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晴天霹雳
夏日的黄昏是那样的浑厚,这浑厚的宁静不知是隐藏着什么,无从知晓,总觉得令人不是那么的安详、静谧。
碧莲忐忑不安的心,七上八下。
自从住院以来,这么久了,父亲从来没有来医院,看过自己一眼。
也许,父亲知道,女儿的任性、倔犟而又蛮横无理,嚣张跋扈,着实是惹了大祸。
“爸爸,他……他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碧莲在心头一抹又一抹的悔恨和自责。
不禁想起来,自己躺在大门外,许久许久,似乎连个底声一个字“我”都要命的难。
只能屏住呼吸,保存体力。
也许是五婶的喊叫,惊动了父亲。
父亲打开房门的第一眼,或许是看到地上鲜红的一片。
只听父亲无比悲痛的哀叹道:那不是……不是血吗?毕了……完了,估计是不中了,看地上躺的血就知道……
碧莲后来也不知道,自己进手术室后,为什么医生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你这姑娘,栽倒哪了,怎么……怎么这红红的不像是血?
碧莲回忆着,当时,自己痛的根本发不出声音,就连痛哭声也是尽力的克制住,唯恐妈妈听到了担心。
别提回答大夫的提问了。
躺在手术台上,碧莲好像看到了母亲守候在手术门外,静静地抹眼泪;仿佛听到了父亲的一声声叹息;仿佛看到了五婶还有邻居在踱步徘徊,担心自己的身影儿。
正当碧莲沉浸于此时,听到手术室内一个意外的声音儿,大夫惊诧的说:“这哪是血啊?!明明是西瓜汁儿,这个女孩命还怪大呢?脊椎肋骨断裂,右臂折断损伤……脑神经无伤……如果不是西瓜汁儿……”
碧莲躺在病房的病床上,回忆着一幕又一幕,此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很想对爸爸说一声:爸!女儿错了!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摘的再很,头脑还是清醒的,您能原谅女儿吗?
此时,不知是不是区别于水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流到女孩的心房心室,碧莲很想亲口对父亲说一声:爸!对不起!
女孩期望着期望着,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儿能够走进病房这扇门。
每一次病房的门嗞嘎一声,碧莲总会不知觉的扭扭头,喜上眉梢地眼神儿,望眼欲穿。
每一次迫不及待、期待的眼神儿,仿佛在说,是爸爸……爸爸来了吗?
可每一次的希望,每一次的失望,每一次的叹息!
碧莲一次又一次伤心痛楚的对自己说,何时能够迎来父亲的身影儿?
禁不住想起了妈妈的一句话:“你爸骂了你几句儿,你给你爸办那么大的赖!”
碧莲在脑海回荡着妈妈那慈爱心疼的目光,分明是写着:给你爸办这么大的难堪,看受罪的是谁?
“是啊!现在翻个身如过年,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还是难上加难!”想着,不觉心头一酸,“自己连翻身都不能,更何况大小便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言寸草心,自己真的是不应该……真的不应该!更苦苦的连累了父母!”
碧莲感叹着,自己真是切身体会,验证了一句话:冲动如恶魔,使你瞬间伤失了理智,付出惨不忍睹的代价。
每次,妈妈看着自己难为情的神情儿,难以启齿地低声请求声儿,“妈!我想要……想要解大手。”
妈妈不仅没有任何的哀怨,却写着一脸地兴奋。
只见妈妈一个利索的转身,兴致勃勃,麻利的走到脚头边儿,掀起床单,拿出一个塑料袋。
妈妈本已笨拙的身躯,此时,显得更加瘦小瘦弱而又无力。
妈妈是吃力的抬了自己一只脚,又气喘吁吁的抬另一只脚,还时不时的轻声喃道:莲……莲忍点儿!忍点儿……
碧莲吃力配合着妈妈,试图挪重自己沉重而又反应迟钝的身体,可用力再用力,哪怕是轻移臀部,也无能为力。
只听妈妈一遍接一遍的打着气儿:“再使点劲儿,再使点劲儿……慢慢点,再往上稍抬点儿,往前再挪挪……”
臭气熏天,整个病床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污染了。
碧莲羞红着脸,双手掩住通红的脸,连睁眼看天花板的勇气都没有。
“自己出丑真是出大了,真是丢死人了,这就叫做丢人现眼不偿命吗?害得妈妈如此陪着自己遭这份罪儿。”
“太好了!这一看就知道,正常的很!医生前天就说了,该排的要排,排出来了才是好事儿!”妈妈惊喜的激动万分。
碧莲莫名其妙地听着妈妈的话,双手掩着脸,连手指头的缝隙都不敢露出来!仿佛在说:“妈!妈!我求你了,求求你了!别再说了,丢人丢得都到天上了!”
