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却待暮落
两日后。
芙蓉小池,芙蓉自然又平淡,无雕饰。
却!
多了,几许心事儿。
“殿下,浣衣局出事儿了!”魏雅,慌忙地跑进屋来。
“何事?”萧统放下墨笔,即刻从书案前起身。
“断云姑姑畏罪自尽了!”魏雅,禀道。
“畏罪自尽?”萧统,惊讶不小。
“是的!因深夜看见了阮承徽前来索命,心中恐惧不安,这便自尽了。自尽前还留下了罪书,承认了毒害皇上一事儿皆由一己为之,希望阮承徽的冤魂不要伤及了她的家人,由她一命抵命便好。”魏雅,继续禀来。
金蝉脱壳?
萧统,好惊诧!此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萧玉嬛竟歹毒到如此不择手段。纵使断云姑姑再可恶,那也是受了她的指使,她又怎能为了自保,而如此无情,竟要了人的命,来替她顶了全部的罪!
“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的!”他,目光忽然暗沉下来。
可怜的,断云姑姑!
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不惜恶事来帮。可不想!害人,终是害了己。最终,儿子未救出,自己亦丢了命。说来,也是个可怜人!或许,这本就是被逼到绝境,却又不能德行自守的小人物的命运吧!
“关于永康公主,皇上那可还要再禀呈?”魏雅,问道。
陷入,沉思......
“事情已然如此,何必再惹得父皇生气。”片刻,萧统淡淡地言道。
果然,还是心软!
对萧玉嬛,他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断云姑姑已死,事情已然如此。毕竟!她心底的人儿......
“荷儿,可是放出来了?”萧统,目光突然有些急切起来。
“放出来了!听说,让贵嫔娘娘接到山家小园去了。”魏雅,禀来。
“母妃?”萧统,眼底讶生!
他,早就察觉到了母妃对荷晚异样的疼爱。但,为何如此?他,竟完全寻不出原由。
“荷儿,我可还能再去看你?”转而,他又想起了心底儿的人儿,忧愁了几许。
窗外。
芭蕉声细,叶叶心心,卷起余情。
山家小园。
木槿篱落丛生,正芳荣。小屋,傍着一池绿水,芭蕉浓掩。屋内,有了人语响。
“你就暂时在这儿安顿,别地已然不合适了。”屋内,丁贵嫔的声音传来。
“别地?”心底儿,声起。
突然!
荷晚,觉着有些隐隐的难受。
大概,丁贵嫔指的是那藏荷小筑吧!荷晚心知,纵使丁贵嫔再疼爱她,也是不愿她与那宁弃江山的人再有任何牵扯的。更何况!她和他早已情断,她也试着努力遗忘。但!不知为何?一听到丁贵嫔提起“已然不合适”几字时,她却疼得如此揪心。
“这回儿你能平安无事儿,维摩可是费了很多的心,若不是他设法查清了案情,就是皇上有心包庇,恐怕也是重罪难逃了!”丁贵嫔,将实情道来。
“维摩他......”荷晚欲言又止,目光里星子忽闪。
心底儿!
涟漪,动了......
原来,他还是为她做了这么多!他,还是如此深情,终究还是舍不下她。此时,人儿竟然有些动摇。她,还能自我欺骗多久?明明还是深爱,却要如此绝情。
既伤了他,又伤了己!
“这段时日你可是遭了不少的苦,人也清瘦了许多,过段儿等你身子好些了,本宫就送你远离这是非之地。”丁贵嫔,突然说道。
眼底!
是慈祥,却又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远离!”荷晚一时愣住,竟脱口而出。
“没错!”丁贵嫔,笑意忧虑地将手搭在了荷晚的手背上,继续说道:“看得出来,维摩对你情深依旧,否则他也不会为了你的事儿而焦透了心,本宫知道你对维摩亦是情深未了,但现在看来这情儿怕是非断不可了。毒害案虽然了结,但对沈尚书的防范皇上却是更紧了,虽然你已与维摩情断,但他偏偏还是放不下你,而这恰恰也正是皇上一直担心的事儿,若再这般纠缠下去,恐怕就要祸及东宫之位了。”语气里,丁贵嫔是心疼,是无奈,却更是焦虑。
“东宫之位?”不自觉地,荷晚小声念起。
瞬间!
