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赤日炎炎

　　她太不小心，上一次给云若送的杂七杂八的书里，竟然一不小心把简言和的书也放进去了。云若宫中大约收的贺礼太多，便也不知道是她送的，所以才四处询问。

　　可是简言和深居浅出，不问世事，写书又用的是化名，宫中自然没人知道了。

　　明凰没太明白：“你二哥？”

　　“就是我外祖母家的表哥。”

　　“简家人啊？”明凰有点意外。

　　云初觉得她的神情语气怪别扭的，忍不住说道：“简家怎么啦，不就是穷一点儿，又没有做官。”

　　“没怎么，”明凰说，“反正我也没听说过。”

　　她这话虽是玩笑，却也不假。明凰这样的官家小姐，从小相与的自然只有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怎么会与寒门小户打交道？当然是听都没听过了。

　　但凡简家的家底厚实一点，简嫣然当年在宫里，也不用混到那种下场。云初就算生在宫里头，是个公主，这么多年来也没翻身啊。世人重利，趋炎附势，这一点，云初再清楚不过了。

　　云初想起前世云若之事，心有余悸，再三叮嘱明凰说：“你可千万别掺和她的事。”

　　*

　　没想到云初千叮咛万嘱咐的，最后还是惹出了一番是非。云若知道此事后竟然偷跑出宫，去了一趟简家，也不知道见没见着简言和。

　　这事让谈皇后知道了，勃然大怒。原本以文会友也算是雅事一件，可是放到一个未出阁的公主与一个曾经有家有室的男子身上，自然就变了味。

　　也是皇后平日里管云若管得太严，她偶然间得了机会，便出此任性逆反之举。谈皇后说她，她又哭哭啼啼地闹脾气，不肯听。这样一来，母女二人剑拔弩张，关系大不如从前，闹得皇后跟前不得安宁。

　　这件事明凰脱不了干系，明凰也是为了讨云若的好，才告诉了她，又悄悄帮着她出宫一趟，谁想到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谈皇后觉得云若从前乖巧可爱，如今却变得如此，肯定都是明凰教唆的。可是明凰已经怀孕近九个月，她也不敢说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出不去，便把云初叫到披香殿，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

　　云初莫名其妙地替明凰背了黑锅，被谈皇后说得一脸无奈：“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皇后娘娘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的。”

　　“本宫先前一时疏忽，竟让你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给若儿，害得若儿如今与本宫离心，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云初觉得后宫嫔妃都是这样，出了事，永远都是别人孩子的错，自己的孩子绝对没有错。

　　她解释说：“我是送她的，不是送您的，她喜欢就好了。”

　　皇后愤然说道：“想让本宫的女儿喜欢你们简家的人，做梦去吧。”

　　云初说：“我们简家怎么了，皇后娘娘，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女儿。”

　　“放肆，”谈皇后拍案而起，“什么小门小户的出身，也敢在本宫面前大声说话，简直是无法无天！”

　　云初听她言辞反复涉及简家，想到从前宫里头的人定是这样诋毁简嫣然，拜高踩低。她心里面难受得紧，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便说：“皇后娘娘，你说我就说我，不要带上我们家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是我的错，我不该给她送书，你要打就打，要骂就骂，随便你吧。”

　　谈皇后先前因为她的事，被皇帝冷落了几乎一年，早已诚惶诚恐，不敢随便动她了。如今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是在挑衅，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如今翅膀硬了？陛下不过是可怜你，看你活不了几日了而已。”

　　“我活几日算几日，不用皇后娘娘操心，”云初直视着皇后，语气不卑不亢，“我劝娘娘有空，还是多关心七妹，将来不要逼得自己的女儿走投无路才好。”

　　她也不觉得谈静真会听她的话，不过是有感而发，不吐不快。

　　谈静果然没把这话听到心里去，反而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从前淑妃在她面前，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能被淑妃的女儿说教。

　　她拿手指着云初：“你……”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

　　侍女沉香赶忙在一旁劝她：“娘娘息怒，太医说您不能动气的。”

　　这时候，太监陈常进来通报：“皇后娘娘，十一公子已经来了，在殿外候着了。”

　　云初见状，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行了个礼道：“既然有客，儿臣就先告退了。”也不等谈皇后发话，转身就溜了。

　　她走出披香殿，迎面碰上入宫来向皇后请安的谈景安。他伤势已经大好，走路虽然仍略微有些别扭，不过也不必有人跟着了。谈皇后心中惦记，便叫他入宫来见一见。

　　云初见了他，微微停了下脚步：“谈公子。”

