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当天晚上回去,我就将那黑漆漆的红缨枪贡在桌子上了,左摸摸右摸摸,还用湿抹布小心翼翼地擦了个十来遍。
怎的都看不够。
你说这帝君送的红缨枪,怎的就这般英气逼人呢?黑也黑得这样别具一格。
我杵着下巴,端正地坐在桌边对红缨枪行注目礼,越看越精神,全然没有一丝睡意。
对了!帝君给我这枪的时候还没给它起名字呢!
我想万物皆有灵,没准这枪哪天被我用着用着就使出灵性来了,不如给它起个名字好好护着,便能早一日生出枪灵来呢。
起个什么名字呢?
我看他长得这般黑,不如叫……
黑子?
不成不成,这可是帝君送我的武器,怎能这般草草了事,关键这要是被帝君听见了,我岂不是又要凭白受些眼刀。
我坐在桌边绞尽了脑浆,终于灵机一动。
既然你这般长条的一道黑中带着几缕殷红,不如便唤你玄九吧。
玄色者,黑中扬赤也。
九者,纯粹为了叫着好听也。
就这般定了!
我轻轻抚摸着眼前冷厉的红缨枪,自言自语地说道。
“本仙今日便为你赐名玄九,小名黑子,你可有意见?”
话音未落,这冷冰冰的枪身上竟隐隐燃出一丝温度,这温度越来越高,几息间竟有些烫手。
这枪竟真的已萌出些灵性了?
我看它这般兴奋,想是很满意我为它起的名字了,又唤了他一声黑子,轻轻拍了他两下。
黑子变得更烫了。
看来这名字深得它心啊。
这般想着,一丝困意袭来,我伸了个懒腰,将油灯吹了,踱到床边躺下裹紧被子睡了。
不知帝君此时在做些什么。
这天气可真是越来越凉了。
帐中陷入一片黑暗,与帘外的夜色生动地交融为一体,桌上摆着的玄九越来越烫,直至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光,这金光淡淡地附在漆黑的枪上,让玄九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冷却下来。
一大早我眼睛都还睁不开,便被军营中的号角声惊醒了,这号角声虽说不算震耳欲聋,却也足以扰人清梦了,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长叹一口气,一番梳洗之后慢吞吞出了门。
临出门看了眼温吞放在桌上的红缨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收着走了。
待我到练兵场的时候,白凌副将已经带着一干人等准备出发了,似是没有发现我,我心下疑惑,悄悄混入队伍中,跑到花小小一旁问他这是打算去哪儿。
花小小见来人是我,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显得痛不欲生,我分明知道这厮在想些什么,却也不戳破,让他憋死最好。
“我、我不知道,他甚也没说,就带着我们出来了。”
我点点头。
“方喜儿。”队伍前首的副将忽然唤了我一声,他不转过来,也不见什么下文,让我毕恭毕敬地候了许久,终是失了耐心,重新与花小小聊起来。
“方喜儿,你过来帮我扛着我的刀。”
不待我挑起话头,副将又说话了,我心中纳闷儿,却也乖乖上前接过他的长刀。
这一接我差点没跪在地上。
这刀怕是重有万钧。
“迟到了这么许久,还敢不过来自行领罚?”白凌也没看我一眼,径自走着,我忽的觉得手上的大刀又加重了一些。
这梁子真是结大发了。
于是这一路走来,就见一群瑞气腾腾的过道仙人竟端的就是没有架云地活生生走了一天一夜,偶尔有路过的小仙,指着最前首扛着大刀累得眼花缭乱的女仙人噗嗤发笑。
待第二日日头刚冒出个尖儿,终于是让我盼到目的地了。
我肩上蓦地一轻,那大刀终于是被心狠手辣的副将给收走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使了仙术将自己身上被汗渍浸湿的衣物烘干,心里问候了白凌不知多少代的祖宗。
“三日后,便是在这处,我们将开始选拔大会。”
白凌将自己全身隐在斗篷下,瘦骨伶仃的手指头往身后的林子一指。
“给你们三日时间熟悉此处地形,三日后,鼓声响起之时,便是选拔开始之时。”
白凌顿了一顿,一阵寒风刮过,白凌扶了扶他的斗篷,身形在冷风中更显萧索。
“各位,后会有期。”
之后身影便如碎屑般融于风中了。
这句后会有期真是引人无限瞎想啊。
不不不,无限遐想。
在我做了这万把年的神仙之后,终于悟出有些神仙话少是少得有道理的,并不是他们故作深沉。
像白凌这种人,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这种人,每一句话都是隐着上百个弯弯道道的,等你绕过来了,也差不多够受了,这种人要是变成个花小小那般的话痨,同你聊上半个时辰就能让你吐血身亡。
这样看来,花小小还是有些优点的。
白凌这种吐出的气都能把人冻死的人,怎会说出后会有期这种耐人寻味的话呢?
