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龙神及在场其他人都面露异色。
“谁不知长生收徒门槛极高，老朽竟不知他何时又收了名徒弟，真真是老了。”
“小姑娘，你那几个师兄姐怎的不来？”
“师兄姐年岁渐长开始帮助师傅操持事物，想是殿中事物繁多，不知此次能否拜访龙神。”
“你这小姑娘嘴巴甜的很啊，本座喜欢！不过席龄上回败在你大师兄手上，今次可是特意来报仇的。”
我看了一眼，席龄依旧面无表情。
我也无奈笑笑。
“若是这仇报不了，今次便女娃你来代替你师兄吧~”
这可不成。
算下来，我才堪堪修炼了一万年，虽从未与人比试过，但我却绝不觉得我能胜得了钟山龙族。
“龙神过谦了，喜儿年岁尚小，与龙族比试必然撑不过几回合的。”
“这可不见得。”龙神打量了我一番，笑眯眯的开口，还未给我开口的机会，便领着小龙们走了。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帝君。
帝君却只笑着看我。
“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觉得帝君一定在说笑。
后面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人，衣香鬓影，谈吐不俗，甚至还有天君家的几个神子神女，一现身便流光溢彩的，谈吐间却是隐隐的彬彬有礼，拿捏有度，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溪如公主来。
罢了罢了。
接着不久，我见到远处天空金光乍现，竟是我那许久不见得老凤凰师傅，后边跟着三道身影竟是三个师兄姐都到齐了，真是难得见到，平日里在岛上都很难有这般的光景。
师姐远远便同我招手，我也远远便在他们三个中间闻见了一阵硝烟味，又打量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的气场，觉得我今天还是不要惹恼他们为妙。
“我们小师妹许久不见，又变美了许多，真叫师兄喜欢。”融莲笑得猥琐。
念淼还是一贯的不爱讲话，只与我打了声招呼便息了。
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批人，场面便开始热络起来，大师兄融莲是个人来疯，不一会儿便与周边几个神族熟络起来，谈笑间眼神却不时落在师姐身上，念淼也一如既往的只跟随在师姐身边，寸步不离。
哎，也不知这两人是谁赢得多些。
帝君和我们不是一样的辈分，便与龙神等人坐在上首，初时我也跟随他一同去了，但呆久了直听帝君们谈论一些拗口的经文，只觉得浑身压抑耳朵发堵，便知会帝君一声与师兄姐们玩闹去了。
说闹间也零零碎碎听师姐说了些这四海八荒的密事，说来也不算密事，只是大家明面上都不好承认，只得在暗地里嚼嚼舌根罢了。
说是这四海八荒明里看着和和气气，但暗中各族还不是卯足了劲儿的比，几乎每万年这个时候河伯便要举办这样一个宴会，将全天下最有潜力的神子神女们聚到一处，来试试年轻人的手脚。
于是好事者便从这个宴会中大家的比试来看实力，排出了一些实力榜。
“榜上的人今日大约都到齐了。”师姐打量着四周说着。
“你看那边那个，穿蓝稠衣服的，是东海四太子，便在上回的榜上排第六，我就是败在他手上，排了第七，你念淼师兄胜了他一筹，排了第五。”
我看看师姐，真真觉得人可不貌相。
“那龙神家和天帝家的那几位呢？”我问。
师姐压低了声音道：“那唤作明焕的才堪堪三万岁便在上回的比试上拿了第八，要知道上回的比试中连我都已经过了四万岁生辰，可不愧是龙神家的龙太子，差点将我都打败了，排在第四的是凤凰一族的少公主和前几日大婚的溪如公主，排第三的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太子染空。”
师姐顿了顿，指了指远处一道明黄的身影，只见太子不愧是太子，一身的气度也不是周边的闲杂人等能比得上的。
“那是谁拔得头筹？”
师姐顿了顿，嘴角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上回的比试上，龙神家的大女儿席龄被你大师兄打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打量了一眼坐在我身旁不远的大师兄，只见后者正懒散的坐在席间，用叉子插了一块水果正要放进口中。