　　谈景安扫了她一眼：“公主殿下，恭喜啊。”

　　他说的应当是赐婚的事，云初轻声说：“多谢谈公子。”

　　赤日炎炎，晒得披香殿前的石砖发烫，都快要冒烟了。谈景安才站了一小会儿，额头与颈上便有些微微地出汗，令人不舒服。他好像还是更喜欢冬日里，在外头站上一个时辰，也不觉得冷。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又一副责难的口气问她：“你是不是又惹我姑母生气了？离着八丈远都能听见。”

　　云初摇了摇头：“她和七公主生气，跟我可没有关系。”

　　“是吗，那你和姑母吵什么，”他翻了翻眼睛，“他回京了，你胆子也大了啊，连说话声都和以前不一样，一点看不出病入膏肓的样子。”

　　云初说：“病也是可以好的啊。”

　　谈景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早该猜到的，你的病肯定能好。”

　　他今日言谈之间，讽刺之意明显，云初本顾念昔日恩情，没有过多在意。不过，他这话的意思，她好像也听明白了……

　　云初一笑：“我也猜到你的伤肯定能好啊。”

　　谈景安说：“看来我与公主，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十一公子大富大贵，我怎么敢与公子相比，”云初低了低头，“告辞了。”

　　谈景安回过头去，看了看她的背影，也没说什么，就走进披香殿去了。

　　其实，是他不能与她相比。他是大富大贵，可她是个公主，皇帝不点头，他们家再有钱，也是娶不到她的。

　　*

　　谈景安进去，先向皇后请了安，之后兜兜转转地提起了云若的事，倒是劝了皇后一番。

　　他向来机灵讨巧，谈静听了他的话，心情的确好了许多。不过，她也听出了些端倪，皱着眉头道：“你这孩子，一副为那个公主说话的样子，别以为本宫听不出来。”

　　“那您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担心姑母的身子，还有为了若儿妹妹好。”谈景安说道。

　　谈静虽与刘夫人算不上和睦，但看在哥哥与父亲的面子上，对她这幼子倒是疼爱，加上先前的事，也有些愧疚。她叹了口气道：“如今陛下已为她赐婚，小十一，你若是将来看上什么人，可记得跟姑母说，姑母一定为你做主。”

　　谈景安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儿臣还小，没想着成家，像父亲那样整日焦头烂额的，可太累了，我还想清闲几年呢。”

　　“没大没小的，还敢背后说你父亲了，”谈静忍不住笑了，又说，“不过，如今这婚事退了，把她许给明家，听说你父亲倒觉得挺好的。”

　　皇后虽然对这侄子愧疚，可愧疚的是他的伤，并不是这门婚事。云恒当初觉得谈静苛待云初，连带着对谈家也没了好印象，便不肯让云初嫁过去。正好，谈铮与刘夫人本来就看不上她，不想娶进门的，退了婚事，简直求而不得。

　　所以谈景安没有娶云初，皇后和谈家上下，皆大欢喜，心满意足。

　　谈景安点了点头，说：“是，姑母做的好媒，难道还能觉得不好吗？”

　　*

　　夏日的正午自然闷热，乌云压阵，却一直不下雨。

　　天气不好，明凰有点微微的不舒服，躺在榻上歇息。

　　太医前一阵说她福气极好，怀的原是双生胎，所以这大半年才格外辛苦些。明凰觉得身体上的辛苦倒还在其次，毕竟她从前是那样身手矫健的一个人，勉强还能受得住。只是她心里烦啊，成天被关在延庆殿里，心中各种各样的事，一烦就是大半年。

　　她正不知想着什么时，赤霄匆匆忙忙地进来，向她禀报道：“郡主，不好了，奴婢听说皇后娘娘为了先前七公主的事，与五公主殿下争吵起来了。”

　　“啊？”明凰一听有些急，“皇后没有为难她吧？”

　　赤霄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兰嬷嬷对毛手毛脚的赤霄向来不大满意，忍不住在一旁说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慌慌张张的？再惊了太子妃。”

　　明凰确实有些惊着了。从前云初总是惹祸，她也帮着她，不过哪里会像现在这么担心，看热闹不管的时候都有。

　　如今是因为有了那药的事情，明子涵真对她生气了，所以她才生怕云初再出任何事。明子涵已经不理她了，若是她再连累了云初，他还不得气死。而且，她自己心里也一直觉得对不住她。

　　于是明凰吩咐侍女道：“快去凤阳阁看看，公主要是在，把她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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