，心中不免打鼓。

　　郭员外脸色不太好，她见郭妸进来，便语气严厉地问道：“大女，你嫂嫂说吃了你送的糕，便肚子疼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郭妸吓了一跳，身后的月华心里也是一惊。

　　“我，我不知道……”郭妸怯懦地道。

　　月华反应快，从郭妸身后走出来，对郭员外行了一礼，道：“老爷明鉴，大小姐做的糕，也给老爷和夫人送去了一份，敢问老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郭员外还没开口，姜氏便先喝道：“没规矩！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开口的份？”

　　月华不说话了。来到郭家五年多，郭妸的和善使她忘了自己是个奴婢，如今姜氏一句话，让月华心中不禁一阵酸楚。是啊，她一个丫鬟，怎么能护得住小姐呢。

　　不过这一打岔，郭妸倒是回过了神。她向前走了两步，轻拍了下月华的肩膀，对郭员外道：“老爷，月华说得不错。老爷和夫人这里我也送了一份糕，怎么老爷夫人都没事，只有嫂嫂有事？嫂嫂现在有孕在身，难道我还能害她不成？”

　　姜氏听了郭妸的话，“哼”了一声道：“大妹这意思，难道是我故意陷害你了？我有孕在身，生怕一不小心，哪里就会出问题，怎么会拿自己的肚子开玩笑？哎呦，我这肚子又疼了……”

　　月华本是坚信姜氏肚子疼，跟郭妸做的糕没关系。但是此时见姜氏确实不太好受，心下也疑惑了几分。她不顾规矩，又开口道：“老爷，夫人，大奶奶既是不好受，为什么不请大夫来看看？也好知道是什么缘故让大奶奶肚子疼，也证明大小姐是无辜的。”

　　一句话提醒了丁夫人，道：“是了，我才想着教人去请大夫的，不想大女一来，一打岔就给忘了。”于是就派人去请大夫。

　　过不多时，大夫请回来了。他细地诊了一回脉，又详细地问了情况，便笑着摸了摸胡子，笑道：“大奶奶想是用了饭，又吃糕，吃得多了些，一时消化不了，所以肚子才疼，跟吃的食物没有太大关系，更与胎儿无关，老爷只管放心便是。”

　　众人方才放了心。

　　姜氏听说自己肚子疼是因为吃得太多的缘故，不由得有些尴尬。她讪讪地道：“原来是这样啊……是我错怪大妹了。”

　　郭妸也放了心，闻言，抿嘴一笑：“没事就好。老爷，夫人，大哥嫂嫂，我先回去了。”说着，福了一福，转身带着月华出了院门。

　　“吃撑了？哈哈哈哈……”墨华听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想是我们小姐厨艺精湛，大奶奶忍不住就吃多了，噗。”

　　杏华敲了墨华一下，道：“你少幸灾乐祸，这次是大奶奶自己的原因，也就算了，她要是下次还来找茬，怎么办？”

　　月华道：“依我说，小姐以后就尽量少跟大奶奶接触，能不惹她就别惹她。横竖小姐是要嫁人的，早晚得离开家，大不了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刘婶道：“你也是小孩子脾气，哪里知道娘家的重要！小姐就是嫁了，也还要依靠娘家的。这家里，早晚是大奶奶掌家，到那时，小姐还要靠着娘家，才在姑爷家有底气呢！所以呀，小姐，您还是要跟大奶奶打好关系的，以后，说不定还要互相帮衬着哩。”

　　月华听了刘婶的话，心里却想道：郭家是小姐的娘家，可她的娘家，又是哪里呢？她不禁有些伤感，连忙回过神来，笑着对刘婶道：“刘婶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呢，我平日竟不知道这些。”

　　刘婶笑道：“你还小呢，哪里懂得这些？”

　　郭妸道：“刘婶说得是。我以后，还真应该跟嫂嫂打好关系。不说以后有个依靠罢，老是这么不冷不热的，也不像话。她对我不知是有什么偏见，趁着今天这事，我也应该给她说几句好话，看看她是怎么个想法。”

　　杏华刘婶都笑道：“小姐这么想就对了。家和才能万事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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