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断剑
杜芳秦正破坏的起劲,骤然被人顿住,瞬间着恼,提剑要刺,却见眼前的人是一张俊俏的少年脸庞,剑眉凤目,难得的是面皮不似一般儿郎那般粗糙黝黑,竟像女孩似的瓷白细腻,双眸中带着几分水雾,朦胧又清雅。
这人可不就是前些日子斥责他杀人的人,她漂泊了近二十日,难得见到一个脸熟的,竟莫名欣喜道:“兄台,又遇到你了,真巧啊,你那日来无影去无踪,身手可真是俊的很呢!”
黑袍人自然就是郑和铃,郑和铃见她杏眼闪闪,面颊红扑扑,看上去竟然像十分开心的样子。
开心吗?他不觉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血染长街,第二次又是满室狼藉,都是一团乱糟糟,哪里有值得开心的地方,他运起内力,两指微曲,轻而易举的震断了流光短剑。
杜芳秦一张笑脸立时无所安放,怔怔瞧着地上断了几截的剑,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膝一弯扑通跌倒在地。
杜芳秦六岁时没了爹,她爹留给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两样,这把流光短剑就是其中之一,她一向十分珍惜,到了十五岁觉得自己剑法略有所成才舍得拿出来使用,可从来没想过它会断。
杜芳秦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失,手抖着拾起剑呜呜哭了起来。楼上灰衣人暗自庆幸,脱口而出道:“这女人一哭啊,不是你的错也是你的错了,我估计这位少侠要和这位姑娘牵扯不清了,唉,自古多少英雄败在了邪恶小妖女的身上。”
他说完这话才意识到不妥,这种话怎可在眼前这位姑娘面前说,只恨自己平时轻浮习惯了,一时没忍住,忙作低眉顺眼状,沉声道:“小的无状,请姑娘责罚。”
小姑娘笑吟吟瞧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杜芳秦对杜一植的记忆不多,除了记得他喜欢给她买十分粘牙的糖葫芦,就记得他喜欢偷偷的给她画风筝,之所以偷偷画是因为风筝上面画的都是各色美人,美人们的穿着正应了“犹抱琵琶半遮面”。
杜芳秦觉得自己的亲爹很妙,竟然能在孟娇娘的淫威下画出这些美人来,不过他爹也是个没胆的,常常警告她:“我可就这一点爱好,你莫要告诉你娘,不然我可活不长久。”
杜一植果然是个乌鸦嘴,杜芳秦只记得他出了趟远门,回来后就病倒了,临死前给了她流光短剑,说道:“乱世之中,你若是男儿自当保家卫国,只是你是个女孩儿,为父只希望你能有自保之力。”
杜一植一死,风筝事发,杜芳秦回忆不起来当时孟娇娘看到风筝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她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烧了风筝道:“也好,就让这些美人去地下陪他吧,我就不陪他去了。”
好在杜芳秦有先见之明,藏了一张在床底下,风筝和流光短剑就是杜一植留给她的两件东西。
剑断了,又将她的过去断了几分,这下她是真伤心了,呜呜哭的好不可怜。
胖掌柜适时的跑过来,指着郑和铃骂道:“你是何人?竟敢欺负我孟家小少爷!”
胖胖的手指晃啊晃,抖抖索索要指不指,郑和铃退后几步远离这个反咬一口的家伙。
楼上小姑娘看不过眼,接口道:“你这人太不识好歹,这位公子在帮你你竟然还口出恶言。”
又是谁在多管闲事!杜芳秦张口要骂人,却看到楼上说话的竟是个比她还小的姑娘,估摸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粉腮圆眼,竟比赵紫光家哪些姐姐妹妹还娇艳几分,像一朵朝露中含苞待放的玫瑰,明媚又娇艳。
面对这么个美姑娘,她突然骂不出口了。
掌柜自是知道郑和铃是在帮他,只是他人在孟家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匆忙上前搀扶起杜芳秦。
郑和铃闻声抬眼一瞧,只见楼上小姑娘正眉眼弯弯看着他,于是微笑点头向她致谢。小姑娘见他一笑也是呆了一下,羞红脸别过了头去。
杜芳秦此时已经恢复了神思,怒道:“我见你武功卓绝本有结交的心思,却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坏,你且报上名来,他日我定当找你寻断剑之仇。”
郑和铃却道:“他日再遇到,我恐怕不能再是断剑这么简单了,你还是不要来寻我的好,”
杜芳秦技不如人,可却还没忘记自己是这里的地头蛇,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哼道:“口气到不小,你倒说说怎么个不简单法?”