看来我以后不能同以前那般看不上大师兄了，我暗自想想。
“你的意思是，融莲师兄得了第一？”
“非也非也。”师姐摇头。
“？”
“万年前的那场比试上，有一个人同你师兄打成了平手。”
“那人是谁？”
“没人知晓。”师姐皱皱眉。
“为何？”
“这人凭空出现，不知从何而来，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在最后你大师兄打败了席龄之后才悠悠上台，和你大师兄打了个平手，而且据师傅观察，这人出手毫无章法，根本看不出是何派别，师傅甚至推测此人在和师兄的打斗中，没有尽全力。”
没有尽全力，意味着他是故意不想崭露锋芒，可若是不想，又为何来此比试？
“小师妹，你相信不相信，今天这场上，有一半人，都是在等待那神秘少年的出现。”
我轻轻点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融莲，却发现他今日也有些焦躁——大师兄平时，可从来不喝别人泡的茶的。
想来他也在等那少年吧。
“那少年有没有说自己唤作什么？”
“没有……”师姐困惑，皱皱眉头。
“那你的意思是，这世间的青年神族中，除了那神秘少年，我们大师兄便是顶厉害的了？”
“那可没个准，四海八荒疆域辽阔，可不是你一个小女娃能想像与跨越的广度，其中定不乏一些厉害的隐迹的神族，传说那遥远的蛮荒地带可是藏着好些了不得的神秘古老种族不欲参与世俗事物故而从不出世，况也不是每个神族少年都会来此参加宴会，上回就有好些神族未来，像青丘的几位小狐狸，都是顶厉害，上回却没有参宴的。”
我点点头。
“不过你也不能因此就轻看了你大师兄，说起来，你大师兄作为梧桐岛的皇位继承人，也定是不会差的。”
我愣了愣：“你是说，大师兄竟是梧桐岛的继承人？”
“你竟是不知道？”
“没人同我说过啊！”
师姐扶额：“你融莲师兄，便是你长生师傅亲亲的大侄子。”
我简直如遭雷劈，没想到这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大师兄竟有这般显赫的身份。
“那念淼师兄，想来家世也不会一般吧…”我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师姐清清嗓子，像是怕吓到我：“你念淼师兄称天帝一声父皇。”
……
对此我已经无言以对，只直勾勾的看着师姐。
“你连我都不知道？”师姐像是不相信，我只默默咽了口口水。
师姐扶额，只慢慢开口：“我父君是司战的火神祝融，三万年前将我送到娑陀岛长生帝君门下做他的第二个徒弟。”
这下我彻底闭嘴了。
原来我竟生生在这群关系户中愉快并且不知分寸的生存了万年，真真是恬不知耻。
师姐拍拍我的肩膀，掐着嗓子开口：“你也别太沮丧，毕竟出身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好坏你现在都跟了沧泉帝君，看看你和他都是天生地养的，你不如找机会和帝君套套近乎，认他做了义父，这样你便也凑足了底气可以无视你大师兄了。”
我沉思了一会儿，斟酌开口：“不如我直接收了帝君做夫婿可好？”
师姐瞪大了眼，过了半晌，只拍拍我的肩膀：“喜儿，我看你是在那碧落亭待久了待得神智有些不清楚了，不如我还是择日给师傅带话将你唤回娑陀殿吧。”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省的哪天在外边给我们娑陀丢人现眼。”
“……”
果然帝君还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推杯换盏间，宴已行了大半，众仙都已无意行乐，几个耐不住的已经不时的瞟向席中的河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人家说了算。只见河伯向几位帝君上神敬了酒，一举一动间摆足了架子，才底气十足的开口，说这酒足饭也饱了，不如让小辈来比试比试。
几位帝君长辈互相交换了眼色，见都无甚异议，便也允了。
坐在下首的小辈皆跃跃欲试，我感受了一番四周的氛围，生怕自己被卷入这暗流当中，只低头做乌龟状打哈哈。
