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捕风捉影

　　云初本是随意与她扯些宫廷琐事，家长里短的，顺便也提醒她一下而已，哪想得到她反应这么大，赶紧拉住明凰的手，劝道：“都过去的事了，你才出月子，可千万别动气，还是身子要紧。”

　　“过去就算了啊？你可真是……”明凰气得语无伦次的，“说你什么好，还要拖着我哥陪你忍一辈子！”

　　“没有证据啊，”云初轻轻叹了口气，“宫里许多事情，不忍不行的。我还以为你嫁进来一年多，早都明白了呢。”

　　其实明凰的性子确实和从前已经略有差别，也稍稍懂得忍让，云初早就感受到了。不过她今日为何突然如此生气，是为了她哥哥呢，还是为了孩子，抑或是为着……吃醋吗？

　　不过左右这些都是怀疑，捕风捉影的，也抓不着什么实据。云初怕自己多疑又嘴碎，好心提醒明凰，结果倒害她小题大做，于是赶忙打圆场道：“反正已经化险为夷，如今事事顺心，你就别生那些没用的气了。我跟她的恩怨误会扯不清，可她未必敢害你，只是叫你留心一点。你看你生这么大的气，再吓着柔儿和沐儿。”

　　明凰看了一眼不远处小床上的孩子，想到自己一时生气，竟当着他们的面摔摔打打，心里也有点后悔。但还是有些生气，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云初唤了侍女来，收拾了摔碎的茶具，又奉上新茶给她：“都是我不好，说这些干什么，咱们还是好好看着孩子吧。”

　　明凰消了消气，二人复又过去照看郡主与小世子。云初喜欢小孩子，在延庆殿一待就是大半日。和明凰用过午膳后，又继续帮她照看他们。

　　明凰这个当娘的烦了，她也不烦。临走时还依依不舍的，两个孩子仿佛也舍不得她，有些烦躁不安的样子。

　　云初在柔儿和沐儿的脸颊上各亲了一下，笑道：“姑姑回去啦，改日再来看你们。”

　　明凰忍不住说道：“什么孩子，有了姑姑，娘都不喜欢了，要不你抱回去养算了。”

　　云初听她这么说，赶紧伸手去捂孩子的耳朵：“呀，别这么说，孩子要听见了，还以为你不要他们了呢。”

　　“一句玩笑话，你也至于，”明凰说道，“他们还这么小，要是能听懂人话，我天天跟他们说‘别哭了’，他怎么听不懂啊？”

　　云初笑了：“你呀，还是适合披荆斩棘，征战沙场。这样相夫教子的琐碎事，看把你给烦的。”

　　明凰听了这话，想起这大半年来困于宫廷的遭遇与不顺，低落道：“唉，是啊……”

　　“不要紧，照顾两个孩子，肯定比一个要难多了，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云初赶忙鼓励她道，“阿凰，将来你一定是一个最好的娘亲。”

　　明凰点了点头，心里生出暖意，嘴上倒还不依不饶的：“你就会说，有本事自己也生一个啊，宝贝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

　　“我……”云初本就要告辞了，听她忽然这么说，更是加快了脚步，“那个……我先走了啊。”

　　明凰受不了她成天的矜持含羞，对着她大喊大叫的：“云初，你都成亲了，要是还不让人说的话，我就要揍你了！”

　　云初“扑哧”笑了一声，没答话，脚步轻快，闪出门去。

　　*

　　她这一日看孩子看得上瘾，一出延庆殿，才发觉天色都已暗了。明子涵已经忙完了，在殿外等着她一同回去。

　　他见她出来，上前一步扶了她的手：“和阿凰说了什么，笑得这么高兴？”

　　“哎呀，没什么，”云初忽然看见他，微微一吓，面色泛红，“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云初悄悄地对明子涵说：“子涵，你觉不觉得四哥跟阿凰，貌合神离？”

　　明子涵忙了一日，早已记不起晨间请安相见时的场景了，便答说：“我没太留意，怎么，这你也看得出来？”

　　“一对夫妻是真的恩爱，还是表面功夫，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云初说道，“不过我问阿凰，她也不肯同我说。”

　　云初白日里问明凰，是不是和云天有什么不愉快的事，结果被明凰一句干巴巴的“没有，管好你自己”给呛了回去。本想着她若有什么不快，她可以安慰她一下的。不过大概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多过问也不妥，云初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明子涵听了这话，想起先前太子一直关着明凰的事，心里也有些不安，道：“东宫不好待，她在殿下身边，大概也有许多苦衷。”