又听妈妈一句接一句的说:“排出来了,说明咱过气了!你想呐,过气了,筋络就容易打开……”
一天又一天,碧莲躺在病房上,看着天花板,仿佛是瞪着眼儿等着时光的飞转流逝。
看着一个个从自己病床旁走过的身影儿,碧莲忍不住轻轻地扭头。
一次忍不住亲切轻声问:“大叔!请问您……您看看表,几点了?”
或许,只有碧莲知道,此时的心情。
自己很想问一句:请问您看到我爸来了吗?
但还是欲言之止。
“莲!你有事儿吗?”病房的大叔应声儿道,好象在说:你妈走之前你不刚排过大小便吗?
碧莲听着大叔的疑问,有事儿吗?
自己更是压抑不住急切的心情,存不住气的说:“妈妈说好的,今天……今天,爸爸有空了会来的!”
碧莲顿顿的声音,很想说,“爸爸!我错了,您就原谅女儿这一回吧!求求你了,来来……来看看女儿吧!女儿想您了,想认错还不成嘛?!”
时间一分又一秒的划过,碧莲如看到了肥皂泡的泡影儿,一个个满怀期待的心情,一次次的落空。
使劲儿全身的力气,扭扭头,哪怕是脖子疼也要看着门口。
唯恐一个响声错过了,万一错过了爸爸的脚步声儿,自己睡着了,怎么办?
……
五点多,一个强烈的叫喊声:“碧莲妈,快出来呐……快去看呐!村庄儿后边躺着一个人,怎么像是碧莲他爸?!”
此时,碧莲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心里自我反驳道:“就在不到一分钟前,自己还自言自语道,老头子该回来了!说好给俺一块儿把给碧莲炖的排骨汤送去,女儿美美的喝了这排骨汤,肯定好的快!
人们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会有奇迹……”
谁会料想,就在碧莲妈刚刚默默念叨完,语音刚落,回应的却是一个怎样的奇迹?
一声惊喊,震斥自己的耳摸,顾不得火上的汤味。
碧莲妈一个箭步往外冲,怦怦怦……扑腾扑腾心跳声,仿佛要跳到嗓子眼儿,顿觉两腿发软。
女人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对自己说:不可能……不可能!不是碧莲她爸,不可能是碧莲她爸的!
在买菜回家的路上,那个该死的臭男人不还给俺说,去玉米地里看看吗?这个唉千刀唉万刮的,不可能躺在那儿的,不可能说话不算数的!
碧莲妈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道:说好,等炖好排骨汤了,一块儿去医院给碧莲送排骨汤的。
碧莲妈妈不敢往下想,小跑急速的赶到村庄后头。
越怕什么,越有什么!
碧莲妈踉踉跄跄,走过去,几乎是一个慢动作,没敢俯身往下看,便扑了过去。
不知是头昏还是眼花,女人跌倒在一个伟岸男人身旁,躺在血泊中。
人们闻讯赶过去,只见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女人。
只听一句又一句的噪杂声儿,“快……快去送医院呐!”
一声尖叫,仿佛是厉吼咆哮,震斥着众人的耳膜,碧莲妈哭丧着痛喊道:老头子……老头子呐!你倒是站起来呐!碧莲还躺在病床上等着你……等着你去看她呢?!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呐?你让我咋活……
男的抬着碧莲爸爸,女的扶着碧莲她妈还有不远处的女人。
一声声急促的催赶声儿:赶快……赶快去医远!
一个急诊又一个急诊,碧莲爸进了手术室。
……
公安医院里,碧莲爸爸痛苦而又□□地说,“不要再说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怨怨相报何时了?我这点苦不算什么,我还有几个女儿,几个女儿咋办?
万一人家报复了,遭殃的不仅仅是我,我的几个闺女咋办?只要我的几个闰女好好的,我下半辈子就安生了!”
瞬间一个男人强劲有力、气愤铿锵的嗓音儿,夹杂着一抹难以磨灭的仇恨和愤怒。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平白无故的,把这事儿摊到咱们身上。到底……到底儿,咱作啥缺德事儿了?有啥仇有啥气又有啥恨啊,竟动这样狠心的杀机?”
