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什、什么?”
“这是那花小小熬的,想是对你身体也大有益处,你快些将它喝了,这般才能养好身体。”
我紧忙闭住气,生怕那味道钻到我鼻子里又将自己熏晕了。
“还是……算了吧……花小小那庸医不知加了甚进去。”我轻轻推开药碗,满脑子都是在泥土中蠕动的的唧唧虫。
“唉……”帝君叹叹气,又坐在我床边。
“你怎的总是这般不听我的话呢?”说着便舀了一勺绿油油的药水放到我嘴边。
我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手放在空中进退不能,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巴,闭气咽了一口下去,差点没吐出来。
这倒是被庐今给说对了。
那时候我还堪堪在娑陀殿混了几百年,岛上人丁稀薄,有时候师兄姐们出去历练了,我那三脚猫的功夫跟着也只能拖后腿,便只能留在岛上,除了师傅,那种时候岛上便只得我同庐今两人,庐今此人虽是个如假包换的神仙,不似我这般半路出家,却也同我一般口舌馋得很,常常躲在娑陀岛上阴暗的角落里煮东西吃,庐今算个讲究的,这多少年下来,我嘴巴也被养得刁了,稍稍不合口味的我便食不下咽,那时候庐今便同我讲。
“你这般的德行,以后定是你的夫君才治得了你。”
“此话怎讲?”我放下手中碳烤的肉串。
“待你今后嫁了人,给你夫君喂你吃饭,看你什么东西吃不下去!”庐今皱皱鼻子,怨声载道。
“你别同我胡说了,谁还要人喂着吃饭的,再说了,我不爱吃的东西,谁还能逼得了我!”
彼时庐今同我说出那般话时,我心中确是悄悄肖想过沧泉帝君的,但却也没敢往深了想,深怕自己遭天谴,我一个小仙,怎的能肖想这天上的尊神给我喂东西吃,罪过罪过。
然彼时的我狡辩的那般义正言辞,都没办法闭上嘴巴再同此时眼前的帝君说一个不字,当真是怂的没边了。
你看看,为了你爱的人,你当真是连屎都可以咽着吃了。
看着瓷碗渐渐见底了,我也慢慢松了口气。
“这样不就吃完了吗?有甚难的,真是偏生要我一口口喂你你才肯吃,还当自己是个孩子。”顿了顿帝君又接着道。
“你这般好好养病,才能快些好起来,再过些日子,我便得回去了,你好得快些,便也能快些同我去西边那片林子中猎些你爱吃的东西。”
“才离开了这么些日子,怎的把自己熬的面黄肌瘦的。”
帝君说起这些情话来,竟是眼睛都不带眨的,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我实在是没忍住,张手就往他脖子上挂上去了,顺便悄悄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帝君,这是真的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方喜儿,你怎的又犯傻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我怎的会有今天。”
他摸摸我的头,轻笑了一声,那声音让我想起了林子中潺潺流淌的小溪,唰唰唰地冲刷着我茫然的内心世界。
“我看你,是没有在病着了。”
嗯?
帝君将左手从我膝下穿过,右手扶着我的背脊,一发力顺势将我抱起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他又马上将我放下在床边坐着。
“穿鞋,我们出去逛逛。”他挺直地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厚着脸皮当着他的面穿了鞋袜,帝君还趁乱给我套了件外衫,完了仔细打量打量我,似是觉得满意了,又将我抱起来,转身一旋便到了另一方天地里。
临走了还听见花小小从营帐外边传来的大呼小叫,他说他找到铜镜了,然谁还管他啊?
太舒坦了,这般躺着,身也是,心也是,这般躺在帝君怀中,怎的能不舒坦,这个怀抱我觊觎了不知多少年,现在终于抱上了,当然是能抱多紧抱多紧是好,我将头靠在帝君颈窝里,尽量深呼吸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要问我那是个甚味道,我还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能让人闻了安心的味道,要让庐今见到我这个样子,不得笑话死我,我想。
可惜帝君这个空间转移将到达地点定的也忒缺德了。
我本来以为我们去的是甚荒郊野岭的深山老林,不要怪我往歪处想,是帝君让人不得不想歪……前一刻他还说了要带我到东边的林子里狩猎,后一刻这般潇洒的领我到了这东荒附近的几个小部族自行集合而成的小集市里。
哎……那处真是好一个人声鼎沸啊。
彼时我还被抱在帝君怀里,闭着眼睛猥琐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忽的感到了周身氛围的不对劲,帝君的身子也确是顿了一顿。
我睁眼想问他怎了,却见到周身围着些目瞪口呆的妖怪,大部分手上还提溜着菜篮子,正前方站着一妇人领着一总角小儿,那小儿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妇人蒙上了眼睛。
“娘亲,他们在干嘛啊?”小儿用力想扒开妇人的手。
“小孩儿不准看!”
