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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剜心之痛


  安宁一直皱着眉,昏昏沉沉的,许是不适,手下意识的附在了小腹上。

  “宁儿?”

  安宁混沌的呓语,“楚辰,楚辰……”

  裴楚辰拉起安宁的手捧在怀里,“我在,我在这里。”

  “楚辰,楚辰……”

  探春端着老夫人命人加了御赐补品的汤药,放在桌子上,拿起药碗,轻轻地蹲在床边。

  已经几个时辰,裴楚辰的面容乏累的没有了神采,说:“我来吧。”

  “世子,探春从小就在宫里伺候主子,你放心把姐姐交给我吧,你先去合合眼休息一下,你还要守姐姐一夜不是吗?”

  裴楚辰拍了拍探春的肩,“嗯,那好吧,辛苦你了。”起身舒展了身子,骨骼咯咯作响,去了长塌假寐了一刻钟。

  探春看着安宁痛苦又不安的面容,难过、欣慰、嫌恶交织,心里是五味陈杂,难过姐姐受了这般的罪,失了孩子的女人,确实可怜,但谁又来可怜自己,还好值得欣慰的是世子的孩子没有了,要是姐姐旦下孩儿,怕是王府一刻也不能容下自己了。要是自己能怀上世子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到时谁也不能再赶自己走,便是真真正正的世子正妃,而他,就是自己的男人。

  探春一边嫌恶着自己的心,一边期盼着有那一天。

  “咳,咳咳。”

  探春回神,将剩下的汤药,放到了一边的矮桌上,裴楚辰忙过来扶起安宁,探春握着安宁的手,“姐姐?”

  安宁缓缓的睁开眼睛,“小春……”

  “啊,姐姐,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小春了。”含着的泪,两滴滑下,落在探春的手背上,看着晶莹的泪珠,探春抹了抹眼睛,无论心变得多么丑恶,还是习惯去担心她,为她心疼。

  安宁想起了那年逃婚到惠国,探春追着自己跑,也是说着这般的话。

  安宁气若浮丝,不忘安慰的拍了拍握着探春的手,拧过身子,裴楚辰体贴的将靠垫垫在她身后,坐到床边,“问吧。”

  安宁张嘴犹豫了一下。

  裴楚辰努力翘起嘴角安慰,“是小产,不过我们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孩子还会有的。”

  安宁睁着眼睛,一眨不眨,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像哑了嗓子,说不出话般,生生吞下一肚子的难过,紧闭上双眼,大朵大朵的泪涌了出来,裴楚辰用手一遍遍抹也抹不干净。

  “哭出来吧。”

  安宁痛苦的紧闭双眼,眼泪连绵不绝,张着嘴巴却是未发一声,裴楚辰眼眶微红,舌根发苦,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控,再让她更难过。

  憋了许久,安宁呛了一口气,唔出一声,心肺才吸入了空气,抓起被子捂在脸上,闷在被子上才嚎啕大哭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裴楚辰暼开脸,眼泪才敢滴落。

  一手帮安宁顺着气,一手呼拢了一把脸,清清哽咽的嗓子,“呃,宁儿,别憋坏了身子,抬起头,来,把这药喝了。”

  探春擦了眼泪,把剩下的药递给裴楚辰。

  安宁挂着一脸的泪痕,抬头看着他,带着悲伤与绝望,接过药碗,一口将剩下的药汁喝下,心里苦多过嘴中苦。

  裴楚辰试探的问了句,“你,你这几日有没有吃些特别的东西?”

  安宁就那样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回道:“这话说来何意?”

  裴楚辰正色,强压着自己,说得不轻不重, “你就安心休养,别的事,我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安宁再一回想,结合裴楚辰刚刚说的话,突的想到了什么,“小巧呢?”

