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南海是个好地方。
我与师傅始到了那处,师傅便开始了发牢骚。
“真是热啊。”
真是热啊!我与师傅马上栽进水里,也不管避不避水了,直游了几个时辰才停下,这南海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游了许久,我与师傅双双觉得自己身上的穿着不甚得体,便先去鱼市里换了身衣服。师傅魅力不减当年,抛了几个媚眼便从小鱼娘手里免费骗得两身衣裳。
“怎么能说骗呢?”
“本座这可是牺牲美色带来的等价交换。”
歪理!
实际上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到南海来到底是干嘛来的。
南海老儿抱得了孙子,我本以为师傅与我是来这参宴的,但眼看着时间都要过了,师傅还仍不紧不慢地在鱼市里挑来拣去。
“师傅,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嗯?嗯~”
师傅嗯了两声,我暗自揣度了一番这两个嗯中的奥妙,发现自己实在参悟不了,便直截了当的说:“师傅,我们还不去宴上么?”
“为时尚早。”
我实在不知这是在讲着什么尚早。
“师傅,不早了,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师傅放下手中的小鼓,眼神惊诧:“竟然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
“你怎的不提醒我?!”
师傅他老人家,是真的只是把时间忘了罢了。
经过这样一出,来到宴上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了,师傅自觉迟到许久有失风度,便中途遁了只道在门口候着我叫我将礼送了再寒暄几句便随他一起回去了。
我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甚是气闷,拢了拢怀中的礼品,忧虑着待会儿要怎么向这南海老儿解释才好。
待我进了厅中,舞女们长袖善舞,看得我眼花缭乱,这不是天上的甚重大的宴会,没有那么多些礼教约束,各路仙友也纷纷放下平日里的架子,饮酒尽兴。觥筹交错间,还是让我见着了席间的那一方青衣。
男子较起平日里多了一丝风流味儿,半坐着勾着嘴唇,眼波环转,赚尽了席间女眷的眼球。
这人,真真是不知自己这般坐着有多撩人。
帝君往这边看来,似是见到了我,将酒杯举起,一饮而尽。
我微微一笑,向他走去。
“见过帝君,帝君怎的也来参宴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斟了杯酒,却被帝君抬手挡住。
“喜儿忘了我说的话?”
我悠悠放下酒杯,吸了吸鼻子。
“天庭好生无趣,只下来看看这新生的小龙长个什么有趣的形容。”
“不想遇见了你。”
我愣了愣,只觉帝君这后面一句让人有些难懂。
我想我又将自己绕进漩涡里了,便讪讪作罢。
刚想坐下,便顿觉似乎周围有许多道目光向我射来,杀伤力还不小。我只得打算向帝君告辞,另寻一个坐处,不想我刚想开口,便见厅中舞蹈停息了下来,而其中领舞的仙子正飘飘向这边走来。
我当然不会认为是来找我的。
果然,女子香汗淋漓,长相不俗,朱唇轻启便对帝君作揖:“帝君远道而来,灵儿献丑了。”言辞中不乏钦慕。
原来又是帝君裙下之臣。
“公主跳的甚好,并非献丑。”帝君低头,眼神淡然。
只见那公主脸更红了,然后越过我径自坐在帝君身旁。
这样把我晾在一边,我现在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很是尴尬。
公主很是健谈,帝君也极尽礼仪的与她应答。
我心头不是不酸。
可这帝君企是我想要便能要的,我只轻轻做了礼便想走,却见帝君突然站起身来。
“这宴会也行了大半,本座也乏了,便先行告退了,公主保重。”
那公主见帝君起身,面露急色,正想开口挽留。
“喜儿,我们走吧。”说着,帝君便轻轻挽起我的手。
我当初受天雷劈的时候,也没有此时这样被雷的外焦里嫩。
我僵硬的点点头,心想得罪了这南海公主还有师傅给我出头,但若是得罪了帝君,我可不知道师傅打不打得过他,两相权衡了一番,便施施然和帝君走了。
一路行去,我已被无数道目光大卸八块。
我想喜欢帝君还真是一件需要豁出命去的活动。
不知这样与帝君行了多久,我只觉得头昏眼花,人生都有些虚幻,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帝君挽着,一个激灵就把帝君甩开。
“帝、帝君,我们这是去哪啊?”
