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暖花开

　　过了年，曹夫人的身子越发不好。云初因她病得厉害，正月末便跟明子涵回明府去住了两日看望她，没有一起跟去行宫狩猎。曹夫人虽然从前看云初别扭，不过如今和她相处也还好，明子涵也十分感激云初体贴关照曹夫人。

　　二月二这日，曹夫人稍稍好些了，就叫他们搬回自己府上住。这日是土地爷生辰，也叫“迎富贵”，市井热闹，明子涵便带云初到街上去走了走。云初逛得高兴，明子涵说：“答应了过年要陪你的，不算食言吧。”

　　云初低声说：“幸亏四哥这几日去行宫了，总算没有事情找你。”

　　不过说起行宫狩猎，她倒回想起了自己先前于玉山刺杀太子那一幕，心中感慨也难过：“你说四哥去行宫，是不是说明他不忌讳从前的事了，原谅我了呢？”

　　他牵着她的手，轻声说：“会的，殿下是怀柔天下之人。”

　　云初说：“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过个年，她倒是感慨颇多，一会儿想起云天，一会儿想起江星辰的。明子涵便说：“好好的出来逛，别想着这个了。不如去街市上挑点东西，给你买回去玩儿。”

　　云初就央着他买了丝线精细编织的手链，民间的人戴来祈求风调雨顺，平安康健的。

　　他亲手给她戴上，说：“家里那么多金钗玉器，珍奇首饰的不戴，倒要出来买这个。”

　　“那些都是别人送的，得要你买的才特别啊。我听说民间的人都信这个。”云初说道。

　　明子涵笑着问：“夫人这是怪我不给你买东西了？”

　　云初说：“没有嘛，你哪有空啊。”

　　回到府上，明子涵有事情要做，云初便简略收拾了一下，毕竟有几日没回来住了。她见她的书房里装点了两幅新画，便叫来纸鸢询问。纸鸢说这画是如意坊的老板前几日送来的，说是新年贺礼。估摸着是给管家塞了钱，管家也想讨云初的好，就把这画挂起来了。

　　如意坊是京中出名的画坊，专向达官贵人卖画作，有些好的甚至能与宫中画师相较，也送进过宫里去。小时候江星辰喜爱作画，和云初也一同欣赏过那里送来的画作。云初虽然不会画，不过出嫁后也时不时地去看一看，偶尔选几幅买回来装点。

　　那老板倒是很有心，送她的两幅画，一幅是她最喜欢的海棠春睡图，另一幅则画了冬日里盛开的水仙花，祈求吉祥如意。画幅虽然不大，却笔触精妙，细腻柔美。云初看着觉得十分合心意，细细一闻，仿佛还能闻到水仙的香气，更觉得有几分亲切熟悉之感。便没挪动，算是收下了，命下人去画坊打赏。

　　她的园子里栽了西府海棠，马上到春天，就能开花了。花开得总是很快的，开了又落，年复一年。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

　　过了年，云恒的身子时好时坏。谈静倒不知是不是听山人讲道听多了，总算想开了些。近来她又诸事顺心，所以不常跟人怄气，病也渐渐好了。

　　开春天气渐暖，云初还是时常入宫去探望云恒，也帮明凰照看她的孩子。孩子八个月大了，每日爬来爬去的，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云初教着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学说话，沐儿迟钝一些，柔儿倒是很会学。那日清脆地叫了明凰一声“阿娘”，明凰听得都快哭了：“天哪，我的敏敏会喊我了！”

　　云初看着她，一脸笑意：“这才开个头儿，将来她还要学会说好多好多的话，会蹦蹦跳跳地缠在你身边，让你给她穿戴打扮。以后啊，还会长成一个大姑娘，有一天也要嫁人的。”

　　明凰听到这些事，觉得很遥远很遥远，好像永远都不会来一样。

　　她将云柔紧紧抱在怀里，说：“嫁什么人啊，不嫁！他们两个就要待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

　　云初笑道：“你跟皇后真的越来越像了。”她回想起谈皇后从前也是这样护着孩子，尤其是她的小女儿云若，不肯让她离开身边，生怕外面的人带坏了她一样。

　　想到这儿，云初又忍不住轻声说了句：“像也正常，你很快就是皇后了。”

　　“啊，”明凰被她这话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呢，别瞎说啊！”

　　云初虽然知道前世因果，不过如今这么说，也算是大逆不道，便赶紧噤声不说了。

　　明凰又问云初：“你看我的敏敏和沐儿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没有啊？”

　　当年江星辰怀孕的时候，云初不过就随口问了她一句“怎么还没有孩子”，她就记仇了。如今隔三差五，见缝插针地就抓着云初问“怎么还没有”，问得云初头疼脸热的。

　　“上次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怎么又问啊，”云初一脸发愁的样子，无奈地又解释了一遍，“去年就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我从前药吃得太多，有点伤了身子，即便有了也不能要的。要停了药，调养一阵子，慢慢才会有的。”

　　“那都是去年说的了，到现在又养了好个几月了，怎么还没好啊，”明凰也有点发愁了，心里暗暗想会不会是从前乱给云初吃药，伤了她的身子，只觉得心里虚，问道，“那……那我哥说什么啊？”

　　“他？没说什么啊，”云初被她问的一头雾水的，不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想了想，试着答说，“说我……不尽力？”

　　明凰一听笑出声来，赶紧捂着孩子的耳朵，说：“好好好，我不问了！”

　　*

　　三月末花开得正盛，明凰从前对花花草草的不感兴趣，如今受了云初与宫中一些娘娘们的影响，时不时也叫花房送些花过来，觉着小孩子也会喜欢。

　　那一日延庆殿伺候的人不多，有个花房的小丫鬟趁人不备跑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倒在明凰跟前：“奴婢给太子妃请安。”

　　她一抬头，明凰认出她来：“赤霄？”

　　赤霄是她从前的贴身侍婢，旧年因行事不妥当，叫皇后给打发走了的。明凰有快一年没见她，不禁有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回郡主，奴婢自从去了花房当差之后，整日里惦记您，也见不上一面。近日您常让花房送花到延庆殿，奴婢就跟过来了，想向您问安。”赤霄十分恳切地说道。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称呼明凰为郡主，大约是好久没有听人这么叫，明凰有些不习惯了，便说：“还是叫太子妃吧。”

　　她估摸着赤霄在花房的日子过得也辛苦，看她的手，都因侍弄花草而有些粗糙了，上面还有伤口。明凰可怜她，便叫她在自己这儿歇息一会儿，喝茶吃东西，还去书房的药盒子里取了擦伤的药来给她。

　　赤霄坐立不安的，说是从前伺候她惯了，还想帮着她收拾整理卧房。见明凰拿了药来，又慌忙推辞：“太子妃大恩大德，奴婢愧不敢受。”

　　“你还惦记着我，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你啊，”明凰说，“你在我这儿躲个懒也不要紧的，花房的差事很辛苦吧？”

　　赤霄答：“回太子妃，差事辛苦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成日里净听些污言秽语的，奴婢心里头气得慌，实在是不好受！”

　　“污言秽语？”明凰有些不解。

　　“太子妃，花房离哪里近，您还不清楚嘛，”赤霄嘟着嘴说道，“西院的那一位，从过了年就没消停过，这几日更是对您多有怨言。”

　　明凰想了想，心下明了：“顾虞乔？她说我什么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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