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朱蒂小姐
张奕到家的时候，刘老师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怎么回来这么晚？”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经意的问，眼睛并没有离开电视。
“谈恋爱去了。”张奕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说。
“哦！……什么？”她像是迟顿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转过头来吃惊的看着他。
今天晚上俩人还为这个话题，弄得怪堵心。现在他竟然说，他去谈恋爱了！
“和谁呀？”她看着他的眼睛问。这事不是小事，以前从没露过什么风的，突然间的说谈了个对象，对方会是个什么人哪？她迫切的想弄清楚。
张奕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个青瓷花的保温壶倒了一杯水，不紧不慢的笑着说，“猪蹄小姐。”
“朱什么？”她一时没听清，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
她看着儿子的脸，他一直笑着，是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笑。她好象已经好久没见他这样真心的高兴过了。
“MsJudy.”他又笑着说了一次。
“什么什么？外国人？”这个消息太惊人了！
“刘老师，您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叫Judy的就得是个外国人啊？现在不都流行起个外国名字吗？”张奕大笑起来。
“张奕，你没有出去胡来吧？”刘月的脸忽然严肃起来，她不是没有听说过那种花花绿的声色场所，里面浓妆艳抹的女孩都会起个假名，茱丽叶什么的，外国人的名字，乱七八糟的。
她心里忽然掠过这种不好的想法。
“哈哈……真是服了您了！郑重的告诉您，没有的事，人是良家妇女，标准的良家妇女啊！我先睡去了，您自己再看会吧！”他一边止不住的笑着，一边往卧室走去。
留刘月一脸愣愣的看着他。
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她被圈在怀里不敢动弹的惊慌模样。
他似乎格外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好玩又有趣。每每那时，他都会觉得人生好简单，快乐也好简单。
这是一直以来他从安亦宁身上看不到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啃那个猪蹄的糗样，想起她狠狠踢向他的第一脚，想起她在婚礼场外赤脚奔跑时的不顾一切，想起她吃那个面包时狼吞虎咽的模样，想起她被捉弄趴在那儿呕吐拉面的狼狈……
她离人们歌颂的那些淑女形象差得太远了！
她没有安亦宁的漂亮和大气，没有赵君的活泼和开朗，她就那么普通的一个女孩啊，还是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姑娘了，可为什么就是感觉她跟她们不一样呢？
她定是也有熟识的人在那个地方当过兵吧？想起那个三角戳，原来我和她真的有点小小的缘份呢！
她睡了吗？
张奕摸过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只兔巴哥，他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晚安。”
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说晚安，我以后会每天和你说，晚安。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
早上醒来的时候，林默先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昨晚上11点多的时候，那个陌生人发来一个“晚安。”
他加了她，却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这个莫名其妙的“晚安”发错人了吧？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东西少得可怜，除了与球赛有关的转发。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大包的零食袋子。像做了一场梦。
洗漱，下楼。
经过传达室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门是紧闭的，没有声响。
我，这是怎么了？
人对好的东西都是有欲望的，哪怕够不着，也总是怀着一丝侥幸和希望。
她没有去食堂。她去了拉面馆。
他不在。
真的去外地了？
她在心里，有些恹恹的想。
她开始讨厌自己这样的状态，是不是有点朝三暮四啊？
电话响起的时候，林默正在整理一份数据，那铃声和着震动，吓了她一大跳。
她慌忙从桌子上捡起来，看了一眼。
“刘老师？”她愣了有三秒的时间。
有同事看过来，因为手机响得声音太大了，而且时间太长了。
她急忙拿着手机跑到洗手间，才接起。
“您好，刘老师。”
“小林啊，不好意思，上班时间打给你。”刘老师在那边和气的说。
“没事，不是太忙。您有事说就行。”她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个小事想找你问一下。”那边那象有点迟疑。
“您说，我听着呢。”
“是这样的，你和张奕也算是常在一起玩的，就是那些和你们常在一起玩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叫朱迪还是朱什么的？就是姓朱的一个女孩啊？”刘老师直接问道。