……
原来,碧莲的三婶发现自家玉米地的玉米,意外出奇地少了几圈儿,好像被谁偷鸡摸狗似的给掰走不见了。
碧莲三婶蹊跷的问道:是哪个没良心的这么贪吃?是你的不是你的都吃,还要不要脸?
为了解气发泄,碧莲三婶在玉米地里是绕着玉米地,谩骂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仍未见人回应。
碧莲三婶儿那性格,哪是一个省油的灯呐!便气不顺的继续叫嚷谩骂道:猫偷了腥也要抹抹嘴儿呢?更何况是地里长的呢?吃了肉连骨头都不吐一根儿,妈了*,妈了个*……
总之是农村的泼妇,骂得难听死人了。
碧莲三婶绕着玉米地骂了一圈儿,没寻见任何足丝马迹,又不解恨地,绕着村口骂。
骂了一下午,嗓子眼儿就要昌烟了,仍不见动静。
碧莲三婶儿气不打一出来的想,我让他偷……让他偷!去偷吧!让你使劲儿地偷!
说着,碧莲三婶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悄悄地买了瓶老鼠药。
晨着夜幕的黑,碧莲三婶儿一个人气愤地来到玉米地儿。整整绕着玉米地,完完整整的抹了一个外圈的老鼠药。
村庄小买部的刘瘸子,人称无懒。仗着是残疾,缺失大半条腿,柱着单拐走起路来一跌一蹱,没人敢惹。村里人都私下里传闻说,见了躲还躲不及呢?谁还敢惹呐!
这下可得了,因为掰了几个玉米棒子,听了一下午的骂喊声,气急如焚地说,“我让她骂……让她骂,让她使劲儿地骂,就等着收场吧!”
趁着夜的静,仿佛看不清人的脸。
刘瘸子一不做二不休地找了几个混混儿,是不折不扣的把整块儿地的玉米,搅和了大半圈儿。
第二天,不到半晌,密密麻麻,黑鸦鸦地蜂拥了很多人。有单拐的、双拐的、瞎的、半瞎的,几十个残疾人把三婶家的大门是堵得水泄不通。
交织着,骂声、喊声、哭声、叫声。
真是始料未及!
原来,刘瘸子老婆早上把煮熟的玉米给儿子吃,没想到才几分钟功夫,儿子一阵呕吐,嘴吐白沫儿。
刘瘸子看着儿子瞪着眼儿,还时不时怯怯的翻白眼儿,吓得是一只腿都软了。别说,再拄着单拐走路了!
儿子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什么嘎住喉咙,哽咽着,连忙送进了医院急诊室。
……
“谁让你们贱,活该……报应!自找的!到我们家恶人先告状,来找事儿!让赔医疗费,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呐!”碧莲三婶叫骂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
好像谁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公说公有礼,婆说婆有礼。
“我让你嘴硬,咱走着瞧儿,看谁厉害,算你狠!”刘瘸子不急不愠地说,仿佛含着不该有的淡定和从容。
从刘瘸子紧锁地眉宇,咬紧牙关,嘴唇不知何时已滴着鲜血,无不隐藏着仇恨、愤慨和杀机。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料到,时间会走得那么快。
碧莲爸爸如平时一样,从混种的玉米绿豆地转了一圈儿,犹豫着再摘一筐绿豆,用绿豆煮个绿豆汤清清火给碧莲送去,再掰几个玉米给护士送去。
碧莲爸周到的思索着:吃着俺煮熟的玉米,想着也会多照顾照顾碧莲的!俺闰女够受的了,受的苦够多的了。
不知为什么,碧莲爸想着想着,想到了什么?仿佛是打了催促针,不再犹豫的在玉米里挑捡优等的玉米。
从碧莲爸那急不可耐的眼神儿里可以清晰地看出,一心想着到医院去看女儿碧莲,早一点儿见到闰女。
碧莲爸临行在玉米地里撂了句儿,还是改天有空了再到地里摘绿豆,掰玉米吧!
从碧莲爸急不可耐地眼神儿里,可以看出父亲是想早点见到闰女,才是大事儿。
匆匆忙忙再匆忙,脚步一刻也不想停歇,只为了早一点早一秒见到自己的闰女。
碧莲爸脚不停蹄,快马加鞭的骑着车子。
骑到离村庄不到百米的地方,不近不远地看到碧莲三婶一个人走着。
俩人赶巧一同路过村庄的铁道栅栏。
显而易见,碧莲爸骑着车子,不方便过铁道栅栏的上坡,一个慢动作,侧身下了自行车。
与碧莲三婶打招呼,“她三婶儿!今儿个怎么没下地干活?怎么一个人走着?”