罢了,先探地形要紧。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扑扑的衣裙,四处张望了一番终于从一干人等中寻到同样灰扑扑的花小小。
我走过去将他从人群中揪出来。
“从现在开始,你得随时同我在一处,你这点三脚猫功夫,稍不注意便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我用手抓着他的衣领,踉踉跄跄地将他连拖带拽地揪出人群。
这小子怯怯地瞥了我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要按花小小的性子,这时候不同我舌战八百回合才怪,他这般乖巧,真是折了我的寿。
“你怎么了?”
“没、没有啊。”花小小急忙摇头。
我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巴都撇起来了,便捏决亮出黑子,左手抓紧他的领口,右手持着黑子狠狠抵在他脖子上。
“说不说。”
花小小黑着脸憋出了一脸冷汗,却依旧闭口不言。
看来是撬不出什么话了。
我讪讪放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花小小这尿性也有有骨气的一日,罢了,先不逼他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花小小还是只孔雀。
我起身观察了周围一番,发现人群均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俨然已形成一些阵营,我凝神开了天眼四处搜寻,发现檀锦已和一紫衣服少年站在一处,便歇了要拉拢她的心情,停下心思打坐静息休息一番。
扛了一路的刀,可累死我了。
这样过了一阵,等到周围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我才堪堪才地上站起来,花小小这个心宽体瘦的不知什么时候在一旁抱着他那个到哪儿都带着的破包睡着了。
这周围只剩下些零零散散的仙人,我看他们眼含精光一看便不好惹,打算先离开此处再说。
我推醒花小小,两人收拾好东西向树林深处走去。
一脚踏进这片树林的一刹那,便知道这树林不是片好树林。
一阵燥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进而贯穿全身,端的将我憋出一脑门儿汗。
我扭头看看走在我一旁缄默的花小小,发现他也出了很多汗。
怎么忽然就变得这样热?
我停下脚步,转身观察,发现身后俨然换了一道风景。
刚刚还在背后的大片草地浑然不知所踪,身后只有同刚刚眼前一般的丛林景致。
我向前走了几步,身边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狂躁的妖风吹得身边的桑槐跟着呼呼作响。
原来是结界。
耳风一动,远处传来阵不同寻常的声响,我意识到什么,急忙转身拉过花小小。
“跑——”
虽然在同我冷战,但花小小这厮还分得清轻重缓急,我后来想若是他当时光顾着生气未跟着我一同拔腿就跑,估计我终是有机会给他一棒子将他打晕了抗走。
这样的想法始终没有成真,别看花小小是只孔雀,两只鸟腿还张得贼快,一眨眼就跑到我前面去了,身后的嘶吼声愈发靠近,我捏决祭出玄九,准备一场死战。
但我还未来得及将真气输进枪中,远处的嘶吼转化成阵阵哀鸣,将这林中鸟都惊了四散逃跑。
我抬手拉住花小小的衣角,示意他停下他的鸟腿,花小小冷静下来,也静静聆听周围动向。
那哀鸣声渐渐歇下来。
“走,过去看看。”我朝他招招手,也不等他回应便带头向声源走去。
“哎,你——”似是忽然发现自己还在生闷气,花小小又闭上嘴麻利地跟上来。
这妖兽离我们不算远,大概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我鼻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腥味,并且越走近妖兽,这腥味越发重。
不,这是血腥味。
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现出一条山谷,其中景象着实令人震惊。
一只长有几丈的金黄色巨蟒被人从中截断,断口不停往外涌着鲜血,鲜血都快将这山谷淹掉了,这巨蟒已然奄奄一息,却还目露凶光,其间竟隐隐含些雷电之力。
花小小一边在一旁假装保持着镇定,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还得忍着不让自己靠近我些,我看他这般左右为难可怜的紧,便干脆利落捏了副幻境将眼前的景象盖了,缺见花小小松了口气,却依旧别扭着脸色。
这死没良心的。
我将心思收回,放在面前的巨蟒身上。
看这巨蟒的样子,应是有了上千年修为快名列仙班之辈了,我观察了巨蟒的断口,平整光洁,俨然是被人一剑切断。
是谁这般损阴德。
这蛇看来是救不回来了,我看了它横在地上的尸体隐隐发黑,又发现巨蟒眼含阴毒,怕它死后鬼差拿不下它变为厉鬼害人,便就地打坐将巨蟒超度了一番。
还真是什么破烂瓷器活都被我揽去了。
我念完这超度经文,天色忽的黑了下来,东边天空上闪了几道雷电,我急忙同花小小在附近找了一处山洞避避雨。
(https://www.daoxsw.cc/bqge118963/642843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