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彪悍周氏

　　春天，荆州长史府中后花园里。高墙围绕占地上千坪的小花园亭台楼角，小楼流水树，姹紫嫣红。荫荫垂柳□□满园。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下放了一个摇椅，上面坐着一个小姑娘。她身着浅粉襦裙六七岁的样子，粉雕玉琢柳叶娥眉，只见圆圆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与蒲扇般展开，摭着那双灵动晶亮的眸子，秀挺的小鼻子，粉色菱形小嘴可爱的只想让人拥在怀里，小人儿手上拿着一本三字经摇晃着当扇子用。

　　口里却念念有词：“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

　　念的念的，

　　只见她头一低脑袋一歪眼看要睡了。

　　“小姐小姐。快起来啦！你要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出来了。”这时一个穿着翠绿上衣十来岁的丫头，绕着九曲回廊走来，轻轻把那小姑娘推了推。

　　这个小姑娘就是李莉，李莉今年七岁啦！李严清在地方政绩三年策评优，被上调迁升一级，任原荆州府平州长史，品六级，李严清择荊州府城内另购一套三进大院，安顿了老母幼女。

　　李莉打娘过世以后，她就一直待在奶奶身边。前世因为她也是两三岁，懵懵懂懂的时候，她娘过世的，他那时还不知事，对娘也没有什么牵挂，谈不上多少感情，只是觉得自己有个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这一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娘在自己眼前离世，说不伤心那是假的，尤其是这种自己预知事况发生而又无能为力的时候。

　　悲愤万分怨天怨地的李莉消沉了一阵子，接着又是没心没肺活蹦乱跳，上梁揭瓦下湖摸鱼，过的好不逍遥。

　　周氏也没想多约束她，说来呢周氏也是一代奇葩，本身她就是个庄稼女，大家闺秀的这些做派她也不懂。李莉是一个假女孩，芯子里是个堂堂男儿，而且还是个老顽童老执绔，当然不会认同这些妇女思想，肚子里全是真正的大老爷子的想法。

　　更何况周氏压根就不教这些东西，她老人家压根也没想过，如何把自己闺孙女教成笑不露齿语不高声的大家闺秀。

　　说到周氏呢，就不能不提她的出身了。周氏出生于周家坳，娘亲在她六多时生下她弟弟之后也就过世了，他爹来给她另娶了一个后娘，后娘刘氏是个厉害角色。人家做后娘的，最起码还是有一点顾忌周围邻居指指点点。刘氏却根本毫无顾忌，

　　周氏弟弟周大志是个男孩，年纪又小，在农家男孩是根，有着不可动摇家庭的地位。君不见有的是庄稼汉子因为婆娘没有生到儿子而休妻的。

　　刘氏又刚入门，还从前夫家带了个男孩进门的，自觉低人一等。当是不敢对周大志过份，而且孩子在出生没多久，也是不认人的时候，很容易带亲，刘氏在明面上来周大志还不错。

　　到时候在周氏就不同了，在农家女儿就是赔钱货，常有“有儿不教如养驴，有女不教如养猪”的说法，猪是用来卖钱存钱粮的。周氏就天天面对刘氏各种苛刻谩骂，甚比孤女，她也是泼皮的，在老爹不管后娘不容之下，硬是顶住刘氏火力分庭抗礼不输于力，争得一席容身之地。

　　周氏打六岁娘死上山打柴喂猪，下河挑水煮饭洗衣服，家里一把抓这不算，还得下田栽秧收割。周氏这健壮的身体，也就小时候锻炼而成的，硬是经过各种磨砺坚辛，健健康康的长到十八岁。

　　周氏十八岁还没定亲，这么大姑娘在这朝代成剩女了。在这个年代好人家女儿，十一二岁就开始定亲了，十五六岁就嫁了，她却没人管。刘氏在嫁给他爹后，带了一个男孩过来，又生了一男一女，家里人多地少吃都够勉强，一家日子也是过得苦哈哈的。

　　他爹每忙完田地，闲下来还得去镇上找零活，给十八女儿找婆家，这事压根都没在上他日程表。

　　刘氏带来的儿子也有十六岁了，小周氏两岁。更何况周大志也十二岁，下面还有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也都慢慢长大了，生活开支就越来越大，吃住用也甚紧张

　　。

　　刘氏便把主意打到了周氏的婚事上了。刘氏唆使周氏的父亲周三宝，把女儿嫁给临镇的彭员外去做小。周氏年轻的时候虽然生得高大健壮了些，但容貌清秀还是算中上，更别说在庄稼人来说，女子身体健壮也是好生育的表现。