“还下地干活呢?庄稼都被人糟蹋了,骂的我头都疼!口干舌燥,嘴都要昌泡昌烟儿了。这不!到诊所买点消炎药,趁着又买几瓶水解解渴。”碧莲三婶没好气地嘟囔道。
“她三婶儿,咋那么大的火气儿,有啥过不去的?来坐二哥的自行车,慢慢说!”
“还不是因为那点破玉米地,那……”
尽管是烈日炎炎的夏日,可坐上还没等后座暖热,碧莲三婶更是没把话说完。
这时迟,那时快。
一辆红色的面包车,似流星一样的驶过来,竟开着车门。
那飞驰电掣的速度如扔了一个炮弹,瞬间扬起弥漫天日的扑土,从荡起的尘土里足以断定:是何等的霸气嚣张,气势更是凶猛凶狠!
那个猛劲儿,那个狠劲儿,使碧莲三婶儿和碧莲爸更来不及躲闪。
“如此箭快的速度,车门还大开着?”碧莲爸自言自语质问道。
谁料,红色面包车从碧莲爸身边嗖的一声儿,驶过不足五十米,又一个唧……唧的急刹车声儿,只见红色面包车迅速调转车头。
驶向碧莲爸。
或许,碧莲爸怎么也不会想到,红色面包车,驶出自己五十米,怎么突然调头?
完全不只是如他所说,想当然的有急事儿,走过了路!
显然易见,不是如此的简单和蹊跷。
那红色面包车分明是踩着点儿的向前探道抑或前面有接头暗号的。
只是霥在鼓中的碧莲爸完全不知晓。
没等碧莲爸反应过来:这个红色的面包车,到底有啥急事儿?开这么快?!
红色面包车里面的两个人,紧追着碧莲爸,拿着铁棒,朝碧莲三婶儿猛头一棒。
不偏不斜,击住后背,又扫过后脑勺。
碧莲三婶儿从自行车上跌落下来,瘫倒在地。
红色面包车的神秘人物又是一棒,碧莲三婶儿来不及叫喊,晕了过去。
碧莲爸感觉不对劲儿,怎么不仅仅是骑着骑着车子轻了,这红色面包车与自己如此紧贴地插肩扫过。
直觉告诉他不是好兆头,煞是凶暴。
碧莲爸便试着回头儿,只是听到车子后面的响声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还没来得及本能的反应,缓过神儿来,更未来得及躲闪。
冲头狠狠重重一击。
一个铁棍精准的如扫描,锤打在了碧莲爸的头上。
碧莲爸跌倒在地,想要起身,又是一个铁棒恨恨地击在他的腿上。
分明是说:让你起身……起身!还想反抗不成?
又是致命一击。
此时,碧莲爸的脑子是清醒的,意识告诉他,腿要断了!
可想要吱声,又是一棒,好像是击打的关节声!
是关节撕碎的痛声,刺激而又激烈的响声,关节的断裂声,一声接一声的刺耳夺命。
碧莲爸疼痛难忍,□□喘息,躺在血泊中……
经医院鉴定是重度伤残,人们断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机。
因天气炎热,黄昏时分,村口没人,都在田间地头忙碌干农活儿。
作案人员利用这一空缺漏洞,精密布置酝酿了这一惨案。
公安人员录着口供说:肯定不止一辆车,前后都有踩点的,没有车牌号的黑车雇用的杀手,谁也说不清啊?
后来,听人说,雇拥的亡命之徒,狠心凶残凶暴地对手无寸铁的农民下此狠毒。
碧莲三婶也许是女的,出于对女性本能的反应,下手狠毒火辣不那么激烈。
公安人员断道:难道是误认为碧莲爸是碧莲三婶的丈夫,还是?
总而言之,村里人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碧莲爸爸一向为人和善,以诚待人,正直诚恳,从不与人结怨结仇,怎么会遭此打劫?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难行。
静静地病房内,静悄悄的,静得使女孩儿的心乱如麻。
碧莲等了又等,望了又望,直到天渐渐的黑了,浓了。
女孩才知道夜幕降临了!
或许,今天……今天爸爸不会来了!今天等不到爸爸来看自己了!
此时,女孩隐藏的泪水告诉自己:女儿只是想说声,对不起!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够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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