　　“是啊，如今有了一儿一女，更辛苦了，”云初心疼明凰道，“她要是还像从前那样，嫁给江家就好了。”

　　明子涵叹了口气。云初又歪着头说：“其实，四哥的妃子选得也很奇怪，不仅是阿凰，步良娣从前也……不喜欢他的。”

　　步花间喜欢襄王，这云初小时候便知道的。不过前世不知什么缘故，她似乎也没有嫁给襄王，后来怎样云初就不知道了。如今她常往东宫去，也能看得出，步氏对太子确实并无什么情分。

　　她忽然有感而发，就悄悄对明子涵讲了这件事。他虽然对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的，并不十分感兴趣。不过还是耐心地听完，揉了揉云初的头发，说：“两情长久不易得，宫中尤其如此，人人身不由己。”

　　步氏如此，明凰如此，甚至连太子都如此。

　　“是啊，身不由己。”云初回想起从前，他们之间种种心酸艰难，轻轻点了点头。还好，他们如今已经逃出来了。

　　*

　　东宫，夜色微凉。

　　初秋的风吹动着案上的烛火，云天还在崇文馆，没有回寝殿歇息。张琛进来通报，说太子妃过来了。

　　云天有些诧异，这么多天来，明凰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哪怕是命人来传句话，说点什么，都不肯。孩子出世后，她要养身子，他也忙，他便理所当然地有借口不去看她。即便是看孩子，他也多是去照料孩子的嬷嬷那里，二人很少碰面。偶尔他去一次延庆殿，她也就为了孩子的事情，和他过过话，从不多言。

　　明凰生产不易，身子有些亏损，看上去有几分憔悴。她进来，向云天行了礼：“参见太子殿下。”

　　云天看她一眼，摆了摆手让她起身。不过并没过去扶她，仍旧坐在案后，只轻声说：“夜里凉，你要有事，命人通报一声就是了，何苦过来一趟。”

　　明凰冷冰冰地说：“殿下，臣妾有事和您说。”

　　自然了，她连他的玉佩都不要，收到后马上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没有事又怎么会来找他？

　　云天说：“坐下说吧。”

　　明凰并没有要坐的意思，就站着说道：“我不想让楚王妃来看我，殿下能想个法子，不着痕迹地将她打发了吗？”

　　近几个月他们之间的话，能记得住的，好像除了孩子，就只剩楚王妃了。明凰老是没完没了地提起。云天见她不肯落坐，还提起她，便微微有些不耐烦：“楚王妃怎么了？”

　　明凰没把和云初说的话都告诉云天，只简略答说：“孩子不大喜欢她，尤其是沐儿，近来总是哭，见到她更哭得厉害。”

　　她看了云天一眼，又说：“我也不喜欢她。”

　　云天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直截了当的说话，刚刚还不耐烦的心境，忽然又有些明朗畅快起来。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这么小的事，你称病不见不就好了？”

　　其实江星辰的孩子小，哪有工夫成天进宫。不过是偶尔带着孩子入宫请安时，顺便到东宫坐坐而已，总共也没去几次。况且，见不见的，明凰这么机灵的一个人，难道还不会找借口吗？

　　她这样小题大做地跑来和他说，云天想，是不是她吃了这么久的飞醋，终于忍不住了？肯和他说话了？

　　“好，我知道了，”明凰不像云天所想，而是一直冷言冷语的，“反正我觉得她不安好心，来给殿下提个醒。”

　　云天眉头一紧：“这话怎么说？”

　　明凰不想和他多说话，也知道是些捕风捉影的猜忌，不知道他会不会信，便只淡淡道：“就这么觉得而已。”

　　他从前不是说，她说什么他都信的吗？

　　云天又追问，她还是不说，他便有点莫名其妙的。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到是什么事。

　　不过，他倒是联想起了近来楚王的事情。若是明凰忽然疏远了江星辰，让楚王察觉，打草惊蛇，恐生不妙。云开近日来得意忘形，疏于防备，正是下手除掉他的好时机。虽然明凰并不知道此事，不过后宫与前朝，向来息息相关。

　　于是云天正了正色，向明凰说道：“你若是不说，我就当没事了。那你也别小题大做，还是尽量与她正常来往吧。”

　　明凰面无表情，说：“那沐儿总是哭，太医又拿不出主意。”

　　“明日我去禀明母后，再让太医院换几个人过来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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