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拜天地
殷魂说,“你要用引魂幡把它引出来?哥们儿,你觉得他这样的不像有灵魂吧,更像僵尸。”
郁清不说话,自顾自的拿着引魂幡摆阵,哪知道天空不作美,片刻后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殷魂道,“下的是死雨,没有雷声,阴气太重,怕是有麻烦。”
郁清说,“半山腰有个房子,去那里。”
殷魂没有别的好去处,如今只能跟着郁清走,半山腰的老房子在大雨中显得很诡异,院子里杂草丛生,殷魂从田地里绕进去,跨过一条小沟,才算到了院子里,二人走到台阶上,正门前有块极小的空地可以容纳两个人站着,殷魂上去之后便开始拧干衣服里的水。
郁清将两支红烛在门口摆放好,又扯出一截红线,不由殷魂拒绝,就将红线往她的小拇指上缠了一圈,接着又往自己的小拇指上缠了一圈,郁清走进大雨中,在断崖边上的白杨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上头还有零星的绿叶,树枝让殷魂拿着,殷魂这才反应过来,披红带绿,这是婚嫁。
她说,“你这是干什么。”
郁清说,“跪下。”
殷魂骂了句脑子有病吧,郁清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将她双腿腿弯处用棍子一戳,殷魂没了借力点,猛地就跪在地上了,她正对着大门跪,门上是两张泛旧破烂的关公和钟馗,红色的漆从纸里面翻上来,把两个门神染得鲜血淋漓,殷魂见二者目光恶狠,门上又有八卦镜照着她,看的她心里有点发怵。
郁清不说话,气氛更加诡异。
殷魂叫苦连天,“大哥,我求求你说句话呗,牵红线带绿花不是结婚吗,怎么你突然想跟我玩一把过家家了还是怎么的,你说清楚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郁清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拜天地。”
殷魂骂娘的话一篓子的全堵在了喉咙,挑来挑去都没挑好用那句话骂,她怒极反笑,“我可去你妈的了,合着把我当傻子玩儿啊?你就等着那个劳什子僵尸来跟你过家家拜天地吧,老子不干了!”
郁清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二人暗自较劲,最后殷魂败下阵来,郁清道,“你不和我拜天地,那怨鬼就不会出来。”
殷魂听到这里算是听出点眉目来了,火气渐渐地被雨水浇没,心里某处地方开了个窍,“你几个意思?”
郁清说道,“引魂幡无法召它的魂魄,但它要和你结成阴亲之后方可还阳。”
殷魂心道,这个男鬼生前多是含冤而死,人死之后都要咽气,这口浊气如果没有吐出来,就会起殃,殃煞就是亡人死后的五行之煞气,人死如灯灭,灯灭之后还有一股烟,这烟就像亡尸最后一口气,亡人的煞气落下的地方,人一定会遭殃,男下葬前起殃和女下葬前起殃分为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克制方法,但都怨气冲天,难以平息,棺材里的男鬼如果是像阴魂推断的一般,没有按一般方法下葬,而是在棺材里惨死,又恰好遇到阴年阴月阴雷一道,必成人间凶灵。
殷魂眉头一皱,“他还阳之后难不成要报仇,还是心愿未了。”
郁清跪在她旁边,“他要借你还阳,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阴曹地府批不下。”
殷魂听明白了,棺材脸这是要引蛇出洞,这法子高明的很,又不用花太多力气,实在是上上策,男鬼要和她结婚,殷魂年满十八,命格自天成,于情于理去成婚都没有人反对,阳世的法律管不着这一套,但若是殷魂先和别人有了婚约,天为父,地为母,三柱姻缘香,三界六生,五岳八山的妖魔鬼怪,神仙道长,认了这门亲事,那那鬼束手无策,它如果再要还阳,就难了。
棺材脸正对着破败的木头门跪下,神情严肃,殷魂给他搞得也难得认真了一下,她同时又觉得这个场景很滑稽,像在台上唱一出阴阳怪气的大戏,主演还是自己,她咳嗽一声,脑子里不免冒出了路上看到别人结婚的场景,拖着个长长的婚纱,旁边的司仪尖声尖气的喊,喊得喜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说的漂亮,说新娘子是否愿意不离不弃的同新郎官在一起,她想了许多,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棺材脸,别整这些有的没有的,显得更加傻缺,赶紧磕三个头完事,也千万别让她念‘我愿意’这样酸溜溜的话,她捏着鼻子都念不出来。
棺材脸却不像她脑子里那个娘娘腔的司仪,他声音低沉的开口。
“结亲结礼结缘。”
“同心同生同死。”
“敬告诸神诸佛,天地父母,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阴阳互济,定以婚姻。”
殷魂赶紧跪正了,她被这种肃杀的气氛感染,仿佛真的结了一场婚,再不敢东张西望,随着郁清磕下的第一个头,二人拜过天地,又拜过父母,接着互相对拜。
殷魂尚未抬头,不知山里活着的山精野怪在黑洞洞的树枝树桠之下,将他们团团围住,参观这场没有生气的婚礼,大雨的声音和阴风的声音盖过了它们悉悉索索的诡异无比的交谈声,距离这里几千公里远的昆仑山上,山顶被大雪覆盖,那处坐落着一间茅屋,茅屋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他端茶的动作一顿,双眼无神的望向这连绵的雪山,随即垂下眼帘,吹了吹茶水,缓缓开口,“成家了好,她长大了,可惜我们都没机会看到。”
殷魂顿觉毛骨悚然,“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郁清要完成最后一步,与殷魂交换头发,将它们绑在一起,算结发同心,他伸手问殷魂要头发,可惜殷魂悟性不高,看着郁清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她嘴里有吃完烤肉为了清洁口腔嚼着的口香糖,一看郁清伸手,心说不是吧,这服务到家了?还是嫌自己结婚这么正式的场合还嚼口香糖?这是要自己吐出来的意思?