怎的就……不准看了……
我清清嗓子:“你、你还是将我放下来比较好些罢……”
帝君也咳了一声,没将我放下,反而将手收的更紧了,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又换了地方。
这回我们来到了上回的银杉树下,善了个哉的。
帝君将我放在银杉树下。
“你带我出来做什么?”我扇扇脸,有些不敢随便往周围乱看,却也下意识望了望上回那头野猪拱草的地方。
那头猪果然不在了。
“本座带你出来。”他也从善如流地在我一旁坐下。
“兜兜风。”
“……”
这般在银杉树下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帝君终于是将我领回去了,幸好回去时是饭点儿,花小小那厮定是去吃饭了不在我帐中,我轻手轻脚地生怕被人发现了。
“你好生修养着,今天便别去训练了。”
说着,还帮我掖好被子。不等我回话,他便大摇大摆地出了我的营帐。
嗯?哪里不对来着?
算了算了。
我开始睡觉,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我梦见了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这些东西零碎得紧,被风一吹便碎得干干净净,根本拼不起来,我拼命想将他们连在一起,但但凡稍稍连上了,我便头疼欲裂,这般过了一夜,终是将我疼醒了。
我浑浑噩噩起身,天刚蒙蒙亮,我有些分不清这是什么是时辰了,往帘外唤了声小小,却没人答应,我心想现下该是清晨吧,花小小那厮赖床得很,从来便是这军营中最后一个起床的,连白副将都叫不醒他,久而久之,便将这惯成习惯了。
我头疼得很,房间中淡淡飘着的香料味也没法拯救,我下床走到门边倒了杯茶,饮下两口终是清醒了一些,心下想着早知道这一脚后遗症这般严重,那时不如认输算了。
那梦中是谁来着?有女人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像隔了一层迷障,听得我晕叨叨的。
罢了,管他男的女的。
收拾了一番,我穿上营中专门的训练服饰出门了,心想这身子钝了这么些天,不知还能不能顺畅使出仙法来。
训练场上还空无一人,我从兵器架上拿了只顺手的弓,从箭桶中抽了支最锋利的箭,将箭尾抵在弓弦上,拉紧弓弦将它射了出去。
箭是好箭,嗖的一声穿破清晨训练场上毫无生气的冷空气,直直冲着箭靶射去。
射偏了……
哎……果然是不行了。
接着来了几下,射中靶心的仍然没有几支,我便作罢,将几支箭都拾回来了,又返回到兵器架边上,挑了根同我身长一般的红缨枪,试了试手,便开始武起来了。
这红缨枪不知为何顺手的紧,可我从前明明从未用过枪这种武器,这般想着,手上突然顺势使出些莫名熟悉却不知来路的招式来。
这可真真是奇了怪了。
太阳开始滚着红边的从天边鼓出来,顺着这一丝熟悉感,我将红缨枪往空中一抛,见那枪在空中不停打转,我的脑子端的却炸开了锅。
——你叫做什么?
突然闪现过的声音让我脑子一阵刺痛,我只好停下动作,平复一下这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感。
可这红缨枪却不管你头疼不疼。
往下直挺挺向我头顶下落的枪忽的在空中生生被扭转了方向,剑锋一转狠狠扎进了我脚边一寸的泥地中,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我差些没站稳。
此时我被吓得从疼痛中惊醒,差点抓到的一丝线索都被吓得无影无踪,转头看红缨枪落下的方向,有一白影随风走来。
“方喜儿?”原来是那日里给天狼头头下马威的女子。
“你还好吧?”女子轻轻挑眉,面上无甚表情,只单手将扎在泥地中的红缨枪□□,交还与我。
“这不是我的。”我摆手拒绝。
“我看你使得这般顺手,还以为是你从以前便用着的呢。”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不过这枪也并非好枪,想来你也不会使。”她将红缨枪摆回兵器架上,转头问我。
“你便是娑陀岛上长生帝君万年前新收的弟子?”
我点点头,有些力虚:“那敢问仙子名讳?”
“看来檀辛并未同你提起过我。”白衣女子朝我笑笑,眼角皱起好看的笑纹。
“我唤作檀锦,是檀辛的姐姐,长她五千多岁,你也可以唤我一声姐姐。”
我登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般温柔可人的二师姐竟有个这般……英姿飒爽的姐姐。
我连忙甜着嘴巴唤了一声檀锦姐姐,檀锦点头算应了。
“对了,我看你整日这般……混日子,想该是不知我们此行的目的吧?”
我挑眉表示疑惑,我上这营地来的时候,只同那传话的仙君交代了一声,隔几天便是那白副将将我等领走了,从未有人同我讲过我们需要做什么,来此处这么多天我光顾着同花小小厮混了,还一直以为我们就是来这历练历练,难道还不是我想的这般简单?
檀锦一副了然的样子,刚要说些什么,眼睛突然瞟向我后方,朝那边努了努嘴巴。我顺着她的视线向那处看,是沧泉帝君,以及一旁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一个篮袍男子,两人并肩同行着,想那篮衣男子定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眼见着两人走到了附近,终于让我看清了那篮衣男子的样貌,此人虽长相斯文秀气,却也不像花小小那般有些失了阳刚之气,反而是在眉骨锋利间,隐隐透出一股肃杀。
“白凌,你去将所有人都唤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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