　　周氏当然就不愿，很是发愁，她经常在前面的湖边挑水，这日看到了李立的爷爷李秀才在湖边洗衣，不由灵机一动。

　　李秀才原名李修源，他父亲出事故过世后，老母一病不起，用光了家中积蓄，余下几亩薄田佃给了他人，无依无挂一直借住私垫。

　　李秀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长得一副单薄的身子，也就是在村子里的私塾里教书，五百个大钱一个月,他也是无父无母无长辈操持婚事，一拖一拖也拖着那大龄剩男了。家道中落，父母不存的李秀才，平时一个人生活就不用说了，家里没人照顾，

　　平常琐事只得自己来。

　　周氏以前在湖边洗衣服，也经常遇上李秀才。周氏是个利索的勤快的，看到你秀才哆哆嗦嗦不堪一用的样子，就经常帮他洗一下衣服，一来二往也就熟了。

　　李秀才虽然是瘦弱了一些，但模样俊，十里八乡得算头一名，让她帮得也心甘情愿。

　　周氏知道她后娘影响到婚事之后急了。怎么滴也不能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小啊！她左想右想后，把主意就打到那李秀才身上，

　　其实她的心早就把主意打到人家李秀才身上了，只是自己迟钝没发觉而己。

　　这天月上中天，周氏摸黑就着月光就跑去私塾，哄开了李秀才的房门，一下就把他堵在房间里。

　　李秀才看到牛高马大的周氏立在门框边，人都结巴了：“周妹子，你你意欲何为呀！这这……李某没没对你失礼过呀！”

　　周氏直接了断的说：“俺这是看上你了，俺不想嫁给彭员外！俺要嫁给你！”

　　李秀才当时就懵了！见过大胆的，没见过这般大胆的。我平时走过城楼的时候，也见过许多大胆女人，暗暗的甩着手帕呀抛个媚眼啦，悄悄送个吃食什么的，就没见过半夜三更把男人堵在房里的！

　　“妹子，这不妥呀！”姑娘看你这说的，礼义廉耻还懂不懂？“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你这别管，秀才哥，你说俺差不？俺配你配得上不？”周氏豪放直言，说来她的礼义廉耻真的没人教，娘死的太早了不是，天天起早摸黑做事，谁管教这个！饭都没人管，话都没时间正常说，

　　“俺长得不差，能挑水砍柴喂猪，煮饭下田，家里能干的事，俺都能干，外面的事俺也能干，俺身体也倍儿棒！”周氏还是很自信，不然人家彭员乍一眼看上了俺咧，两眼晶晶亮，秀才你就从了俺吧。

　　李秀才默，你身体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呀！你这把我堵在房间里面算啥回事啊！你这行为是要开祠堂浸猪笼的呀！妹子你知道不？你不要害我呀！

　　我还要教书育人的呀！

　　周氏还在推销自己“以后俺可以帮你管家，以后那些寡妇小娘们再纠缠你，俺可以直接揍她们。”

　　李修源一个哆嗦，这还没进门呢！这么撇都没有的事，捺还在天边，就喊打喊杀的，跟你成亲那会不会有家庭暴力啊！老天，我可不可以当什么没听见啊！我可不可以喊非礼呀！

　　其实李秀才对周氏的情况也是了解？知道他后娘打上了婚事的主意，这姑娘也是逼的没法了。而就自己这个情况啊，也是找不到比周氏更好的了，

　　但他也是读过圣贤之书的，这周氏把他个大男人半夜堵在房间的告白的方式，也是一样的让他难以接受并消化。

　　周氏见李秀才默默无语，一个劲说自个好处：“聘礼的钱你别愁，俺娘留了点私房给俺，俺一直没给俺爹说，只要你答应，俺全部拿过来给你。”

　　李秀才其实还是有一点侠义心肠的，在别人谈到周氏的时候，对她很同情了。今天被堵在房间里，也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反应不过来，见她这样一说，心中又暗喜想，这是喜欢我呀，连自己聘礼都准备好了，这周围几个村那么多光棍，她只单独看上我了。这得多喜欢呀，才把我堵在房间里，不怕开祠堂浸猪笼……

　　李秀才的思绪如脱僵的野马，神游天外一去不返。

　　周氏却不耐烦了，如果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多半就先婉转地书信传情，交换信物。见面后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侧面的劝说李秀才接受自己。如果是普通的庄稼女，这个时候也多半也是苦苦哀求默默落泪，以求他人怜悯。而周氏见李秀才老是不吭声，便粗爆直接地使上了绝招：“你不答应，俺就出去嚷嚷，说你勾引俺，你别以为俺没有证据！你那个蓝色的大裤头，俺是帮你洗过的，大裤头那个脚边上还绣了你名字勒，用的黄色线，腰也那里掉线了我都记得！大不了俺们两个一起浸猪笼……”

　　暗乐的李秀才！！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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