第一场就上场比试的是几位掌管星宿的星君的子嗣，神位不高，出彩的倒也有几个，但也远远不及融莲之流，故我只提起兴致看了几场便兴致缺缺同师姐讲讲最近太白金星又捅了什么篓子，老君新炼出的丹药有没有分到娑陀岛上几颗之类的蠢话，正当我和师姐准备遁了出去外边透透气时，场上终于上了位大家伙。
彼时场上已经有几位神君遁了元神只留了肉身在现场，几位帝君也都几乎找过借口离席一会儿，我悄悄瞥了眼沧泉帝君，只见帝君虽未找借口离过席，但眼底却是满满的无趣，我同帝君呆了这样一段时间，已经摸透了帝君这样的表情已是透露出了些许的不耐烦，以往好些神女来府上找帝君的时候，帝君也总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这边正想着这些事情发呆，只见一道黑影跳上擂台，男子生得一双明媚的丹凤眼，青丝随风舞动，黑衣的边角上绣着金色龙纹，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便让全场陷入火热。
“融莲，你上来。”
这男子正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太子染空。
我心想太子不愧是太子，这话说得真真是不客气至极，眼底的藐视与不耐烦几乎毫不掩饰的透露出来，目空一切，仿若自己已经驾临与万物之上。
我皱皱眉：“这太子，上次不是只排了第三，被席龄打败了么？怎的这次一上场便喊的是大师兄？”
师姐神秘的一笑，压低了声音：“上次染空是故意输给席龄的。”
“你是说？”
“这天族的太子已经向烛阴龙神家下了好几回聘书了。”
我了然的点点头。
“死凤凰，你快上来，本太子没心情看这些小鱼小虾在这比试。”
……
这太子表面上看着风流不羁，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表里如一的人才，师姐笑笑：“这就是为何那席龄迟迟不答应太子提亲的缘由了。”
大师兄放下手中的茶，脸上是无谓的表情，提起衣摆，也一纵飞上台去。
“指教。”大师兄对染空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风流倜傥赚足了眼球，对此我只能说师兄的腹黑功底已是练就的炉火纯青。
“席龄，你看着！若今天我胜了这家伙，你便得答应嫁给我！”太子一语惊呆众人，好在众仙都已习惯太子的作风，只默默压下眼中的好奇道貌岸然的装作仙风道骨的样子，耳朵却在不知不觉间竖的老高。
席龄依旧是那样冷漠的表情，对于太子这般露骨的话语也不置一词，想是她已经习惯了太子的这般做派吧，不过能够习惯太子说话的，想来也不是一般人。
染空见得不到回应，皱眉叹了口气，却突然感受到鼻尖剑气袭来，提剑一挡，原是大师兄趁他不注意已向他偷袭了过来，果然是我认识的大师兄，卑鄙无耻的大师兄。
“你这死凤凰。”太子在慌乱间还不忘与师兄对骂一句。
说着便打斗起来，两人都是四海八荒间年青一代的翘楚，打起来也是不分上下，两人打得难分难舍，约莫过了上千个回合，终于见那太子落了些许下风，慢慢地，太子越来越力不从心，大师兄却还一如往常，也丝毫没有放水的痕迹，我默默咽下一口口水，问师姐。
“这太子，以往是不是得罪过大师兄啊……”
师姐只皱着眉摇摇头：“你大师兄他，只是见不惯别人好罢了……你习惯就好。”
我看看场边的席龄，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心下默默同情了太子一把。
在娑陀岛上几千年，别的没有学到什么，娑陀岛训还是深入人心的——防火防盗，防大师兄。
叮当一声，只见场上染空的剑被挑到空中，融莲将自己的剑倒背在背后，微微附身，看了一眼对面目瞪口呆的染空，嘴角飘过一阵奸笑——“承让。”
潇洒，真潇洒。
大师兄竟然赢得这样彻底，场上默了许久，我看见沧泉帝君眼中提起了一丝兴趣，而后听见师傅爆发出一阵笑声，伴随着自己的掌声。这场比试就这样落幕了。
“不愧是本座的徒弟。”
染空只在这阵掌声中默默退场，似乎没有人看清他的表情，但我见到了。
他黯然看了一眼场边的龙公主，公主却没有丝毫表示。
待掌声停下，大师兄还站在场上，却无人催促他下来，也无人再前往打擂。
大家都在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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