  探春回道:“老夫人让小巧到岐山寺给姐姐取一味草药了,约莫一来一回也得两三日,姐姐放心,这边有小春照料你,像以前一样,更贴心。”

  安宁未语,裴楚辰以为她定是忧心她的私事,严令道,“这段日子,你什么都不要去做,我也不会容许你胡乱操心的。”

  裴楚辰以为她会反驳几句,若是那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负气而走,毕竟刚刚接到消息,皇宫门前冲出三名教徒,意欲行刺皇上,就凭一把铁刀,无惊无险,简直是毫无顾忌的送死,口中喊着‘为君不仁,释放教徒’,他们以为这样做,就是日月神的仁义吗。

  可安宁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探春摆好了枕头,经久无声无息,不喜不悲,倦怠的睡着了。

  未来几日,裴楚辰在府里悄悄的查害安宁的凶手,一次偶然,安宁听到门口秦白向他回禀的话,又是一阵心惊,可小巧怎么还不回来。无奈加心急之下,突然想到了探春,对,让探春去。

  偷偷的将避子的药丸交给探春,叮咛嘱咐过后,就等着带回答案。

  “这个是什么?”裴楚辰进屋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到安宁的床前,语气听不出喜怒,就似普通的问话。

  安宁定睛在盒子上,想了无数个借口,还未发挥她无理辩三分的口才,只见,裴楚辰抓起盒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惊得安宁缩了脑袋,冒了冷汗。

  裴楚辰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这种避子药易经活血,是它杀了孩子!你居然不想怀我的孩子!”怒难自控,起身背对着安宁,缓了好一阵,话中带着初冬的悲凉,“我是多么期盼他的到来,甚至相信了小飞玩笑的话,还傻到试了小男的秘药。我知道你暗中定是为神教的事做了诸多周划,你从来都有你的使命,我以为用孩子能捆住你的心。”

  让探春把药送去给大夫查验,是不是足至滑胎,秦白在找罪魁祸首,若真是自己做的孽,怎能冤枉了别人。没想到,是他来揭晓答案。

  虽然结果在预想之内,安宁还是无法接受现实,反复轻摇着头,呓语,“怎么会是这样。”眼泪噼里啪啦的一珠珠落了下来。“楚辰,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娘,更对不起孩子。”安宁情绪渐渐有些失控,反反复复的说着对不起。

  “在你昏迷之际,大夫曾说,这孩子足有两个多月……”裴楚辰眼无焦距,一句话说得好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只是想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迎接孩子的到来,毕竟很快就能结束了,若是急于一时耽误了大事,保不准那布纳会疯狂的做出什么事来。只是,只是没想到那第一次,竟就有了身孕。”

  “很快就能结束?你想多了,你的计划漏洞百出,那三个人都死了,我说过勿要害人性命,可你一意孤行,充耳不闻,心肠歹毒!”

  每一句话都像剜在安宁的心上,一刀比一刀深,一刀比一刀决绝,安宁一边掉着泪,一边吼回去,嘶声力竭,“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阻止战争,都是为了不去牺牲无辜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让人去送死,你说!”

  “不要再解释了!你的良国那么重要,何不就守在那里,为何还要嫁到惠国来,呵,难道是为了润土那块地?参议长,真是忠心可鉴啊。”

  安宁不再解释,之所以聋子听不见是因为不想听,而哑巴说不出是因为不愿讲,但她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心如刀割,滚烫的眼泪流在脸颊,灼伤了心。

  裴楚辰发泄完,丝丝后悔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失了孩子,她本就已身心剧痛,但让他此刻说毫无在意的宽心话,的确是说不出半个字,索性起身离开。

  灰色的云在天空游荡,安宁眼神空洞洞的望着烛光,孩子多么坚强啊,成婚一个月,七八颗药,依旧坚持的不肯舍下娘,就算是见了红,都渴望被生下来,渴望被爹娘疼爱,是我的错,不渴望被你的原谅,毕竟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一夜未眠,泪已干枯。

  次日,裴楚辰锈红着眼睛,离开主屋要去上朝,回身叮嘱探春,“不要让安宁离开屋子半步。”又望了望厢房的方向,淡淡开口,“还有……按时服药。”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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