殷魂迟疑的,缓缓地低头,把口香糖吐在了郁清手上。
郁清脸色微微发白,身边的空气都低了好几度,殷魂一挑眉,郁清开口,“头发。”
殷魂还没明白过来,郁清于是自己动手,将殷魂的头发割去了一小段,用红绳绑起来,放在口袋里。
郁清站起来,“别出声,它来了。”
殷魂立刻警觉地站起来,外面的大雨砸在地上,她在门口和田地中间一双怨气空洞的眼眶对上了,那处有个衣衫褴褛的死人,站姿十分奇怪,就像胳膊和腿跟打断了连着筋一样,殷魂道,“我去,长得也太丑了!就这逼样还想泡我!”
郁清不理她的疯言疯语,那男鬼的阴气浓郁的几乎实体化。
殷魂看见男鬼,只有一瞬间的惊恐,出于本能反应,在心中飞快的演算一遍,殷魂对堪舆八卦一类奇门遁甲之术颇有天赋,让四叔又头疼又惊喜,眼前这具男尸双眼被挖,周身腐烂,应该是死了一个礼拜有余,甲子日死者殃煞起一丈八尺高,男化青气落西北戌地,女化黑气落东南辰地而去,尸体不腐,死不僵尸,又因双眼不知所终,口大张,无舌,口眼不合,是凶尸,她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占卦,卦象果然为用克体,山水蒙变为山火未济卦,此人定是被人害死。(注1)
殷魂常用六壬推卦,会六壬的人占少数,她精通此事却不用在正事上面,常常用来算一算期中考出的是什么题,食堂今天中午哪个窗口卖什么菜等等无聊至极的东西,用六壬来推算男尸的死亡时间,她这还是头一回。
此时郁清已经拿出了引魂蟠,将引魂蟠卷成一把长剑,又将糯米分撒在脚下,殷魂看他这架势是要直接把这男尸弄死,便阻止他,“这人是被害死的,是冤案,你这样不明不白的杀了他,亏损阴德。”
郁清收了引魂蟠,“它如果不死,你就要死。”
殷魂心有不忍,“不一定,我看他到现在也没上来攻击我们,说不定是个好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郁清道,“我只是来帮你解咒的,我也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殷魂愣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杀气,郁清表达的很明显,他来帮殷魂解咒不是白解的,殷魂得作为回报,帮她找一样东西,这东西是什么,暂时不知道,但郁清这个身手和本事,要找的东西很不简单。
殷魂未免想歪,这个棺材脸眉目俊朗,该不是要找什么旧情人吧。
她咳嗽一声,“我没说不帮你找。”
二人就在谈话之间,再一看那个男尸,已经不知所终,殷魂眉头一皱,“那鬼不见了!”
郁清没说话,只把引魂蟠放进背包,殷魂道,“该不是我和你结婚了,他伤心欲绝,又找了个坑挖了把自己埋了吧,这对我用情至深啊,啧啧。”
郁清在她胡言乱语之前,推开了这间破屋的大门,门槛跨进去就是大厅,房子年久失修,边上的电线掉了下来,挂了个灯泡在上头,看起来完全不能用的,堂屋的正中央有一张木头桌子,上面有一展煤油灯,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空洞洞的,宛如十八层地狱一般,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恶鬼。
郁清点燃了煤油灯,殷魂胆子再大,这时候也显露出了一个十八岁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的本质出来,她为了不显得丢人,靠着郁清近了些,为了她那点儿可怜的面子,又不好靠的太近,脸上还挂着微笑。
右边偏房的门半遮掩,郁清推开它,殷魂突然头一晕,险些倒在地上,郁清回头扶了她一把,殷魂连忙站好,“这房间有古怪。”
门被推开,房间里布置的很喜庆,桌上两支大红烛,几个干瘪的桂圆和莲子摆在盘里,床上的大红被子上还有个百年好合,这显然是一间婚房,殷魂可以猜测,这房子的主人夫妇俩结婚之后就去了城里工作,发迹了之后就一直没回来,房子虽然已经破败,但当年的东西还没有变。
郁清道,“是很古怪。”
殷魂捂着脸,嘴角一抽。
郁清已经淡然的躺在床上休息去了,殷魂站着靠窗的位置,外头还是一片大雨,原先男尸所在的位置,脚下的植物被阴气腐蚀的已经全都枯萎,殷魂眯着双眼,发现那处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她摸着下巴,推开门往外走,淋着大雨到了那地方,闪闪发光的东西,正是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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