“我也不知。”
“那、那我还是先行回去吧,师傅他老人家还在等我呢。”
帝君撇了我一眼,我马上闭嘴。
帝君没有说话,只继续向前,眼见着就要浮出水面,我也压下心中好奇,只跟着他走。
这陆地上还是白天,一下子出了水面,我只觉得阳光刺眼。
帝君捏了个诀,面前顿时出现一方小舟,示意我登上去,我照做。
船行的很快,一下子就登至岸边,岸边没人,帝君和我上了岸,只站在岸边也不言语。
眼前的大海平静无波,明明可以掀起滔天的大浪,此时却沉静至此。
就像帝君。
“喜儿。”
“嗯?”
此时帝君站在我身前,衣角无风自动。
“你猜这大海,存在了多少年?”
“喜儿年岁还甚小,怎会知道这大海的年纪。”我直言。
“我知道。”帝君说。
“嗯?”
“我知道这大海经历了多少次沧海桑田。”帝君的声音很沉重,有些什么东西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我知道这世间历经了多少浩劫,这天地几易其主,这人间几世离别。”
帝君沉默了一瞬,复又开口。
“但他们都走了,只我留着。”
这大抵是我听过的,最孤寂的言语了。
是谁走了,你又为什么还留着,是什么离开了你,亦或是你放弃了什么。
这样与天地同寿的帝君,就像被世人都抛弃一样,没有后悔,不知期待,不在意过去,不等待将来。
可惜帝君说这话时,背对着我,我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我不知要说什么。
“喜儿,如果可以选择,你愿意做神仙,还是凡人,亦或是这凡世的一草一木?”
我沉思了一番,开口说。
“凡人固然是好,一世轮回一世迁,短短几十年便能体验神仙一辈子都体验不到的事,孟婆汤一饮,便又是一个轮回。”我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做神仙。”
“为何?”帝君转过身来,眼中有一丝疑惑。
“若是凡人,只几十年便归于尘土,前世再如何亲近相爱,过了奈何桥,便烟消云散了,但很多人很多事情,我不想忘记,若是只几十年,那被忘记的人,就太可怜了,我不想这样,我要记一个人,便念他千年万年,我要爱一个人,便爱他到地老天荒。”
帝君愣了愣,然后笑了,他笑得不甚明朗,我没有看懂。
“是么,喜儿,连我都尚未见过这地老天荒呢。”
我脸乍红。
帝君转回身,负手而立。
“好一个地老天荒。”
这话很轻,险些被海风吹散了,我却听得很清楚。
回去后当然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师傅在南海老儿那处等了我许久,不见我来,一打听才知我被帝君领走了,大怒。
师傅大怒的下场,便是我被他关进无尽崖面了几百年的壁。
几百年间我功力突飞猛进,以至于出来后不久,便又被几道天雷劈了,进了阶,也是因祸得福。
无尽崖上天清气朗,时有小灵兽来我身边讨吃食,我最欢喜的,便是崖边那棵菩提树,我总坐在树下看日月升落,也和庐今传音聊些趣事,若不是行动不自由,这该是个修整的好去处。
却很少有帝君的消息。
我甚是想念他。
神仙的岁月有多漫长,百年不过弹指一挥。
我从无尽崖出来,师兄和庐今前来接我。
“想来把你关上几年也不无好处,功力见长不说,还可以顺便磨磨性子。”
我默。
“再这样下去,小师妹功力赶超我等指日可待。”二师兄笑道。
我们几人结伴回岛,临分别前庐今憋着嗓子有意无意说了一句。
“这几年天下也不甚太平,连沧泉帝君都去下界除魔了。”
“什么?”我听见沧泉的名字,不由得一愣。
“师妹有所不知,你面壁的这几年,四海八荒可出了件大事。”
师兄有意卖了个关子,提高音量待我们问他下文。
我便遂了他意,只见他一脸满足,开口说道。
“这奈离魔君又出世了。”
我一愣,仔细把这名字琢磨了一番,才想起这奈离是谁,又示意他继续讲。
“万年以前魔族大败,魔君受伤失踪,有些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有些人却觉得魔君只是在休养生息罢了,果不其然,几年前,魔君奈离高调向玉帝宣战,昭告天下自己的归来,消息一下子在四海八荒炸开来,折煞了一堆过惯闲散日子的神族老小。”
“现下魔族虽未正式与神族开战,但一些魔族肖小却四处惹是生非,连钟山龙神一族都被惊动了。”
“前几日虎族的族长被魔族偷袭,魔族乘人之危差点赶将其尽杀绝,正巧沧泉帝君在附近,便把一些魔族肖小给收了。”
我点点头,看来这天下正式开始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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