郑和铃却不理她,只朝楼上小姑娘点点头,震开杜芳秦,点地而起,几个起落间又消失无踪了。
杜芳秦想要去追,走到门口又放弃了,这功夫那是她能追的上的,即便追上了恐怕真的要被他杀人灭口,一遇到挫折她就想到了孟娇娘,心道:“我要回家告诉我娘去,让她来帮我打恶人。”却又意识到自己还在离家出走中,而她亲爱的娘亲似乎并没有着急把她接回家去。
这下她觉得自己十分命苦,被旁人欺负也就罢了,亲娘还欺负她,赌气吩咐胖掌柜道:“你去给我寻一身灰麻衣衫来,我如了我娘的意,去当个小乞儿就是了。”
胖掌柜不解,也不敢多问,只道:“少爷您要男款还是女款?”
杜芳秦从没见过这么不开眼的人,指着他肉嘟嘟的肚子,怒道:“你的心思是不是都长进肚子里去了,我看要给你割几斤肉,让你清醒清醒。”
胖掌柜肚子上肉一抖,跌跌撞撞跑向里间,不一会寻了一身粗布麻衣来,杜芳秦匆匆套上了,又进伙房拿了根烧火棍,用包袱系好断剑,想着找个地方看能不能把剑重新粘合起来,拄着棍儿,又从旁边圆桌上拿了个大碗,真像个乞丐似的走出了客栈。
胖掌柜抹了把汗,心道:“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人一走他又突然想起孟小伞的嘱咐,一拍大腿,哎呦一声忙出门去寻,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楼上小姑娘看向郑和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已经没心思管杜芳秦和胖掌柜之间的牵扯,问灰衣人:“刚才那位公子你可知道是谁?他的轻身功夫有些眼熟,我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灰衣人道:“这人轻功极好,武林门派中成山,昆嵛山,章莪山这几个大门派轻身功夫都不错,他没有露拳脚功夫,小人判断不来。”
小姑娘点点头,道:“你派人去查查这位公子是谁,查到了先报于我知,莫要惊动他。”
且说郑和铃出了客栈向西而行,他此次前来鹤青府是为祭拜一位故人,这位故人生前住在鹤青西北望月山脚下的竹林中,当年他能逃脱钦宗追杀多亏这人相助。
一路上他都是穿云过树,到了一片竹林前才停下开始用自己的脚丈量土地,此地绿竹摇曳,阳光射入,老坟之上竹影斑驳,墓前石碑上刻着:亡夫杜一植之墓。墓碑右下角还写有两行小字,郑和铃一看,笑出了声,上书:亡夫唯好美人与邓通,俗之又俗!
郑和铃洒酒以祭,回想起儿时情形心里翻腾出许多情绪,欲要言语却又觉斯人已逝,多说实在扰人清静。他站在绿竹丛中沉默良久,之后又返回鹤青城中进了淹留河畔的无双酒楼中。
是夜,他突然越窗而出,远处有刀剑相击之声,吹来的夜风中还夹着血腥气。月黑风高夜,适合杀人越货。郑和铃飞身至鼓楼顶上,辨听方向,不一会,点瓦而起,身形之快犹如灵魅,瞬间隐没在黑夜中。
他一路向东而行,途径灯火处,恍若树影晃动,全不觉有人行过。
也有例外,孟家客栈二楼有间上房还亮着灯,郑和铃自窗前飘过时挑灯的灰衣青年微愣,不确定的道:“姑娘,方才似乎有人经过。”
这二人正是杜芳秦白天搞破坏时,坐在二楼的那两位。
小姑娘闻言走至窗前,看向的方向恰是鹤青东城的方向,窗外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经过的痕迹,她却道:“似乎是有人动手了。白天这位少侠莫不是同孟家有什么关系?这次行动恐怕要因他生变了。”
灰衣人道:“属下立刻安排人去拦截他。”话一出口才觉莫说旁人,便是他此时立刻赶去也是不能追上这位少侠的。
小姑娘自是意识到了这点,摇了摇头道:“日后且再图谋,今日恐怕是来不及了。”
鹤青城东,孟家,灯火散落。
孟娇娘手拿银鞭,上下飞舞,鞭鞭击穿皮肉,带着血花四溅。袭击他们的只有二三十人,却各个身怀绝技,这些人纵然蒙着脸,孟娇娘也在交手的一招一式中认出了几个。
孟门在她的手中日渐势大,财富积累越来越多,各处起义人士以及朝中的惠王打仗最缺的就是银子,各处势力都派出说客,希望她能支援他们完成大业,来来去去的比三姑六婆登门都热闹。
这许多人,她哪敢开口应诺,一旦开了口就是吃空了孟家也不够折腾,每次说客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奉承,拒绝的话也是一套词,无外乎:“我孟门是远遁江湖的武林门派,不愿参与朝廷争斗。”
话说的倒是实话,只是如今的世道,哪有人愿意让她独善其身。孟娇娘是个聪明人知道客套并非长久之计,这帮兵士早晚要攻击孟门,虽然她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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