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待我飞至山顶上时,天色已经在不知觉中摸黑了,我撑大了眼珠子,死命往地上瞅,生生将四明山绕了个遍,才找着几颗可人的原石,然这下可就愁人了。
这原石上端的建了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子,生生将这玉石全部压在宅子下边了,远远看着,这宅子竟发出道道佛光,不想是个佛门圣地,我这番想着硬闯怕是不成了,只得智取才行。
在那之前,待先让我找个暖处窝一窝,不然这上下眼皮子打架打得我快些要撑不住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这眼前不就有一所令人满意的住所么,善哉善哉,喜儿只是路过此处,并无侵犯之意,望佛祖莫要怪罪与我,这实是做人的时候养成的朝五晚九的坏习惯。我进去找个住处,困一觉便马上走!
想着我便马上行动了,此时天色不早,却也仍未至就寝的时间,我心想着先去找间宅子睡一觉,不知这里的主人有无睡觉的习惯,若有我便在其回屋之前遁了,若没有那自然是最好的,让我能睡到明日一早再起来想想对策。
待我进到那宅子里,好家伙,这看着比外边儿了大多了,看来是施了甚法术,将我转的头晕,终是让我找着了一处无甚生气的房间,我心下想着这房间这般冷清连个看门的小童都没有应是无甚仙人住着。屋子正首置了张木床,其上齐整叠了些素色的枕被,走近了还隐隐发出阵阵檀香,我对这房间布置甚是满意,一头栽进床上便没有意识了,临睡前还
设了个防人前来的小结界。
不知过了多久,我设在门口的结界竟有了些动静,将我从梦中惊醒,这一觉睡得我好生舒坦,困意大概散了□□,但这一惊将我脑子唬蒙了,低头一看睡了这般久身上有些衣裳不整,下意识便从床上一骨碌顺势滚到床底下。待我意识到如今自己已是个仙人完全可以隐身遁了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两阵脚步声。
其中一阵不急不缓,闲适松散,另外一阵略显急促,接着便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
“帝君留步!”
慢的那阵脚步声停下来,急的那阵还在走。
“小仙在刚刚的论道会中有一事不解,不知帝君能否为小仙解惑?”
“你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将我从头到脚冻了个激灵。
这不是沧泉帝君嘛,不想他竟是来这儿讲经论道来了。
“多谢帝君,是……”
“等一下。”帝君突然发声,周围默了一瞬,接着就听帝君又说:“说吧。”
我听门外传来的对话,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被帝君发现事小,然被帝君发现我衣衫不整地躺在床底下便不大好了。这般想着我便想趁着帝君还没进房便捏诀遁了。
……
怎的使不出术法来……
我又在床底下比划了一番,发现自己依然在床底下纹丝不动,这是怎的一回事?难不成这宅子里还有不让人使术法的限制,这下可坏了。
看来得在这床底下凑活一晚上了,我紧紧衣服。好坏帝君也不是个会翻自己床底的人,我想,在这屋子里避避风雨也好。
这下我便安安心心躺在床底下,听墙角了。毕竟,有一阵子没见帝君,我也是有一些……想他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进屋了,还是那阵闲散的脚步声。我想着这便是帝君了,心中发出阵阵甜味儿,想着要这般过上一夜,我可不要把自己齁死了。
这是一方甜蜜的床底世界,我看着帝君在房中走来走去,终是在桌案边停了,坐下身不知开始看个甚,我努力将头够出去,才约摸看了个大概,帝君又在看佛经了。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我都快睡着了,房里突然传来阵阵绕梁琴声,我这才发现帝君不知何时离了案边,盘腿坐在不远处一席软塌上,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琴,徐徐抚起来。
这古琴的调子清扬简单,明明无甚过人之处,声声调调却依然跳脱着溜进耳朵里,高山流水,不过如此。
我心都化了。
不知何时便睡着了,梦中依旧是帝君绵绵不绝的琴声,然醒过来的时候,确是踏踏实实躺在沙白的帐子中醒过来的。
“醒了?”
