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洪炉点雪

　　韩夫人安排周到，吃过茶点，又请了人来唱曲子，节目不断。外头雪停了，孩子们纷纷跑出去玩儿。邓雪璃和云初计划着要走时，却找不见了刘睿。云初到园子里寻他，见他正在一处雪地里，拿树枝在薄薄的雪上玩画画写字。她走上前去：“睿儿，你娘叫你了，咱们回去吧。”

　　刘睿说：“公主姐姐，我还没有玩够呢。”

　　这时，谈景安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原来方才是他在陪着刘睿玩儿。他扫了云初一眼，问：“你不冷吗？”

　　云初出来时匆忙，想着马上找到刘睿就带他回去的，因而没有披上暖和的狐裘。她觉得外面还好，雪停了太阳复又出来，也没有那么冷。正要答话，谈景安又说了一句：“他没叮嘱你出门要多穿点衣裳吗？”

　　云初这一日已经尴尬得够了，有点不知如何面对谈景安。先前两次在宫里与他相遇，也是不欢而散的。他仿佛很讨厌她的样子，总是极尽嘲讽。所以她便草草答道：“不要紧，我这就进去了。睿儿，走吧。”

　　刘睿虽然不想走，不过对云初的话还是听的。他从雪地里爬起身来，要往云初那里去。谈景安看了他一眼，他很聪明，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谈景安这时候走近了些，问云初说：“他很忙吧，没有空陪你？”

　　云初这几日为了明子涵太忙，确实是有些不痛快的。只好白日里四处凑凑热闹，打发时光。也不知谈景安是怎么一眼看穿这些的，或者他只是知道东宫忙而已？

　　云初望着对面一片白蒙蒙的屋檐，轻声答说：“他心中有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他心怀天下，我有所不及，”谈景安说，“我心里只有我喜欢的人。”

　　云初听了这话，浅浅笑了笑，说：“公子情深义重。”

　　她转身绕过了他，要上前将刘睿带回去。刘睿看云初要抓他，兴奋地在雪地里四处跑起来，说：“公主姐姐抓不住我！”

　　云初这下急了，蹙眉道：“你别跑啊，雪地里滑，你再摔着了！”

　　谈景安三两步捉住了刘睿，抱回云初跟前，说：“玩够了，回去吧。”

　　“安哥哥，那我要问你个问题再回去——”刘睿让谈景安抱着，嘻嘻哈哈地笑着，一副玩过了头的样子。

　　“问吧。”他说。

　　刘睿看了一眼云初，又看了一眼谈景安，抬手一指：“你是不是喜欢她呢？”

　　云初被刘睿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说：“睿儿，你这样顽皮，我管不了你了。我去叫你娘来好了。”

　　她说完转身跑了，谈景安将刘睿放下来，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小脑瓜：“你看你，把她气走了。”

　　刘睿摸摸额头，说：“你就是喜欢她嘛。”

　　“你这么小，还知道什么叫喜欢？”谈景安看着他，轻飘飘地笑。

　　刘睿撇了撇小嘴，说：“当然知道了，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跟她玩儿呗。”

　　谈景安忽然想起小的时候，云初总跟在他的太子表哥身旁。他便想和她一起玩，可是总忍不住欺负她，大概是想引起她注意。没想到云初胆子那么小，后来死活不和他玩了，躲他比躲明凰还远，见了就绕着走。

　　他很失落，叹了一口气：“可是她不跟我玩儿啊。”　

　　刘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她不和你玩，你才和我玩儿的，是吧？”

　　谈景安笑了，说：“什么孩子啊，回去找你娘吧！”

　　“我听我娘说过，公主姐姐是明叔叔的夫人。”刘睿听他说起他娘，便想起邓夫人先前对他的介绍。

　　谈景安皱眉说道：“姐姐为什么是叔叔的夫人，姐姐难道不应该是哥哥的夫人？”

　　“那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刘睿笑嘻嘻地说，“反正你没戏了。”

　　隔了一小会儿，邓雪璃听了云初告的状，亲自走到外面来抓儿子回家。一出来就看见刘睿一边嬉笑奔跑，一边大喊大叫的：“娘，姑姑，救命啊！安哥哥要揍我！”

　　*

　　云初这一日劳力又劳神，回到府上就想躺着不动，连晚饭也没吃，反正下午好歹也用了些茶点。纸鸢说厨房备了粥给她，问她要不要喝一点，云初便问：“什么粥啊？”

　　“回公主，是腊八粥，”纸鸢答道，“姑爷说公主不习惯宴饮的吃食，怕您从韩家回来饿着，还要等他吃晚饭，便说先给您备着了。”

　　云初觉得暖暖地心安，说：“拿过来吧，吃一点儿。”　明天就是腊月初八，她身子又弱，喝热粥最适宜了。

　　晚上明子涵回来，二人用了晚饭。云初吃的不多，他总觉得她有点什么心事，便问：“怎么了，今日吃得这么少？”

　　“没有，”云初答，“只是喝了你的粥，就吃不下了。”

　　云初忽然觉得吃饭这件事，很有意思。一个人的胃只有那么一点大，已经喝了他简简单单的粥，就算后面还有山珍海味，也不会再吃得下了。

　　明子涵听说她喝了粥，微微笑了笑。不过又问她：“今日去韩家，可有什么波折吗？”

　　“也没什么的。不过是睿儿太顽皮了，闹得人不得安宁。”云初说。

　　他觉得应当还有别的事，不过见她不肯说，他就也先不问了。只是温和道：“你向来和小孩子投缘，想不到也有忍耐不住的时候。”

　　云初笑着说：“小孩子不好养活，从小到大，事事都要操心。”

　　她从小没有娘亲抚养，却那么喜欢小孩子，他想想便觉得心疼。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亲人，陪伴，安稳的生活。

　　他很努力地给她这一切，可是他身不由己，不能整日陪在她身边。她心里，是不是也难免会有觉得欠缺的时候？

　　他揽她在怀里，云初的头发散落在他肩上。明子涵说：“孩子的事，将来总是要操心的。”

　　云初的声音轻得要听不见了：“可是怎么还没有啊。”

　　他答说：“可能是我们还不够尽力。”

　　云初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烫得都不行了：“说什么呢，我不是说那个啊。”

　　*

　　一入夜外面就又开始落着雪了，屋子里却是暖融融的。

　　云初裹着柔软的寝被，发梢还有些微微的湿汗，贴在了脸上。她说：“今日这么早睡，不看你的书了么？”

　　他神情愉悦：“没有你好看啊。”

　　云初翻身去捂他的嘴：“还没完了啊。”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暖着：“刚才拼命地喊累，现下又不肯睡了。”

　　云初低声说：“我还有话想说呢。”

　　她这一日见到刘夫人与那不好相与的沈小姐，心里头闹得不安生。又和谈景安说了话，总觉得好像有事情瞒了他一样。

　　“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他说。

　　云初愣了一下：“啊？”

　　“没什么，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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