“姓朱的，好象不大清楚啊。”林默脑子里飞快的旋转，我对他的朋友圈真的不是很熟悉啊。
“张奕突然回来跟我说，谈了个对象，是个什么姓朱的，原来也没提起过，我寻思肯定是这次回来才认识的，所以才想到要打听打听你。”刘老师说，没听到想得到的结果，她好象有些失落。
“啊……”林默的心忽然就被什么狠狠的捅了一下，她机械的回应。“刘老师，其实我跟张奕也不是很熟，就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她刚提到“张奕”两个字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厕所的木门响了一下，安亦宁走了出来。
她木木的看着她从厕所里走出来，走到洗手池边。她看见安亦宁的嘴角好象向上抽了一下，像是在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冷哼了一下。
那个傍晚趴在她肩头哭泣的安亦宁，那个真诚的告诉她“默默，你一定会幸福的”的安亦宁，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考虑安亦宁的表情了，她觉得自己有些被什么东西麻醉了的感觉。
安亦宁洗了手，抽了一张擦手纸，轻轻细细的擦拭手上的水珠，她擦得细致而缓慢，却始终没再回头看一眼林默，然后轻轻扔掉纸巾，娉娉婷婷的走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她一个人站在洗手池边，呆呆地不动。
我真的了解那个叫张奕的人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年少时遇见，十二年后重遇。在十二年后，也仅仅是偶尔有过几次交往。我了解这个人吗？其实我对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啊？
他曾经历过什么，他遇到了哪些人，他现在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又讨厌哪些东西，他的朋友圈有哪些，他爱好什么……他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一片空白。
或许他有过王迪，张迪，李迪，赵迪，刘迪，钱迪……等等的一大串，还有现在的朱什么迪，他从各色各等的人物中穿过，他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广，不是她林默这样的小人物能想像的到的，或是可以随便参与进去的。
他与她，没有共同的记忆，没有共同的现在，更不可能有共同的将来。而仅有一点记忆，好象也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他好象总在捉弄她，偶尔的一点好，也像逗弄一只好玩的小动物吧？
不要做梦，不要做梦，不要做梦！她听见自己的心，在一声一声的呐喊。
“青春耗了一大半
原来只是陪他玩耍
不可思议吧
梦在瞬间崩塌
为何当初那么傻
……
舍不舍得都断了吧
那是没有后路的悬崖
……
不要再为了他挣扎
不要再为了他左牵右挂
今后不管他爱不爱谁快乐吗都随他
今后不管他爱不爱谁快乐吗都随他
……”
王蕊蕊说得多对啊，不要去够那颗够不着的星星。
今天一天都很忙，楼盘的设计图有个地方需要小小的改动一下，张奕直到快到傍晚的时候才有机会给林默打了一个电话。
“喂。”他听见她的声音小小的。
“今天有空吗？”他笑着说。
“有事吗？”她语气淡漠的问。
“没事，想请美女赏脸一起吃个饭。”他对她总是一贯的不会好好说话，他想像着那边又会生气的模样，她的伶牙俐齿他都习以为常了。
林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有一点要生气了。他对她从没有一句好言，他总是拿她开涮为乐趣。
她没有如以往那样回击他，她只说了一句，“我有点事很忙，近期可能都会忙。没有什么事的话，请不要再打电话。我先挂了。”
她语气很平淡，淡得没有一丝味道，然后就真的挂了。
张奕还没等反应过来的，那边已经收线了。他有些茫然，怎么了？不对头啊？不是以前的画风啊？
欲擒故纵？不像，这不是她的风格。
他使劲想了想，也没想出是哪根筋弄错了。
再打过去，那边已经关机了。
拽什么拽！他有些烦燥。他不停的打那个号码，听那一声声的“对不起，您拨打的……”
狠狠的摔出手机。除了安亦宁，他从没这样讨好过一个人，而安亦宁的拒绝冰冷在他看来是好象是理所应当的，他反而觉得那是一种让人没来由的心疼，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
她，林默，哪来的底气？
林默这一阵确实很忙。
弟弟参军要走了。
林默在十二年后，再次到了送兵现场。
多么熟悉又是多么遥远的记忆啊！
满目的绿色，满眼的不舍。
十二年了，有种感觉在相似的空间相似的时间里朝着她飞奔过来，很有种要把她打一个趄趔的势头。
不要做梦，不要做梦，不要做梦。她听见心里的声音又在对她大声的呼喊。
她看着弟弟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身橄榄绿，这个大小伙子，突然就长得比她还要高一头了！好象是一瞬间的事，他就长大了，要远飞了！
鼻子一酸，泪就止不住的落下来。
让我给你一个拥抱吧！权当让我圆一次十二年前的梦。
“林默默，你发什么神经啊！你弄得我一身鼻涕一身泪的！”弟弟嫌弃的推了她一下。
林默满腔细腻饱满的感情，一霎那被泼了一头冷水。小屁孩，真是煞风景啊！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她后边一声一声“姐，你等等我”的小屁孩了！他现在都开始叫她“林默默”了！
合个影吧！
“茄子！”林默把头挨在弟弟肩膀上，笑着，眼角带了一点泪花。
而安亦宁，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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