我整理了一番衣衫,还匆匆捏诀变了支簪花插在头上。
好坏这颜面也丢了,总不能灰头土脸的罢。施施然下了床,我清了清嗓子:“早啊,帝君~”彼时他只着了一身便衣,提笔在案上写着什么,窗外风光正好,我心念着那玉石便道:“外边大好春光可不能浪费了,待喜儿出去清醒清醒,再同帝君小叙,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了!”我穿上靴子,认真同帝君作了一揖,好容易走到门口,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站住。”
我果真站住了,僵在门口进退不是。
“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那小仙童看我面善,便将我放进来了。”
帝君放下毛笔,抬眸仔细看我,我摸摸鼻子。
“当真是这样,帝君难道看我不漂亮吗……那小童看我夸我长得好生漂亮,就将我放进来了……”
“你这面皮当真是越发厚了,在床底躲了一夜还不够,还想撒谎。”
撒谎这般坏事,干的多了,便知道个中诀窍,死不低头让自己都相信是真的那自然最好。
帝君叹了口气。
“来此处做什么?”
“念淼师兄过几日便成婚了,师傅交代我给师兄带个好物什,您看,这怎么都是我第一个成婚的师兄,好不容易才从庐今那小儿口中打听到了师兄欢喜这四明山的玉石,偏生这原石还只得山顶上有,好容易进来了,还被您给逮到了……”
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走吧。”
“怎、怎的?”
“本座去寻些上好的玉石给你师兄。”
“您不是要同各位师尊们讲经论道么?”
“怎么,不愿意。”帝君低头浮茶,我知大事不妙了,连忙摇头。
“哪里哪里,喜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们这便上路了,说是上路,其实不过将将走了几步到了这宅中最偏远的殿上将地板砖拆了,捏诀挖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将见到这玉石原石漏了个头。
“这便是那原石了么?”帝君不语,又施法将石头挖了出来,那石头在空中滚了两滚,石屑簌簌地被削了抖落下来,一眨眼的功夫,竟削出一块人头大小的玉石,这玉石算不得大,但却玲珑剔透地紧,雪白的玉身内里还夹杂着几丝血红,实在是上上之品。
我飞身上前,正要把玉石抓在手里,却被帝君赶了先。
“怎么了?”我忙落地理理衣服。
“这法会参得本座头疼,说来前些日子也收到了龙神发来的帖子,不去也是拂了龙神面子,这样吧,本座这般先陪着你去那钟山一去,待你师兄大婚了了,本座再回来也不迟。”
“……嗯?”
“走吧。”
“……”
帝君便这般被我(?)拐来了钟山,因离钟山已然不远,且离师兄的婚期还有些日子,我们便一路赏山玩水着去,抵达龙神府邸的时候,正是师兄婚期的前一天,秉持着我娑陀殿低调行事的原则,我们顶着抹黑的天连夜进的钟山,差点被那守山的打盹儿小童赶出去,幸好我及时掏出了帖子才被放进去。
这乌漆抹黑的,也没个引路的仙子,我和帝君光荣地迷路了。
都怪这龙神在山中设的结界太厚,我根本没法儿使出一丁点儿法术,转头看了一眼帝君。
——这厮吃了一路的软饭,然他是我的意中人,我都没法儿不气急攻心。
“怎么?”
“没怎么……”
“找不到路了?”
“没有没有。”
“那便好,这一路耗神地紧,本座休息一会儿,你也歇歇。”
“……”
如此这般,我们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湖边,湖边上有个株苍天的水杉亭亭立着,我在湖边踱了踱,心知自己已然走投无路,便施法在湖边树下认命地搭了个草棚。
“帝君,左右已经深夜了,不如……”
帝君抬眉看这东倒西歪的草棚。
“我请您看星星吧。”说着便大手一挥将摇摇欲坠的屋顶掀掉了,还满意地点点头,我真真是一个有情趣的人。
“也……好。”
帝君将手中的折扇收起来,四处打量了周围景象。
“景是好景。”
我怎的觉得还有下一句呢。
帝君不再言语,也未进那草棚,只掀了衣衫下摆就地席坐,搭着这满湖荡漾的春光和撩人的月色,让我由衷感慨这是一个多好发花痴的角度。
我也在后方躺下,不时睁眼看看前方的帝君,突然听见他开口道。
“那天君找过你?”
“帝君怎的知道?”
“你当真不想领兵打战?”
“……”
“喜儿,本座知道你的。”
“待我再回去想想。”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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