沉思落入,眼里潭水深不见底。
“荷儿,让维摩对你彻底死心吧!本宫知道,这有些残忍,无论对你,还是对他。”突然,丁贵嫔郑重地恳求道。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荷晚,问道。
眼底,潭水风皱动。
“是的!”丁贵嫔,点了点头。
没错!
在接荷晚来山家小园前,丁贵嫔的确与萧衍进行了一番长谈。
虽然,毒害案已查明了与荷晚无关,但毕竟猜忌了沈约这么些年,再加上那所谓的祸水之命的预言,难免更会旁牵出萧衍早已有之的不安,所以对于位高权重而又拥护者甚多的沈约,萧衍更是防范得紧了。可偏偏!这段时日看来,萧统对沈家女儿依旧情深意痴,这让他很是担心继承大统后,萧统会因儿女情而被沈约牵制和操纵,纵使沈约已表明立场与荷晚划清了界限,但多疑的萧衍难免还是会认为,这只是沈约的权宜之计而已。
其实,对于萧衍而言,沈约倒是好对付,只要牵制便可,所以问题的关键就落在了沈荷晚的身上。可偏偏!这沈荷晚竟是丁令玉的女儿,这该让他如何是好?进退,两难!所幸,丁贵嫔给他出了个两全的法子:
说服荷晚亲自断了萧统对她的念想,然后再将她送出建康,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从此不再与萧统相见。
的确是个!
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萧衍,答应了。
“好!”荷晚,承诺了下来。
心!
却,阵阵紧搐。
终究,还是要继续自我欺骗了!
“可怜的孩子!”丁贵嫔心疼地抚上了荷晚的发,放心地点了点头。
的确,心疼!
毕竟,对于荷晚而言,这该有多残酷呀!可是,除此之外还别有他法吗?要知道!丁贵嫔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萧统的东宫之位的,毕竟来之不易,又怎能轻易舍弃?
荷晚,垂头不语。
或许,正伤心了吧?
“你在这儿好好休养,过段儿本宫就送你出建康,往后就要与维摩彻底断了。”丁贵嫔长叹一声,忍着痛,又往荷晚的心口撒了一把盐。
不得已!
只因,这都是迟早要面对的,晚痛不如早痛。痛过了!或许,就遗忘了。
“好!”荷晚,又是短短一字!
心头。
又是,一搐。
这回!
是真的,永远要“相思与君绝”了!
小园。
木槿花,篱落丛生,朝开了,却待暮落。
半黄昏,最后一脉斜晖化入池中。有美二人,跽坐在紫莲池间的观赏廊上,娇倩妖娆,似池中莲,熏风弄媚色。
“恭喜皇妹将事情处理得如此完美!”萧玉姚从盘里摘下一颗葡萄,往萧玉嬛的嘴里送去。
“也多亏了皇姐的妙计,皇妹我这才逃过一劫!”萧玉嬛葡萄嚼着,一脸的轻松。
“不过就是可怜了断云姑姑,毕竟她也是受我们指使。还有那阮承徽,死得也是平白无故的。”不多时,萧玉嬛语气放软地说道。看来,多少她还是有些良心的,虽然亦作了恶毒之事儿。
“都是些贱命,何需挂心!”萧玉姚纨扇摇着,一脸的不屑。
原来:
那金蝉脱壳之计,全出自于萧玉姚的手笔!其实,准确说来整件毒害案,她才是幕后最大的主谋,萧玉嬛亦只不过是她手中的一粒棋子罢了。而此时,她竟全然视人命为草芥。看来!整件事情中,最歹毒、最残忍的莫非就属萧玉姚了。
但!
她,狡诈得很,依旧躲在幕后,而把别人往前推。
“也便宜了那狐媚子,精心布置了那么久,竟又让她逃过一劫!”萧玉嬛,突然心有不甘。
“放心吧!以后,有得是机会。”萧玉姚,狡媚一笑。
“若有下回儿,绝对不能让她再这么轻易地逃过!”萧玉嬛,粉拳紧握。
眼底,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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